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是第一次近距離觀察聯邦的戰爭造物。

　這座鋼鐵要塞全長四千米，最高處三百二十米，平均裝甲厚度五米，跟一座大山沒什麽區別。

　生活區、作戰區、武器裝備處、戰略室……這個巨大的移動要塞，可以容納數十萬士兵休息和戰鬥，更難得的是，要塞擁有強大的動力系統，時速最高可達八十公裡/每小時。

　——這就是怪獸機械公司的得意之作，“巨無霸二號”戰略級移動要塞！

　遠征軍先將要塞拆成一塊一塊的卡車大小，運輸到這裡，再拚裝起來。

　藍海市這些年積攢的財政稅收，絕大部分都用於購買這個了。

　“真是偉大的堡壘……”

　沈白撫摸著鋼鐵要塞厚重冰冷的裝甲，嘴裡不停感慨，突然瞄到在前面休息的風花憐，就小跑過去問道:

　“風軍座，聽說怪獸機械公司是你們家開的?”

　“……”

　“呃，別在意，就是問一下哈，以後我要是混不下去了，可以去你們那當個保安隊長啥的麽?”

　“……”

　紅發的少女愣了一會兒，才慢吞吞答道:

　“怪獸機械的掌舵人，確實是我們風家。”

　“你要是來我們公司，我可以給你寫推薦信。”

　沈白看著風花憐呆愣的傻樣，恍然大悟。

　這是又犯病了啊！

　——太頻繁地使用【擬神】，天之病症爆發，風花憐又成了小傻子。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恢復……神武軍的老大成了這樣，接下來的仗該怎麽打?”

　沈白怎舌，不過好在他們已經進入了鋼鐵要塞，傳令兵按照事先的規劃，將神武軍全體都安排在靠近中心的位置，作為神武軍的前三號人物，風花憐、沈白、柳天蒼住得很近，倒也可以彼此照顧。

　當然，在戰爭要塞中，留給士兵的休息生活區並不寬敞，沈白作為中校， 也只是分到了一個編號為“B-4-32”的房間， 才二十平米不到， 只有一扇小窗。

　他收拾了一下，躺在床上，將手套摘掉， 仔細打量手心。

　貓兒姐勸他的話，沈白其實是沒怎麽聽進去的。

　——夾在生恩和養恩、大義與個人情感之間的人， 是天下間最苦的。

　作為在藍海市長大的孤兒， 沈白對聯邦有本能的信任、打心眼裡對人類感到親近， 如果有選擇，他是真想做個純正的人類。

　但萬一， 自己某天確認，自己確實是畸變種或者混血，如果自己站在聯邦這邊抗擊舊土、最後落得個兔死狗烹的下場……那也難受得緊啊。

　沈白腦海中蹦出了這樣一幅畫面:

　多年後， 身披將軍戰袍的自己跪在刑場上， 塵滿面鬢如霜， 老淚縱橫， 圍觀的群眾痛斥自己是畸變種奸細，在子彈射出的一刹那， 自己仰天狂喊:“老夫為人類和聯邦征戰一生，滿身傷痕無數，如今卻被貶為叛徒！老天爺你有眼無珠啊啊啊啊啊啊……”

　沈白打了個寒顫， 將手套戴了回去，喃喃道:

　“他娘的， 這事還是要盡快調查清楚才行，回去的時候問問院長， 知不知道我小時候的事……”

　沈白暗暗歎氣，覺得世界真是變化無常。

　在五月初的時候， 沈白和風花憐還約定要一起為了瘋狂十月進行武道修煉，但世事難料，戰爭爆發，恐怕武道陪練的事是不可能了。

　沈白腦海中浮現紅發姑娘剛才的傻愣模樣，猛地記起一直被自己忽略的事情:

　“我現在被判定為高等級天啟者，但因為貓兒姐的緣故，我恐怕與正常的天啟者不一樣！為了不留下破綻，我必須偽造自己也有天之病症……”

　他躺在床上，不斷思考接下來的行動，結識無疆薰後，沈白更謹慎了。

　因為長途奔襲、連續作戰的緣故，困意襲來，沈白沉沉睡去。

　他夢到了貓兒姐。

　在夢中，少女俏臉含煞，露出尖尖的虎牙，對他大喊:

　“姓沈的，你什麽出軌?”

　“貓兒姐?你為什麽要這麽說……”

　“呵！還裝，你們連孩子都有了！”

　“這怎麽可能！”

　“嘴硬?你回頭看看?”

　沈白皺著眉回頭看去，居然看到柳天蒼站在自己身後，這個一米九幾的大漢滿臉委屈，正羞羞答答地抽泣:

　“官人，都是我的錯……”

　“我勒個去！”沈白大吼一聲，滿臉是汗，一下子驚醒。

　“幸虧是做夢、幸虧是做夢……”

　他不斷抹汗，聽到了敲門聲，粗豪的嗓音在門外不斷叫嚷:

　“小白！小白！開門， 將軍叫我們過去！”

　“知道，來啦！”

　沈白用冷水打濕臉龐， 隨便用一次性毛巾抹了一下， 打開房門。

　柳天蒼站在門外， 風花憐傻子似的愣在走廊， 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走吧，小白，去見秦將軍。”

　“幹嘛叫咱倆人去?哦……也是。”

　沈白反應過來，風花憐這個狀態，顯然是不能進行戰術安排了，作為二把手和三把手，理應在這個時候肩負責任。

　三個人走了十多分鍾，來到了一座小院外，確認身份後，一起走了進去。

　院子裡，只有一個穿著黑布衣衫的老人，他看起來六十多歲的樣子，臉上有淡淡的老年斑，身形佝僂。

　考慮到封王級武者的衰老速度很慢，這位秦將軍的年齡恐怕比表面上要大很多。

　“秦將軍，神武軍風花憐、沈白、柳天蒼前來報到！”

　風花憐受到天之病症的困擾，在來時的路上，三個人就決定，風花憐只需要聆聽就好，問答由沈、柳二人負責。

　秦無休顯然知道風花憐的天之病症與智商有關， 沒有在意，只是緩緩道:

　“陳統領與對面的最強者交戰、蘇鎮守使也殺進了很深的位置，在這個鋼鐵要塞，封王級戰力，就只剩下我和風家的丫頭了……可惜，她成了這樣。”

　他從旁邊的紙袋中抓了一把花生，粗糙的手指磨掉表皮，就著行軍壺裡的液體吃了下去。

　沈白分明聞到了酒味。

　這老爺子倒是挺有個性……

　他心裡想著，繼續聽秦無休將軍的指令。

　“從明天開始，移動要塞會開始向前推進，碾碎一切變異獸，直到推至舊土，或者遠征軍全部陣亡！”

　“風花憐的天之病症對戰力有一定影響，不過好在這次，她看起來不是很嚴重，應該很快就能恢復過來。”

　“神武軍先修養三天，挑選軍中高手填補損耗，再以移動要塞為原點向外撲殺，每隔一段時間就返回來，切記不要在獸潮中停留超過四十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