林家良吃過早飯，就出門去學校上班。雖然請了假，他還是希望呆在學校裡，看好自己班上的學生。

　　早上胃口不錯，他比平時多吃了一碗飯，肚子漲漲的。他揉一揉肚子，特意在胃部位置用力按了一按，沒有疼痛，太好了，可以放心去工作。

　　他邁著輕松的步伐，穿過那條巷子。剛走到校門附近，肚子又一陣絞痛襲來，他痛得彎下腰去。

　　現在疼痛似乎比昨天晚上更加持久、更加劇烈一些，仿佛整個人置身在絞肉機裡，痛到他視線模糊、意識混亂。

　　他不得不又返回家裡去。他強忍劇痛，佝僂著身體，小步挪動著。

　　他走到家門，一進門就差點癱倒在地。李月娥見狀，匆忙過去扶住他:“怎麽又痛起來了?”

　　“給我拿……止……止痛藥，啊，天啦，痛死了。”林家良一屁股塌在坐椅上。

　　李月娥迅速拿來了藥和水，侍候丈夫喝下去。為了快速止痛，她再次給丈夫注射了止痛藥劑。

　　林家良靠在椅子上休息了一會兒，止痛藥發生藥效，疼痛終於緩解一些。

　　“還是去醫院，做一個檢查吧，這樣拖下去不行。”李月娥說。

　　“要做什麽檢查?檢查不檢查都是胃潰瘍，我又不是不知道。”

　　“你上次還說只是胃炎，現在就變成胃潰瘍了。都這樣還不肯去醫院。”

　　“你以為住院是什麽好事情?我還沒到住醫院那一步。我自己開點藥就行。”

　　林家良說時，提起筆來，給自己開了一張治療胃病的處方，交給妻子取藥。

　　李月娥說服不了丈夫，隻好遵命。她抓好藥，然後取來漆黑的沙土藥罐，架在火灶上，熬煎中藥。一會兒，沙罐“噗噗”冒出熱氣，整個屋裡都是一股子中藥苦澀味。

　　李月娥再把煎好的藥水倒進瓷碗中，稍涼一會兒，給丈夫端過去。

　　林家良接過碗，望一眼黑得象鍋灰一樣的藥液，喉嚨裡不禁泛上來一口苦水。他閉上眼，端起碗，“咕嚕咕嚕”兩三下，就把藥水喝光。

　　他每天都在給別人看病開藥，這還是第一次喝自己開的中藥。過去胃痛，他隻當被蚊子叮了一口似的，不當一回事;而現在，他真正感覺到自己已經生了病。

　　喝完藥，他決定躺到床上去休息，剛才一陣疼痛的折騰，讓他感覺困乏無力。

　　可是這會兒，店裡進來了病人，要求林家良給他看病。

　　一般非學校節假日，林家良要專注學校的教書工作，不接待病人。但是現在碰上了，也不好趕人家走。何況來的還是他的老顧客，那個“神經系統變性疾病”患者袁進喜。

　　袁進喜的疾病，屬於一種“終生疾病”。這種病根本治不好，只能一輩子與它共存。但又不能不管它，必須長期服藥抑製它的發展，否則，病情就會迅速惡化。一旦惡化，它不是殺死你，只是讓你全身癱瘓，求死不得，求生不能。

　　自從他在林家良這裡開始治療，多虧林家良高超的醫術、以及盡心盡力的診治，病情一直得到非常良好的控制。他的言語、聽覺能力都失去了，但是四肢的活動能力還在，還能保持生活自理。

　　更可貴的是，林家良這裡費用相當廉價，他完全支付得起。每次過來開一個處方，花上不到一百塊錢，可以讓病情緩解幾個月，一年也只需花上幾百塊。

　　要是上大醫院去治，估計還沒有病死，先一步傾家蕩產，一家人凍餓而死。

　　因此，袁進喜完全把林家良這裡當成終生依靠，他這一輩子的命就交給林家良了。

　　林家良也很重視袁進喜這個病人，一方面是這種疾病的挑戰性，二方面是不希望一個長期信任他的顧客對他失望。

　　袁進喜的疾病確實非常複雜。盡管通過藥物的治療，病情得到控制，沒有迅速惡化。但是他每一次來，總會有新的狀況出現。

　　要麽是某個部位生瘡起皰疹;要麽是哪裡抽搐不停;要麽就是嘴巴變得扭曲，湯水都喝不進;要麽就是某個地方不停的脫皮……各種奇奇怪怪的並發症狀。

　　所以他每一次來，就不能在原有診治基礎上，進行簡單的處理。必須要重新全面細致的檢查，查出並發症的根本原因。

　　給他看病，幾乎每一次都要花費很長的時間，才能查得清楚。

　　這一次，袁進喜的新情況，是一覺醒來，舌頭突然變得腫大，大到嘴巴裝不下，一直吊出到嘴巴外面，恐怖之極。出門不得不戴上口罩，要不然準能嚇死路人。

　　林家良忍受著自己的胃痛，仔細的把脈，檢查袁進喜的病情。接著又不停的查閱醫書以及處方參考，然後才認真的給他寫處方。

　　其間，林家良自己一直受著胃痛的騷擾，他不得不時而停頓一下手中的工作，全身靜止， 閉著眼睛等待陣痛過去。

　　陪同袁進喜的家屬尹愛雲，看見林家良“皺眉蹙額”的樣子，隻當是自己丈夫的疾病出現大問題，不免擔心說:“林醫生，有什麽話，你直接告訴我們吧，沒事的，事情來了總得面對。”

　　“啊，不是他的事。是我早上吃得太飽，肚子不舒服。”林家良強作輕松之狀。

　　“哦。”尹愛雲笑一笑，神情放松。

　　終於處方寫好，交給李月娥抓藥。

　　直到病人告辭離去，林家良才躺到床上去，他已經非常困乏了。

　　李月娥又侍候他喝下第二碗熬煎的湯藥，才給他蓋好被子，讓他休息。希望他睡上一覺，湯藥生效，病症和疼痛統統消失。

　　為了讓丈夫好好休息，再有病患進門，李月娥一律聲稱，林醫生不在家，請他們去別的地方看病。

　　吃過第二碗湯藥，疼痛又緩和一些，林家良很快沉睡過去。

　　他一覺就睡了幾個小時，直到下午才醒過來。

　　糟糕的是，他一醒來，剛打算翻身起床，疼痛立即猛撲過來，死死咬住了他。仿佛病痛早就在床邊埋伏好了，就等他夢醒後折磨他。

　　他疼得一曲身體，趕緊叫李月娥給他端藥過來。

　　好在李月娥考慮周全，早有準備。丈夫睡覺的時候，她已經熬好第三罐藥，熱在灶頭，只等丈夫醒來後給他喝。現在，對她來說，治好丈夫的病痛是頭等大事。

　　林家良喝下第三碗湯藥，繼續靠在床頭，等著疼痛再一次緩解。

　　疼痛沒有消去，他幾乎下不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