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
悠然漂浮在空曠草原上的點點磷火,突然像是受到驚擾似的朝著四面八方潰散而去。與此同時,那陣真低沉喉音——切實傳入了兩人耳中。信一循聲望去,只見幾十,不,上百道漆黑的人影,搖晃著地從周圍十幾公尺范圍內的地面中站立起來。
頹然。
沒有生氣。
七倒八歪。
步伐呆滯而又緩慢。
眼神宛如鏤空一般空洞。
身形好似月下的雜草般羸弱。
無論男女、不分老少、無一例外——全都面如死灰,簡直就像是一群行屍走肉。
名副其實的一群,僵屍。
“慘了,這下被他們包圍了。”
“別說喪氣話!現在只是敵眾我寡而已,但是磨蹭到等他們蜂擁而上之後,我們突圍的概率就幾乎是零。”舞迷冷靜地分析道,從她用對了成語這點可以看出,她100%地集中了注意力。“趁現在盡快行動!我主攻正面,小一幫我守住背後,可以嗎?”
“了解!很明智的作戰計劃。”
在兩人達成共識後的一刹那,舞迷向前跨進兩步。幾公尺的距離,被她拉近到了伸手可及的攻擊范圍。她瞄準距離最近的一句僵屍揮出右拳,拳面深深地沒進對方只剩下骷髏的胸口。
骨頭碎裂的聲音標志突圍戰打響。
僵屍悉數被舞迷激怒,抑或是激活——後者可能更貼切,因為盡管發出怒吼,但是他們臉上仍舊面無表情。
就在先鋒兵倒下後的兩到三秒,僵屍組成的包圍圈突然加速速收攏。
意外的改變讓舞迷沒有辦法乘勝追擊。
如果她再往前突擊的話,信一就會受到被她扔在身後的敵人攻擊。一旦陷入包圍、切斷與自己的聯系,信一的狀況會很危險。
不得已舞迷隻好退回信一身邊。
“這群家夥比看上去要敏捷許多,你要小心。”
“嗯。”
就在此時,信一面對的那半圈僵屍也向他發起了衝鋒。
同信一差不多身高的一具男屍,以極為不平衡的扭曲姿勢,一瘸一拐地衝了過來,他的動作只會讓人聯想起粗製濫造的行走實驗機器人。
原來如此。沒有意識的話自然也就不存在招式,信一心想。盡管沒有招式,但如果僵屍具有漫畫裡常見的壓倒性力量和反應速度的話,我也不會佔多大便宜。
不過,現在也管不了這些了。
“雜碎就交給我吧!”
他堅決地踏前一步,暗自在心中擬定出攻擊目標。男屍那漏洞百出的架勢中最容易攻擊到的一點自然是顏面。不帶任何猶豫地,信一用防禦手格開男屍揮來的直拳——路線非常單純跟一個門外漢沒什麽區別,而且力量也沒有意想之中的那麽誇張。信一順著那股勁道把對手的身體一拽,調整到了自己最佳的攻擊軌跡上,最後把右拳破壞力最大的指根關節部分,送進了掛著昏黃眼珠的顴骨間。
“啊啊啊——!”
信一從來沒有這麽用盡全力地揮過拳。骨頭爆裂的響聲從前方傳來,觸感點像是砸碎了一包方便麵。
那具男屍被打飛回了包圍圈。
“好脆弱的骨骼。”
信一嘀咕了一句。
可是沒有過多的喘息余地,甚至連收回右拳的間隙都沒有留給信一,第二具僵屍就從他的右上方撲了下來。信一清楚記得,這具面容潰爛的女屍和第一具男屍在同一時間發動進攻,
只不過她卻因為選擇了跳躍的前進方式,而在空中消耗了更多時間,因此才會沒能跟隨男屍一起,在一個時間點上爆發出集中火力。 “什麽亂七八糟的配合……”
信一有點掉以輕心。雖然他對精神力魔法並不在行,但相對地他在近身格鬥技能和武器使用方面,比起大多數依賴魔法戰鬥的魔導師們要強出不少(盡管信一只是武術初學者而已,但要知道許多魔導師根本沒有鍛煉過身體機能)。如果圍攻的這些僵屍隻具有門外漢級別的格鬥技巧,那麽就算數量再多也總有趕盡殺絕的時候。
這種程度的量變,還不足以帶來質變。
想到這裡,信一自信滿滿地大叫一聲:“別以為人多就欺負人了!”然後面對右上方跳來的那具女屍,使出了跆拳道裡的一種攻擊手段後旋踢——順帶一提,也是他掌握的唯一一種跆拳道招式。
蹬!
信一原地腰腹發力,重心隨之旋轉360度,過程中他不忘用余光擬定打擊軌跡——呈水平分布的弧線,恰好能夠橫斷女屍的腰部。
“哈啊——!”
一陣骨骼的裂響緊跟著一聲大喝響起。
女屍無從躲避地接下信一的後旋踢。不難想見,以她那脆弱的骨骼和瘦小的身形,這一擊必定折斷了不下四五根肋骨,脊柱也一定受到了不小的傷害。
可是後旋踢的戰術效果還不止如此。
信一巧妙地用腳面略微控制了一下飛行軌跡的方向,導致屍體在下墜的過程中飛撞向了緊跟著攻過來的第三和第四名敵人身上——說實話,信一是很有格鬥天賦的,只是他一直沒有刻意往這方面鍛煉罷了。
言歸正傳。
總之,這些僵屍雖然運動起來的速度很快,但是反射神經並不優秀,而且骨骼也似乎格外脆弱。行動模式也非常容易摸透——四五公尺開外,他們的行動緩慢,而一旦進入這個距離,他們的速度就會突然產生變化。
抓住這些弱點,信一接著打退了兩波僵屍的進攻。腳步後退的速度,漸漸跟上了舞迷前進的速度。
不久之後,他們再次背靠背地稍作喘息。
“人家乾掉二十三個,小一呢?”
“我也乾掉十九個了。按照這個速度下去,我想突圍不成問題。”
“雖然還不確定打光僵屍以後能不能通關。”
“傷腦筋啊……總之,我們先衝出包圍就對了。”
“嗚咪!”
就在他們分開不久後,令人深感費解的事情發生了。
被直拳摧毀顱骨的肉體、被後旋踢打碎脊柱的肉體、被刺拳擊毀心臟的肉體——這些本該倒下、本該痛苦、本該完全沉默的肉體,居然在他們眼前不可思議地重新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