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夢》第二篇章。

　　劇情在繼續往下進展。

　　老人徐德恩慌忙衝出了臥室門，

　　先前的夢喚醒了最久遠的記憶，

　　現在轉頭看著堂屋臥室，這不就是他家嗎?

　　最久遠的，最初的那個家。他爹娘的屋子，他長大的家。

　　他大了之後，就將屋子重新修了，以前的老屋子，就被新修的屋子圍在了裡邊。

　　老人徐德恩望著眼眶更紅，像是一下明白了許多事情。

　　再望著他娘，

　　他娘比他大二十多歲啊，

　　而現在，他已經老了，他娘卻是他兒媳婦那樣的年紀。

　　“別再把腳給崴了，剛抹了些藥呢。”

　　婦人看著老人著急的模樣，也走了過來，安撫著老人。

　　老人卻不在乎崴得腳了，只是癡癡地望著他娘，

　　然後眼眶越來越紅了，眼淚水啪嗒啪嗒地往下落，

　　“娘……娘啊，娘啊……”

　　心裡是宣泄不夠的委屈與酸楚，

　　不知道是積蓄了多久，此刻才能哭訴。

　　“誒……誒……”

　　老人撕心裂肺地哭著，

　　婦人就攬著老人，一下下拍了。

　　老人老了，婦人依舊。

　　卻依舊像個孩子一樣，哄著老人。

　　“沒事兒呢，我不是還在的嗎，我還在。”

　　婦人對著老人說著。

　　“娘啊……娘……”

　　老人什麽話也沒訴說，只是對著自己的母親嚎啕大哭。

　　似乎是要說清楚這麽多年無處敘說的酸楚。

　　“……都這麽大歲數了，怎麽還哭成這樣啊……”

　　“沒事兒，沒事兒了……”

　　“……娘知道你委屈了，委屈了，娘都知道。”

　　“腳崴疼了吧，娘知道你覺得委屈，難受了吧。”

　　只是婦人一聲聲安慰。

　　老人反而越哭越哭得厲害，

　　只是哭得最後渾濁的淚水滾滿了發皺皮膚松弛的臉，

　　哭得沒了力氣，

　　才終於停了下來。

　　“……好了，好了……傷了腳，又哭了這麽些時候，也累了吧。”

　　“沒事了，到家了，不委屈了。不委屈了。”

　　老人再是年邁，有個母親，依舊是孩子。

　　在他母親面前，這麽久的委屈都宣泄了出來。

　　“……去睡覺吧，也晚了。”

　　婦人輕輕拍著老人。

　　老人卻搖頭。

　　“我不睡了，不睡了……”

　　他就望著他娘，拉著他娘的手，不願意放開。

　　“我還在呢，沒事兒啊……”

　　婦人安慰了幾句，老人依舊是不願意松開手。

　　只是一直望著他娘的臉，

　　他實在不願意他年邁的記憶在模糊了他母親的面容。

　　“……那咱們就不睡吧，說說話……嗯，這也半夜了，你哭了這麽久了，餓不餓啊。要不要我去給你再煮點吃得。”

　　“想吃點什麽?家裡都有。”

　　“我想再幾片臘肉，吃炒得土豆。”

　　“娘你走了過後，我再怎麽吃，也吃不到那味道了。”

　　“我都講過了，那臘肉啊，沒啥稀奇的，土豆也沒啥稀奇的。就是以前人餓得時候，肚子裡沒啥油水的時候，吃起來自然就格外的香。”

　　婦人笑著應著，

　　“不過你想吃啊，我就去給你煮。”

　　婦人說著，就往廚房裡去了。

　　老人不願意離開婦人，就跟著婦人一起進了廚房。

　　廚房裡同樣是熟悉啊，就是以前的廚房。

　　對於這些，老人都沒問，他只是想看著他娘。

　　“那你就給我燒火吧，還記得怎麽燒吧。”

　　“記得。”

　　“嗯，那稍旺點。”

　　廚房裡的灶還是柴灶，

　　老人到了灶門前，引燃了火，燒著柴。

　　火要燒得旺啊，大概就得將柴在灶裡擺出來個井字來，再不濟也得多留點空隙。

　　這樣火才旺煙也少。

　　不過以前不這麽燒，那麽燒火雖然旺但是太廢柴。

　　現在倒是不在意這個了。

　　老人這邊燒著火。

　　他母親就搭了張凳子，在廚房的房梁上再取了塊臘肉下了，

　　洗了洗了，鍋裡摻了些水，就將臘肉煮上了。

　　鍋裡煮著臘肉，兩母子也說著些話。

　　“小時候啊，你也喜歡吃這個，那時候家裡飯菜都沒啥油水，過年了也就晾那麽幾塊臘肉，要吃到第二年年中去了。”

　　“一片臘肉你就能吃一碗飯……”

　　老人接過話，終於笑了，

　　“那時候鄉下人窮講究，屋裡吃肉了先拿著肉將嘴邊上抹一圈油，就要告訴別人屋裡今天吃肉了。”

　　“娘你就告訴我，咱家不興這些，過得好不好啊，自己知道，吃沒吃肉啊，肚子知道。”

　　“是啊……除了這臘肉，你就饞著門口那兩粒棗子……棗子樹上棗子還是青的，你就忍不住去摘。”

　　老人聽著這話，臉上還笑著，眼眶卻紅了，

　　因為那顆棗樹已經死了，再結不出果。

　　婦人看著老人的模樣，卻是笑了笑，

　　然後在身前圍裙的兜裡，摸索摸索著，

　　摸出了兩顆剛有些紅的棗子，

　　“娘這裡還有兩顆，拿去吃吧。”

　　老人望著他娘，眼眶更紅了，手顫著去拿，拿了一顆。

　　婦人笑了笑，剩下一顆卻也沒自己吃了，放回了兜裡。

　　老人紅著眼眶吃著這顆棗，

　　棗其實不甜，摘早了，放久了，還有些酸澀。

　　但老人卻吃得掉眼淚水。

　　“多大了……還掉眼淚水。”

　　“……歲數越大越容易哭……”

　　老人卻這樣說著，緩緩低下頭，

　　咬著這顆棗子，張著嘴，眼淚啪嗒啪嗒地往地上落。

　　“沒事兒了……娘這兒還有一顆。”

　　婦人拍了拍老人的背，安慰著。

　　“娘……”

　　兩人說著些話，

　　鍋裡的臘肉漸煮熟了。

　　熄了灶裡的火，婦人將臘肉切了片，裝在盤子裡，

　　最後還留了一小塊沒切，先遞到了老人手裡。

　　老人拿過，吃著，眼眶依舊紅著。

　　到餐桌旁，

　　兩人依舊說著些話，老人吃著這臘肉。

　　只是時間也在這樣度過，

　　屋外邊的天就逐漸亮了。

　　“……你也該回去了，不然小孩們可該急了。”

　　老人卻不願意走，拉著他母親的手，紅著眼眶，

　　一句話不說，卻啪嗒掉淚水。

　　婦人只是對著老人說，

　　“還記得我給你說過啊，走了的人啊就變成了星星，給人指個方向照個亮……夜裡邊順著光亮的地方走，你就能再看到娘了，沒事兒的啊……”

　　……

　　“……他兒子兒媳婦有些擔心老人，也有些埋怨老人徐德恩。”

　　“雖然上回將老人找回來了，但這些天，一到晚上，老人還是往老屋子的方向跑，怎麽攔也攔不住，生怕老人在外邊在出點什麽事情。”

　　男人依舊給自己閨女講著這個故事。

　　女孩聽著這兒，卻有些義憤填膺。

　　“他們什麽都不知道！他們就知道埋怨老人！埋怨老爺爺！”

　　“都怪他們，都怪他們！”

　　男人看著自己閨女紅著眼眶生氣的模樣，有些心疼又有點好笑，

　　配合著應道，

　　“對，都怪他們。”

　　“嗯！”

　　小女孩重重點了點頭，然後再轉過來望著她爸爸，

　　眼底帶著些期待，

　　“然後呢?是不是徐爺爺就這樣有媽媽一直陪著了……”

　　迎著自己閨女期待的目光，男人再低頭看了眼手機上，後面的內容。

　　猶豫了下，

　　然後對著自己閨女笑著點了點頭。

　　“對，就像是我寶貝女兒想得一樣。”

　　“真好！”

　　小女孩有些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