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給我出來!像個蒼蠅一樣到處亂飛,煩不煩人!”
信一對自己的強硬口氣感到驚訝——他從沒想到自己在面對死亡威脅的時候會有這麽毅然的聲音。
笑聲,
驀然中止。
信一背後升起一股寒冷的殺意,像蛇一樣冰冷光滑地貼著脊柱向上竄行。
“嘴上真會說呢。那就稍微陪你玩會兒吧?”
索納利克用狠毒的語調補充道。那是耳語的極近距離——好像能把全身血液凍結一般的冰涼氣息,噴在信一耳背上。
信一半張著嘴,僵直在了原地。
臉部肌肉因為蔓延的疼痛與憤怒而抽搐著。
舌頭如同被線牽一般在口中跳動。
但是聲音卻被嚴實地堵在喉頭。
堆積了那麽多的問號和歎號,信一反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為什麽,要殺我!
為什麽要,殺我!
為什麽要殺,我!
只是為了消遣、為了玩樂,你就要把我殺掉嗎?
但是,真的只因為——運氣不好嗎?
過分安靜的環境就應該讓我提起警覺。
還有舞迷之前的提醒——這些都是我的疏忽,並不是用一句運氣不好就能搪塞過去的。把什麽都歸罪到壞運上,甚至把自己的無能、懦弱和不作為都歸罪到壞運上——這種想法實在太荒唐了!
說起舞迷。
過了這麽久她還沒有出現,難道說……
“開什麽玩笑!怎麽能被你這種人渣殺掉!?”
雖然反應慢了一拍,但信一還是怒吼著回過頭。
可迎面而來的,卻是有如風暴般的攻擊。
索納利克大喝一聲,舞起藍色閃電般的槍尾,揮向信一的太陽穴。
黑暗中閃現出他那對野獸般的明黃色瞳孔。
“唔……”
信一條件反射地彎下腰,憑借出色的運動神經往後跳了兩步。
金屬棍棒擦著後腦杓飛過,砰地一聲擊碎了一旁的售票機屏幕。
短暫的滯空後,信一幾乎和那些玻璃碎片同時落地。
腳跟還沒站穩,他就往男人的反方向跑去。
一邊跑,一邊拿出手機。
“剛那下打碎的是售票機吧,那麽記憶中這個方向就是出口了。”
為了記憶是否正確,信一打開手機翻蓋。只是前方的黑暗中剛被光線照亮,從中就冷不防地刺出了那枚藍色槍頭!
信一猛地刹住腳步,腳踝帶動膝蓋向右側發力。
在凶器擊中自己心口的前一秒,他勉強側身讓過。
只是手機卻因為驚慌的關系,被他失手掉在了一邊。
不過比起這個更讓信一在意的是索納利克的戰鬥方式。
這個男人是怎麽回事?
不僅感覺不到他的移動,而且他本身的移動速度也快得出奇!
剛才那下後撤步跳躍,少說也拉開了五公尺的距離。在這個基礎上,我全力跑出了才不到五秒,索納利克居然就出現在我的正前方?
而且還擺出架勢,發動了攻擊。
再怎麽說這個速度也太快了一點。
“喲!小子你挺會躲的嘛。”
索納利克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在手機青白色的照明下,信一總算看清楚了他的長相。面容冷峻,神色凶狠的男人,穿著緊身背心和長褲,給人一種仿佛隨時都能融進周遭黑暗的錯覺。
“但是光會躲可算不了什麽本事啊。
“ 索納利克前跨一步迎面擺出劈擊的姿勢。
他的武器長約兩公尺,約等於兩者之間的距離——但是算上男人的步伐和臂展,還有可能讓武器攻擊力量和有效范圍增強的煉金術改造,這道從側上方落下的攻擊軌跡還是讓信一陷入了困境。
往前自然是不可能,失去右手的信一沒有展開近身戰的打算。
但是再往後跳的話,反而會被槍頭刃部砍傷——這對失血過多(換做常人早就陷入半昏迷狀態)注意力有些渙散的信一也是想竭力避免。
唯一可行的回避方向就是側面——但是和攻擊方向相反的那邊(也就是右邊)的手,已經喪失了功能。就算他能勉強跳開,也無法在落地時靠手掌順暢地調整平衡。
換句話說,這麽做必然會在落地時露出破綻。
雖然以上的這段戰鬥推理只是發生在信一腦海中一瞬間的事情,但是長槍的攻擊也沒有等待的意思。
槍尖上升到最高點後開始急速下落。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候,信一想起了作為元素使的能力。
唯一一個拿得出手的元素魔法。
風咒。
雖然這個魔法只能用來製造鼓風機風力的氣旋,但是現在這些氣旋說不定就能幫助自己躲過這一擊。假如能把施法時間縮短到平時的一半……對了!愛麗莎送的《暴風突破》不是介紹過一個小技巧嗎?
試試看吧!
“嘿——!”
信一用盡全身力量,縱身向右側一躍。
鋒利的槍頭帶著散發出來的凜然魔力,從他小腿邊擦過割開了一道傷口——煉金術改造後,長槍的攻擊范圍和重量、手感、和力度都會變得更加貼近使用者的心意。
隨心所欲地利用長槍發動進攻。
隨心所欲地通過長槍釋放精神力魔法,以消除行動發出的聲響。
這就是“暗殺者”索納利克的長槍所具備的全部價值——和信一戰前的預測推理並無太多出入。
在知曉這些的前提下,信一付出了最小的代價,躲開了這一擊閃電般的長槍劈砍。
然而,男人卻仿佛得勝般地笑了:“哼哼,愚蠢的家夥。”
這也與信一的預測別無二致。
凝視著不遠處那張猙獰臉孔,信一針鋒相對地答道:“哼哼,別太小看我了!”
“不管你有什麽能力,在做出這種選擇的那刻起,你就已經死了。”
索納利克壓低槍頭,調整到了突刺的架勢,向著信一箭步而去。
信一沒猜錯——索納利克果然是想利用他落地時失去平衡的那個破綻!
既然這樣的話……
在落地之前,信一迅速地用眼球盡可能多地捕捉周圍的空氣——加強所操控元素在心中的印象有助於元素使更快地完成具現化()過程。信一大腦中所蘊含的精神力通過了具現化過程逐漸轉化成元素魔力,進而產生了召喚、控制自然元素的可能。
一點五秒。
比平時快出一倍。
當這個過程結束時——
索納利克的身影落在眼前不遠處。
信一的右肩撞到了混凝土地面。
同時,還發生了一件事。信一的腰下,忽然卷起一陣狂風。盡管這點風力並不足以產生讓信一身體飛起的浮力,但是它改變了信一翻滾的軌跡。
刺出的長槍來不及作出調整。
本該致命的一擊最後只是劃過了信一的側腹。
轟的一聲巨響。
槍尖擊碎了1.5秒前信一所在位置的混凝土地面!
“咕嗯……”
落地後借助慣性,信一盡可能多地在地上翻滾,與索納利克之間拉開了一段距離。
他掙扎著站起身。
左腹的傷口並不深,問題還是右手。
一番折騰過後,傷口的狀況變得更加糟糕了。出血一點沒有停止的意思——這樣下去早晚會失血性昏厥,就算他有過人的身體素質,說到底還是人類,還是會有死亡的一刻。
戰局對自己非常不利,信一冷靜地分析道,對手擁有強大的煉金術改造武器,而我只是入門級元素使,並且手無寸鐵、赤手空拳——不對,所謂的空拳也只剩一半而已。
右手已經失去了握拳的功能。
不能跟他再這麽耗下去了。
反擊。
對!必須靠反擊找到什麽突破口才行——能讓自己擺脫險境的突破口。
“喂,在想什麽呢,小哥?”
索納利克令人膽寒的聲音,竟然從身後冒出。
身後。
再度是身後!
“怎麽可能!”
他是怎麽做到的?
在不到兩秒的時間內,索納利克就完成了拔出長槍、移動到自己身後的整個動作?
太快了。
太突然了。
太難以置信了。
索納利克得意地輕笑出聲。
他對目瞪口呆的信一仿佛炫耀般地提示道:“你以為對鞋子進行煉金術改造只是某人的專利嗎?”
鞋子。
Angel Boots。
能夠起飛、能夠踢碎固有結界的煉金術改造道具。
當然也能過做到——“瞬間加快移動速度”這種相對簡單的運動力加成。
原來如此,同樣身為煉金術士的索納利克,也對自己的鞋子進行了類似的改造。難怪他可以做到如此高速的移動。
“可惡,為什麽我沒有早點意識到!?”
沒有留給信一後悔的時間,索納利克提起手裡的長槍。
“哈啊——!”
槍身應聲釋放出魔力,長槍仿佛通電一般閃出藍光。
糟了!
直覺告訴信一,這次很難全完躲開。
距離實在太近。
但他還是想要放手一搏。
憑借經驗(幾乎出於本能)猜測了幾條索納利克可能的進攻路線。
盡可能地避開致命傷已是他能做到的極限。
然而,就在信一準備采取行動前的那一刻,帶著不可思議的速度,槍頭如同一顆出膛的藍色子彈般,直直地刺射進了信一後背。
路線的選擇沒有意外。
意外的是——速度。
比之前任何一次槍擊都快上好幾倍的速度。
快到讓信一來不及做出充分的閃躲。
嗤地一聲。
就像蕃茄被擠爛時的悲鳴。
腰椎瞬間被長槍切斷。
下半身席卷而來的麻痹感,反而掩蓋住了劇痛,因此沒有發出慘叫。
被魔力強化的槍尖,在體內一旋,毫不留情地撕扯開了腸子和胃袋。
內髒的碎片,被胡亂地攪到了一起。
出血。
大量的出血。
明明這樣已經足夠置人於死地,索納利克沒有就此罷手。
右腳踏前一步,暗殺者送出了略顯多此一舉的貫穿。
又是——嗤地一聲。
“咕嗯……”
鮮血湧上喉頭。
強忍住這股咯血的衝動,怔怔地低頭看去。
藍色槍尖從腹中破出。
染血的前端發出冉冉幽光。
忽然,他愣住了。
有什麽東西,比自己的瀕死狀態還要讓他感到在意。
那個畫面、那道視線,仿佛具有磁性般地吸走了他的注意力。
透過飄散在空中的光粉形成的薄霧,他在樓梯口的位置確認到了一個輪廓。最初他看到的只是一道輪廓。但是借助碰巧滑到那裡附近的手機發出的光線,信一看清楚了她的容貌。
是她。
只是跟分別時相比,
右胸處赫然“增添”了一個血孔。
——暗殺者沒有在虛張聲勢。
不甘心
真不甘心
突然變得非常惱火。
大腦極度排斥地拒絕坐以待斃。
突如其來得,一股火一般熾熱的力量,注進了本該癱軟、喪失行動力的膝蓋關節。
信一自虐地笑了。
腰椎被切斷了又怎樣?肚子被攪爛了又怎樣?就算如此,也絕不能倒下,絕不能讓索納利克把長槍從體內抽出!
舉起沾滿鮮血的右手,信一毫不遲疑將傷口對準腹部刺出的槍尖,重新套了回去,並以左手握緊槍把——使槍頭完全鎖死在手掌的血肉之間。強忍住在神經間暴走的巨大痛楚,他使出全身最後一分力氣,扯開嗓門大聲對舞迷喊道:
“就是現在!”
震撼人心的音波,夾雜著鮮血,飛散進了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