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又圍繞著老叔的病情嘮了半天后,才開始談租金,最終確定承租旅館和網吧的費用是1年25000元。一切談妥,看時間還早,我便拒絕了老嬸的晚餐邀請,直接開車返回縣裡。
圍場縣距離四合永鎮有15公裡,又稱木蘭圍場,是清代皇家獵苑,其所轄塞罕壩機械林場是國家一級旅遊資源,1992年被林業部批準為國家級森林公園,獨特的森林和草原、悠久的歷史和眾多人文景觀使之成為京北黃金旅遊線的重要組成部分,因此重點開發旅遊業。
開車半小時便到了我家所在的河東街哨鹿小區。爬上六樓,打開門看到對面牆上鍾表顯示的時間是七點。桌上擺著飯菜,被盆子蓋著保溫。
房間裡傳來老媽打網絡麻將和叔叔看電視的聲音。叔叔是老媽的再婚對象,並無子女,對我視如己出。
“回來就趕緊吃飯,然後把碗也洗了!”老媽聽到開門的聲音,在屋內喊道。
“知道了!”我坐在桌前。吃飯的時候,一直思考要不要告訴老媽那件事?吃完的時候,我決定暫時隱瞞下來。
老媽對小樓有執念,我很清楚這一點。據說當年爺爺奶奶偏愛老叔,想把小樓都繼承給他,老媽為此大鬧一場,最後給了爺爺奶奶五千塊錢,才算幫老爸拿到了一半房產。要知道80年代五千元的價值可不低!
老媽經營便民旅館將近十年時間,而老爸當時從事裝修行業,後來兩人關系不睦便離了婚。老爸生病時,我剛參加工作不久,手上沒什麽積蓄,當時想要賣房籌款來著,結果被老媽阻撓才罷休。
老叔家照顧老爸一段時間,後被我接到天津,而因為照顧老爸的緣故,我錯過幾次升職加薪的機會。老媽聽說我的情況後,也趕去天津幫扶了我一陣子,直到老爸去世,她才回來。可以說,我返鄉的原因中,老媽佔了很大因素。
返鄉後,老媽想去四合永重開便民旅館,但被我製止了。因為她的身體不複當年,而在鎮上開旅館需要定時去“接站”,這樣才能有更多的旅客來住店。每天睡不了長覺,對她而言太過辛苦。
今年五月份,老媽、叔叔和我三人集資交了現在房子的首付,這房子也是我以後的婚房,我對他們很感激,所以覺得兩人安心養老就好了,沒必要再去做苦差事。再者老媽和老嬸的關系不對付,她一直對我將房子免費借給老叔家使用的事情不滿,所以這事讓她插手進來的話,可能更有波瀾。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我嘟囔著,利索的洗完碗筷,將廚房又收拾一番,轉身走上閣樓。
房子的閣樓並不是電視劇裡那種陰暗矮小的夾層,這可以看成是真正的一層。可以說就是因為這個閣樓的存在,我和老媽才會選中此房。房子格局成窄長形,房本面積(一樓面積)為70多平,包括兩室一廳一衛一廚,閣樓面積也是70多平但並不計入房本,包括臥室、客廳、花房、書房、衣帽間和健身室。
晚上八點,看了會兒書,又上床玩了會兒手機,十一點準時睡覺,一夜無話。
第二天早六點半起床,洗漱完畢,在小區旁的早餐店吃了豆腐腦和油條,開車到公司時是7:40。建材廠8:00正式上班,我按計劃梳理著當天工作。九點的時候接到小老板電話,我來到他的辦公室。
建材廠董事長是秦海山,其旗下有很多產業,包括礦產公司、建材公司、安裝公司等,另外還投資了學校。
建材廠裡的人多數都是從那所學校畢業的,或者很多人的孩子正在那所學校讀書,所以我們更習慣稱呼他為校長。 小老板秦梓航是校長的兒子,兩年前讀完英國研究生並接手這家工廠,雖然隻掛了總經理助理的頭銜,但卻是工廠實際話事人。
“雲柯,我記得你來咱們廠三年了吧?”秦梓航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抽著電子煙,噴雲吐霧,同時指了指桌上的一盒中華。
我擺了擺手,“謝謝秦總,我就不抽了,上月開始忌的煙。我是18年5月來的,到現在三年多了。”
“咱倆同歲吧?”
“嗯。”我點點頭。
“在這之前,你在哪兒上班來著?”
“之前在隔壁沙子廠做培訓部長。”我指了指窗外,通過三樓窗戶可以看見一條東西走向的馬路,馬路東端連著G233國道,西端連著四合永鎮,對面則是個沙子廠。
“你當時在那裡工作好好的,為什麽來這裡上班呢?”
“當時是幫朋友找工作,然後看到這裡條件不錯,重要的是那時候咱們公司改革,我聽說中高層領導被PASS掉一半,感覺這裡有前途,於是就來了。”我回憶道。
“沒錯,咱們企業在本地的用工條件應該是最好的,那你為什麽要辭職呢?”秦梓航露出疑惑的表情,“我記得你在公司表現一直不錯啊。”
“哎,家裡的事,也可以看成是辭職回家繼承祖業吧!”
“你在公司工作三年,也算是老員工了,又輪過各個崗位,給公司做了不少貢獻。現在離開,不可惜嗎?”秦梓航看著我的眼睛,“看得出來你是有本事的人,我也知道咱們公司的體系文件都是你梳理出來的,所以,這就是你的積累,再在這裡待個三五年,你就是公司高層了!要知道,雖然咱們是私人企業,但一直很重視人才的任用。”
“真的很抱歉,我去意已決。”
“你要回家繼承什麽產業啊?”秦梓航好奇了。
“就是一個旅館和一個網吧。”
“現在疫情挺嚴重的,娛樂行業整體的效益都不好,你去開旅館和網吧,還不如好好打工呢!”
“哎,秦總,我已經打定主意要辭職了,你不用再勸我了。這幾年我在公司學到很多的東西,也特別感謝公司給我的各種機會。但我還年輕,我想自己再闖一下,再看看自己的其他可能性,不想現在就開始拿著死工資過日子。我覺得作為年輕人,你應該懂得!”
“嗡嗡嗡……”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秦梓航拿起電話,“喂,魏總,好……,就這樣,我們……”他放下手機,“先這樣吧,你再好好想想……”
我回到自己所在的聯合辦公室,這是個面積有50多平的房間,共有五個辦公位,同室的有生產經理張子忠、生產內勤張海樂、生產主任陳曉輝、銷售服務部經理宋玉剛,其中有些人與老板是親戚關系,而具體是什麽關系,我就不清楚了。
這就是私人企業,十個崗位裡最少有一半與老板有關系,而另一半則是托關系進來的,靠能力進來的只是少數,而憑本事留下來的則是極少數。當年和我同時進入公司的還有一位外聘總經理和一位生產副總,結果沒乾夠半年就都離職了。我能堅持這麽長時間,可以讓一個個小團體視我為“自己人”,可見我也努力過,而就因如此,現在離職說不可惜那是不可能的。
坐回座位,隨手打開一份word文件做“掩護”,我又陷入權衡,最終依舊決定離職。不離職是不行的,原因有三。
第一,打工向“錢”看,圍場縣男性平均工資水平在4500左右,而我的工資要超過平均水平三分之一,也正因如此,工資是很難高漲了,除非在這裡繼續乾個十年八載,成為老板的心腹,然後才能每年末多拿點獎金。而這種情況就意味著我以後也就這樣了!
第二,我以中層管理的身份輪過很多崗位,該學的都學會了,欠缺的就是經驗,而經驗是需要時間積累的,我欠缺時間。網上說,大多數男人會在四十歲徹底定型,直到死也不會輕易變動,而我現在30歲了,只有十年可以揮霍。
第三,建材廠屬於季節性生產,每年夏季的時候會忙到沒有假期,入冬後又閑到發慌,有些人可能會喜歡這種工作節奏,但並不包括我。
第四,我想有更多的可能性,不想困死在這裡,不想在30歲的時候就能看到自己60歲的樣子。
想了很多,我拿出昨天準備好的《辭職申請表》, 開始執行正式的離職手續。按照公司程序,離職需要先寫“辭職信”作為“意向告知”,隨後填寫《辭職申請表》,表格上的內容均為製式,所填內容也有相應的要求,這是避免離職人員與公司產生不必要的糾紛。
寫好表格,我拿著它先後找到主管副總、行政主管等人簽字,過程耗用整整一天時間。期間有人出於職責象征性的與我進行“離職溝通”,也有人真心挽留,不管如何,離開他們辦公室的時候,我都會真心的說,“謝謝,回頭請你吃飯!”
下午四點半,離下班還有半小時,我敲響秦梓航的辦公室門,無人應聲,問了旁邊辦公室的同事才知道,他下午出差了。沒辦法,我只有將《辭職申請表》掃描成PDF,通過微信給他傳了過去,但並沒有得到回復。
到點下班,開車回家。
走進家門,發現餐桌上擺著好些菜,三姨和老媽還在廚房裡忙活,叔叔在房間裡看電視,還有個身材高挑、穿著白色羽絨服的女孩坐在客廳椅子上玩手機。
“小雲回來了,還真是時候,剛做好飯,你就到家了!”三姨走出廚房,將手中的菜盤放在桌上。
“我就是根據他下班時間準備的飯。”老媽也走出廚房,朝著臥室裡喊:“老馬頭子,出來吃飯!”
叔叔關了電視,來到餐桌旁。白色羽絨服女孩也走過來,我得以看清她的相貌。
女孩身高170左右,身材屬於微胖型,長頭髮,鵝蛋臉,畫著素妝。隨著她走到身邊,我聞到一股屬於洗發液的淡淡的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