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還在高高掛著,沒有一片多余的雲,皎潔的月光盡數傾瀉在大地。郊外的曠野上,陣陣馬蹄聲漸近,一行四人舉著火把勒馬駐足。築起的祭台,殘缺融化的屍體,來的這些人隻消瞧上一眼就清楚這裡大概發生過什麽事情,這正是他們奔波追逐了一夜的目標,類似的場景,這一晚他們已經見過十幾次不止。
“嘖,這邊也沒趕上。”濃重的腥臭味道不由讓人掩住了鼻子。
“咱這追了一宿,肖爾那邊總該審出些東西,要不咱先撤……”
“等等。”一個身著灰色風衣的男子,一手扶著膝蓋,一手按住頭上的牛仔帽,牛皮靴一腳踩在祭台邊,如同老鷹的銳利眼神盯著血池中央,“看來,有人給我們留了個秘密呢。”
說著,又摘下手上的鹿皮手套,探出手指蘸了蘸血水,放在鼻子下仔細嗅著,“喏,就在這下面。”
“頭兒,要下去挖麽?”想到可能要挖血池,其余三人眉眼都皺在了一起。
風衣男子站直身子眯著眼睛似乎認準了一個方向:“不用,真正的秘密哪是這麽容易就能挖到的,你們撤吧。”
“隊長,我們不累,咱一起追。”
“優秀的獵犬總是獨行的,夥計們,這回我去就夠了。”
話音未落,哈德利一步閃出已經是十幾米遠,灰色的身影宛如鬼魅般飛速地隱沒在密林下的陰影當中,爆發出的速度比疾馳的駿馬還要快出許多。
……
另一邊,江旭被裝進了水晶棺材在一眾蝙蝠的簇擁下低空飛著跟在古拉茲身後,為了方便行動,那些黑袍巫師也在完成封印儀式之後就原地解散了。
在棺材的封印影響下,江旭之前靠吞噬恢復的體力也已經空空如也而且再得不到半點恢復,身體疲憊得一動都不能動,想通過意識溝通筆記本也做不到,只能昏昏沉沉地看著自己不知道被帶去哪裡。
不知道又過去多久,照這天空剛濛濛亮的樣子,這會兒應該是清晨了。
古拉茲突然眉頭一皺,懸停在空中低頭喝問道:“弗格斯,你要壞我的事?”
“蠢貨,你為神教帶來了災禍。”前方的土地蠕動著化作了一片泛著慘綠的泥潭,從爛泥當中長出了一顆光禿禿的頭顱,沒有毛發只有模糊的五官。
冷哼一聲,古拉茲正要一腳踩上去,卻聽弗格斯帶著陰險的笑意說道:“這可是教宗大人的吩咐。”
這句話讓古拉茲收回了已經踏出一半的腳,“當真?”
“阿斯特拉神在上,我等微賤的存在,怎麽敢妄借教宗大人的名義。”
古拉茲咬咬牙朝江旭瞥一眼,惋惜道:“這可是好不容易收獲的乳豬。”
弗格斯順著古拉茲的目光看去,爛泥樣的五官也能分辨出幾分驚訝,“竟然真的被你弄到了這東西!”
“弄到了什麽好東西,不如也跟我分享分享?”疾馳的風衣男子落在一截粗壯的樹乾,按著頭上的牛仔帽,蹲身問道。
“獵犬哈德利嗎?古拉茲,看來教宗大人所說的災禍不一定應在你搞到的乳豬身上啊。你也知道這不過是我的分身而已,反正教宗大人的意思已經傳達到了,剩下的你自己看著辦吧,願阿斯特拉神庇佑我教。”弗格斯那掛滿泥漿的頭顱重新鑽入地下不見了蹤影。
“可惡的家夥,”古拉茲朝地上啐了一口,抬頭問道:“這次你又是怎麽找到我的?”
哈德利聳聳肩調笑道:“這個嘛……顯然是秘密。
” “我的匿蹤之蝠你向來追蹤不到,看來只能是因為它了,”古拉茲拍拍裝著江旭的水晶棺,“能被你找到,難道這個東西又什麽特殊的秘密麽?”
哈德利不置可否地攤攤手,目光如刀般釘在古拉茲身上說道:“這次你們的手筆真不小,上百條的人命呢。”
古拉茲放出幾十隻蝙蝠圍在身邊,已經是戰鬥姿態,“看來這次你不打算放過我了?”
哈德利卻是神色一松,悠閑地從口袋裡抽出一支煙,劃燃了火柴點上,“我可從來都沒打算放過你,只是不得不承認,現在的我並沒有正面打敗你的能力。”
將熄滅的火柴梗彈到一邊,吐出一口煙圈哈德利接著說道:“當然了,你想殺我也沒那麽容易。”
古拉茲咧開嘴角笑著,“那不如和上次一樣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兩不相乾。”
“同意,不過得把你睡覺那口棺材留下。”哈德利舉起燒紅的煙頭,朝水晶棺點了點。
“哦?獵犬,難道你自己的床不夠舒服麽?”
“我可沒有那種奇怪的癖好,我要的是裡面的家夥。”
古拉茲眼珠一轉,哈德利能追到他的蹤跡,多半就是乳豬的緣故,繼續帶著絕對是個累贅。況且教宗大人已經給了啟示,不管這威脅是來自獵犬哈德利,還是乳豬,自己都應該先抽身為妙,“好,乳豬給你,退後五十,不,一百米,我可不想再被你這煩人的家夥糾纏。”
哈德利聽言眼神嚴肅了幾分,嘴角卻揚起了笑意,思量著,乳豬?看來是個燙手貨啊,果然只有這種程度的秘密才合我的胃口。
沒多言語,哈德利叼著煙在樹枝間幾個翻騰,已經退去了幾十米,號稱獵犬的哈德利擁有極其出色的速度和耐力,這都是古拉茲所忌憚的。也正因對此有著絕對的自信,哈德利也不怕古拉茲耍什麽花招,只要古拉茲還帶著水晶棺裡的人,他就有把握憑著自己的速度優勢再追上去。
古拉茲蒼白的手指抹去了棺材上的鮮血印記,靈機一動嘴角又勾起了陰險的冷笑,暗暗伸手從鮮紅長袍的陰影裡捏出了一隻小蝙蝠,小蝙蝠立馬化作一道血線極其隱蔽地鑽進了江旭的身體,這才把他丟在地上轉身離去。
等古拉茲被一群蝙蝠簇擁著飛走,哈德利才提著一塊金色的懷表緩步靠近,面對沒有封印壓製的江旭,哈德利表現得比面對古拉茲的時候更加謹慎。
和尋常的懷表不同,哈德利手中這隻金表雖然也有刻度盤,卻只有一根黑色的指針,此時正指著十二點的位置。在靠近到大概十米的位置,指針突然一跳,順時針走了一小格,哈德利這才松了一口氣將金表重新揣進懷裡。
“嘿,夥計你還好嗎?放輕松點兒,我是來救你的,沒有惡意。”
那隻蝙蝠鑽進身體後,江旭自身並沒有任何不適,但這很明顯就是那個吸血鬼留下的陷阱,可他的身體還動彈不得,想開口提醒也做不到,眼看著哈德利的手按到了自己的肩膀。
卻見哈德利手上泛起了一層烏光,如閃電般迅速一抓,一隻蝙蝠便被他從江旭身體裡抽離出來,在手心捏了個粉碎。而這一過程,江旭的眼睛不過是勉強能捕捉到一些殘影罷了,不禁暗暗心驚:好快!實在是太快了!
拍拍手,哈德利輕松笑道:“瞧,沒什麽好緊張的對不對。”
古拉茲留下的手段被破解後,江旭的身體終於回到了自己的掌控之中,體力也開始恢復一些,翻了個身,仰躺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渾身都被冷汗浸濕了。
哈德利吐掉嘴上抽剩下的煙頭,從懷裡拿出煙盒,屈指一彈,一根香煙就跳出來半個身子,對著江旭晃了晃:“來一根?”
江旭從來沒抽過煙,經過這麽一遭也算是劫後余生,突然有點想嘗嘗看。
於是用力攥攥手心,讓還有些顫抖的手穩定下來接過哈德利遞來的煙,借著哈德利打著的火柴,猛吸一口,隻覺一股辛辣刺激的味道順著咽喉直衝進胸肺鼻腔,嗆得江旭咳嗽連連,眼淚直流。
“呸!呸!”江旭吐了好幾口唾沫,才稍微緩解了一些,搖搖頭將煙在地上撚滅,看來即便是到了這個世界自己也學不會抽這東西。
哈德利調侃道:“喲呵, 原來還是個煙雛兒。我叫哈德利,哈德利·亨特,你怎麽稱呼?”同時眼睛卻在仔細打量著江旭。
被問到這個問題的時候,江旭愣了一下,不知如何回答,因為他的腦子裡完全沒有半點關於這具身體原主人的記憶。
雖然眼前這人看上去是來救自己的沒錯,可萬一言語中有什麽漏洞,被察覺到是個異類,說不定自己的命運會像中世紀的女巫一般,在人們的唾罵和詛咒聲中被推上火刑架。
抬頭和哈德利的眼神接觸的瞬間,江旭背後湧出一陣涼意,那是怎樣的眼神?
用鋒利來形容都絲毫不為過,它如同一把鋒利的刀刃,直刺人心,洞察一切,好像任何偽裝和秘密都會被他察覺看穿。在那樣的眼神面前,江旭覺得自己就是暴露在獵犬面前已經受傷的獵物,完全生不出反抗的念頭。
“我……”
眼神的逼視下,江旭不敢撒謊,只是盡力掩蓋了全部實情,“抱歉,我不記得,我不記得我是誰,也不記得我身上發生過什麽,我只知道我醒來的時候就已經在那些巫師的祭壇上了。”
哈德利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江旭,語調、氣息、表情、小動作,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來判斷江旭所言真假。
“經歷了深淵儀式,只是丟掉記憶,你已經很幸運了,”哈德利點點頭似乎認可了江旭的說法。
江旭剛剛放下提著的心,就見哈德利眨眼間就湊到自己面前極盡的位置,鼻尖都快要碰在一起。
“不過我能看得出,你身上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