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不久,威林終於又回到了曾經見證了他的得意與失落的蘭登平原。但他知道這一次蘭治不會再議盟而返,真正的攻城戰就要來了。
再次光臨此地,威林的周圍有很大的變化。軍隊的規模與當初相比簡直如同汪洋與湖泊的區別,軍中的士氣自埃什平原決戰勝利後也一直高漲不下,完全不同於當初低迷的狀態。
威林預料到這場戰役必定會無比殘酷,無比血腥。他並不讚同一些激進的士兵們想把巴帝撒耶夷為平地的念頭,只要攻破巴帝撒耶,取回維蘭的榮耀,證明巴帝撒耶不是不可戰敗的,威林便心滿意足,沒必要將無辜的民眾趕盡殺絕。
他相信以維奧聯軍這次的兵力,攻陷城牆,殺入城區是必然的事實。所以他召集了他的百人小隊,命令他們一旦進城,不許傷害任何手無寸鐵的巴帝撒耶的民眾,這是他唯一能做到保護城中無辜的平民的方式。但他知道更多復仇心切的士兵,尤其是沒有“勿殺無辜”的準則的奧維克士兵,仍會讓城中血流成河,他對此無可奈何,只能默默為他們祈禱。
夕陽沉入大地,夜幕染上天空,這是戰爭前的最後一晚,威林沒有和聯軍士兵們一起圍著篝火,聊天嬉鬧。他想在大戰前讓自己平靜下來,養息寧神,以為明天的死鬥做好準備。
他獨自坐在軍帳中,閉上雙眼沉思,他回顧了自己波瀾不興卻歷經磨難的一生,或許自己將葬身在這場惡鬥中,威林暗想,但我已死而無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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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戰將至,以往每到這個時候,喬思都習慣辦宴酬勞為維蘭與奧維克的復仇之業盡心盡力的將士們,但今天他反常地沒有舉宴,而是獨自一人在軍帳裡享用平常的晚膳。
他知道明天的戰鬥意味著什麽,巴帝撒耶有多堅固,是全亞萊皆知的事實。他不敢肯定明天的攻城戰能夠成功,所以他不想浪費將軍們尤其是蘭治排兵布陣,思考對策的時間,他不想打擾正養精蓄銳準備著明早戰役的士兵們。
而且他也有需要考量的事,攻城戰要進行到哪種程度?威倫西斯和他的王朝非死不可嗎?喬恩並不想侵佔巴帝撒耶的領土,他的目的不是擴張,而是復仇。至於德爾莫斯聯盟的事,莫托至今仍隔岸觀火的態度使喬恩也開始懷疑一切不過是莫托的詭計,或者是一位陰謀家被另一位更惡毒的陰謀家所欺騙了,莫托背棄了巴帝撒耶,任其自生自滅。
兩種假設都有可能,不過,現在不是糾結的時候,既然戰爭已經挑起,喬恩便不再考慮重新議和的事,不過等到破城後呢?把巴帝撒耶打敗後再同他們議和,不僅復仇成功,拿到了對自己有利的盟約,維護了維蘭的名望,還能讓爭戰多時的兩國重歸和平,多麽美妙的事!
但喬恩不敢肯定復仇心切的大軍一旦進城,還會不會考慮議和的事。當然不會!他們的眼裡只會下殺戮!他們甚至會屠城!喬恩被自己的想法嚇得不寒而栗,他立刻派人對蘭治傳達他的命令——進城的士兵不許傷害任何一位手無寸鐵的無辜民眾。
他自知這道命令的蒼白無力,待士兵攻破了城牆,哪還顧得上手下留情?他們會肆意宣泄自己的憤怒,他不想殘害那些鮮活無辜的生命,但卻無可奈何。他總不可能叫停這場戰役,死傷是不可避免的,喬恩心想,而我已經盡力而為了。
在傳完明朝總進攻開始的確切時間的指令後,喬恩掐滅了桌台上的燭
燈,
準備休息。夜已經深了,弦月高懸在蒼穹上空,他要養好精神,在大戰前睡好最後一個飽覺。 ——————————
在喬恩安穩睡去的時候,馬爾多卻幾乎徹夜未眠,他想的事要比喬恩更多,也更複雜。
維蘭通過攻城戰的勝利就可以班師回朝,心滿意足了,可是奧維克呢?巴帝撒耶在雷那什戰役中給予奧維克的創傷遠比維蘭要大,即使戰役發生在維蘭城下,損失最為慘重的依舊是他奧維克,馬爾多永遠忘不了在那日最後的決戰中,受了重傷,奄奄一息的父親對他所說的最後一句話:“一定要為我報仇,為奧維克報仇!”這句話深深烙印在了馬爾多的心中,並成為了他登基至今不斷勉勵自己的動力,他抱著復仇的信念,把擊潰巴帝撒耶當作自己畢生的追求。
為了復仇,他不惜傷財勞民不停擴軍。為了復仇,他不惜廢寢忘食聚精會神於他的進攻計劃。為了復仇,他不惜將自己率領奧維克軍隊的指揮權拱手讓給盟國的將領。
正是由於他對復仇的努力與渴望,才使得他如今能兵臨巴帝撒耶城下,離他完成父親的夙願,完成畢生追求的夢想只有一步之遙,但就在邁出這一步前,他開始對自己的信念與追求產生了質疑,真的有必要做到如此決絕嗎?他問自己。
仿佛他的生活,乃至他祖先歷代都生活在復仇之中,巴帝撒耶與奧維克的糾紛淵源久遠,幾百年來這兩大王國幾乎一直在戰爭與和平的邊緣徘徊,後來將夾在兩國之間的維蘭也一並拖下矛盾的深淵,馬爾多的復仇或將成功,但他的成功只會換來巴帝撒耶的怨恨,換來更深的矛盾。
自己或將永遠逃不出復仇的怪圈。
然而馬爾多無可奈何,他想不出任何解決的辦法,只能陷在這無盡的漩渦裡隨波逐流。
不要再去想那麽多了。明天就是決戰之時,既然復仇之路已經走到了這一步,那就沒有半途而廢,臨陣脫逃的選擇。他必須肩負起無數奧維克人復仇的信念與心願,他不能在最後時刻放棄自己即將獲得的一切。
現在不是考慮逃離復仇怪圈的時候,如今他所做的一切決定,都不僅僅影響著他一個人,而是關乎著他的整個王國。
馬爾多思緒萬千地躺在行軍席上,他強迫著自己入睡,弦月已有西下之勢,留給他睡眠的時間所剩無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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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托剛得知巴帝撒耶在埃什戰敗,維奧大軍即將攻城的消息。當傑普托告許他這個消息時,他本以為莫托會為巴帝撒耶的危機興奮不已,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得知消息的國王居然焦急得在地上跳腳。
莫托希望巴帝撒耶輸給維奧,但絕不是在攻城戰中。
“混蛋!混蛋!如果巴帝耶在攻城戰中玩完了,什麽尤卡利安王親都全被殺光了,那我還和誰談判,和一群幽靈死鬼嗎?”莫托惡狠狠地用手杖敲撞著王座下名貴的地毯“還有我的小美兒,要是她在攻城戰的亂鬥中被別人糟蹋了,或者在巴帝撒耶淪陷後被那群野蠻人和那兩個毛頭小子當作王親貴族殺害或奴役,那我就跟他們沒完!”
正因如此,莫托只能寄希望於巴帝撒耶能守住城牆,擋住維奧的大軍。他不敢肯定以巴帝撒耶一己之力,能否攔住兩大王國傾國出動的復仇之師,這是件困難的事情,眼見自己苦心積慮想出的計劃就要泡湯,莫托焦頭爛額,心神不寧。
傑普托從未見過國王如此不安的樣子,他搜腸刮肚地尋找平息莫托情緒的方法,終於想到一件事,他高興地對莫托說:“放心,國王陛下,巴帝撒耶不是還有多恩那個盟國嗎?他們能守住城池的。”
莫托大為光火:“憑那個南蠻之地的破國?他們能給巴帝撒耶帶來什麽幫助?埃什平原上多恩援軍的全軍覆沒?醒醒吧,傑普托,多恩不過是個蕞爾小邦,他們給不了巴帝撒耶什麽幫助的。”
傑普托一愣,轉而又提出了一個看上出不錯的建議:“要不國王陛下現在就給巴帝撒耶發去議盟之約,現在巴帝撒耶正在危急關頭,威倫西斯一定會答應陛下的要求的。”傑普托揚揚得意,他覺得自己的計劃天衣無逢。
然而莫托卻面色陰沉,隨即口大罵道:“蠢貨!笨蛋!埃什戰役已經是好幾天前的事情了,現在維奧大軍早就兵臨城下了,甚至有可能已經結束戰鬥了。現在就算是派大軍疾行到巴帝撒耶都趕不及,甭給我提什麽派信使送盟約去巴帝撒耶了,等信使到了,說不定只能看到遍地橫屍和斷壁殘垣!”
莫托越罵越氣,傑普托被訓斥得啞口無言。等莫托罵累停口了,皇宮頓時變得一片死寂,只剩莫托在氣喘籲籲地歎氣。
沒辦法了,真沒辦法了。時至今日,只能祈禱巴帝撒耶給我爭口氣,挺過這場惡戰,否則我的如意算盤就全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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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但蘭治仍然無法入眠,身為作戰總指揮官,整個聯軍的大統帥,他有無數的工作需要安排。為了這次攻城戰,他已經絞盡腦汁地計劃了幾天幾夜的時間,今晚他要做好最後的確定,為明早的進攻做好充足的準備。
龐大的維奧聯軍被他分成六個大師團,還有一個後備軍團。他決定派四個師團進攻東段城牆,兩個師團進攻靠近霍爾茨堡一帶的南城牆,至於西方漫漫長境,以及跨越內灣彼岸的新殖民地,他選擇無視它們。
這就是攻城戰, 把軍隊平均分散在各處只會耗費時間,讓軍隊慢性死亡。必須有所取舍,集中兵力進攻一個焦點,才能破城而入。而對駐扎在蘭登森林東南邊上的維奧聯軍而信,霍爾茨堡無疑是最好的進攻目標
蘭治本想先觀察幾天巴帝撒耶的地形再發動進攻,然而喬恩今晚給他明早進攻的命令使他不得不服從。雖然他是最高指揮宮,但他終究還是喬恩的臣子,必須聽從後者的指令。他清楚埃什戰役雖然算是雄奧聯軍大獲全勝,但由於自己的疏忽,竟然使克萊蘇率大軍從自己眼皮底下溜走,這使得加今維奧聯軍在進攻長城時,不得不面對更多的守軍和更大的威脅,想到這裡,蘭治不由得有些懊悔。
也正因巴帝撒耶的大軍損失無幾,蘭治明白自己不可能輕易攻陷城牆這其碼要花費好幾天的時間,犧牲無數的士兵們,甚至有可能到最後大軍都無法踏入巴帝撒耶半步。無數的戰士將白白犧牲。
蘭治本就不讚成這次貿然發起的浩蕩戰爭。然而時至今日,他已深陷戰爭的泥潭之中,無法回頭,更無法掙脫,他已漸漸厭惡了這場血腥殘酷的戰爭,他痛恨自己親眼看著身邊一個個士兵慘烈地死去,卻無法拯救他們。自己反而成為了造成放些士兵犧牲的背後推手。
蘭治緊握雙拳,眼眶微微泛紅,他痛恨自己的無力,這場戰爭究竟是為了什麽?又將獲得什麽?未來巴帝撒耶效仿他們維奧聯軍的又一次復仇?蘭治如今隻渴望得到和平,永久的和平。
一位明天就將挑起大戰的統帥,卻滿懷著對和平的渴求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