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垃圾扔進垃圾桶，常默就站在離垃圾桶不遠的位置，

　他已經在想要不要提前前往醫院。

　難怪醒來的時候感覺屋裡那麽乾淨，

　那被就扔在電梯裡的就是他屋裡的垃圾。

　但昨天他那樣焦躁不安，根本就沒心思收拾屋子，

　在客廳裡睡著之前，他也沒有印象自己出門扔過垃圾，還扔在了電梯裡。

　這時候旁邊有人路過，是個女性，她目光古怪地朝著常默身後望了一眼，

　然後一皺眉頭，就加快了些腳步離開了。

　觸及到那過路女性的視線，常默立馬就朝著自己身後轉過身，

　但他身後什麽都沒有，只能往旁邊看到小區的花壇。

　“……誒，別踩在那裡邊啊，剛種上的草皮又給踩死了！”

　這時候，常默身後又有人在喊，

　是個穿著保潔衣服的大媽。

　常默猛然轉過頭，再望向周圍，周圍卻只有他一道身影，

　而那保潔大媽也望著他。

　可他就站在路邊，從沒踩進花壇過。

　“你在跟誰說話?”

　常默往前走了一步，有些緊張地問道。

　大媽看著常默靠近，也有些緊張。

　“跟你啊……小夥子不是我跟你說，那有路不走，你往那邊走什麽，抄近道也不差這兩步路啊你說是不是……”

　保潔大媽一邊說著，一邊走了。

　常默僵在了原地，好半天沒再動彈。

　緩緩地，

　常默再低下了頭，望向自己身側地面。

　這時候，天上的太陽剛從雲裡再次鑽出，

　但地上，卻沒看到他自己的影子。

　“呼……呼……”

　常默再有些粗重的喘息起來，

　有些焦躁，還有些憤怒，眼睛都有些發紅。

　他朝著小區外跑了出去，只是想離開這兒。

　……

　“……很抱歉。您不太符合我們的要求，麻煩您跑一趟。”

　常默還是趕到了面試的地方，等了好一陣，等到面試的時間，

　那面試官卻只是隨意詢問了他兩句，就這樣讓他離開了。

　是不是有什麽毛病，不符合要求你叫我過來面試幹什麽，

　我這麽遠跑過來，路費是不要錢嗎，說兩句又讓我走?

　常默本來就因為影子的事情整個人都異常焦躁，這時候再聽到這面試官的話，

　心底更煩躁地忍不住想著。

　不過也沒說出口，只是呼了口氣就站起了身，準備離開。

　只是這時候那面試官卻怪異地望了他一眼，然後出聲說道，

　“……很抱歉，的確是我們耽誤了你的時間，我們可以給你報銷一點來回的路費。”

　聽到這句話，

　常默再猛然地轉回了頭，卻看到面試官正看向他身側的位置，

　可常默轉過頭看去，那兒什麽都沒有，

　“你在看什麽?你在看哪兒！”

　常默眼睛一下就紅了，積蓄著的情緒似乎就要發泄出來，

　就像是發瘋似的，對著這個面試官吼道，

　面試官看著常默這副癲狂的模樣，有些畏懼地往後退了兩步，

　然後皺眉，莫名其妙地看著常默，

　“這位先生，請你安靜一些，不然我就叫保安了。”

　“呼……呼……”

　常默沉重地喘息著，紅著眼睛盯著面前的人。

　“……誒，你這個人，怎麽回事。就你這種素質，活該找不到工作！”

　常默沒說話，面試官卻突然將目光瞥向了常默身後的位置，有些憤怒地說道，

　常默粗重的喘息更重了，他緊盯著面前的人，沒有回頭，

　“你在跟誰說話，你在跟誰說話！”

　常默終於忍不住咆孝著，這詭異的景象實在是讓他不安，

　而這些不安讓他恐懼，讓他憤怒。

　面試官皺著眉頭，看著常默一步步往他跟前走去，

　往後退了幾步。

　“保安！保安……”

　面試官已經在喊人了。

　聽到外邊有動靜，常默才喘著氣，停下了腳，

　然後轉回了頭，果然，他身後什麽也沒看到，

　只是能看到辦公室外有人聽到面試官的喊聲要衝進來。

　常默就紅著眼睛，低著頭，沉默離開了。

　旁邊的人望著他，卻也沒阻攔他。

　“什麽人啊，真是……說話莫名其妙……”

　……

　出了那面試的公司，常默站在了路邊。

　正是快中午，天最熱的時候，這裡也沒有太多車輛來往。

　空蕩蕩的馬路，開闊的視線，那炙熱的陽光，卻都並沒有給常默帶來半點安全感。

　“呼……呼……”

　常默大口吸著口氣，整個人就像是有些喘不過氣來，

　低著頭，眼睛和童孔都有些放大著，緊盯著地面上，他的影子還是不在。

　他來回環顧著四周，然後再逐漸再地上蹲下了身，抱緊了頭，

　“啊……啊！”

　埋著頭，常默胡亂地喊著，

　這種詭異的事情發生在他身上，讓他異常的痛苦，

　而無計可施，束手無措。

　在這裡發泄了好一陣，

　最後是手機的短信提示聲響起，

　他預約下午的精神醫生，就要到時間了。

　眼睛還有些紅著，常默踉蹌地站起了身，

　拖著身子一步步往前。

　最後在路邊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去市第三醫院是吧?”

　常默坐上了出租車，還沒有開口和出租車司機說話。

　出租車司機卻就出聲說道，

　像是已經有人代替常默說了地址，而出租車司機將這個地址重複了一遍。

　常默動作僵了一下，然後沉默著，坐在後排座上，低著頭。

　而司機卻也沒再詢問，反而是點了點頭，就啟動了車。

　“……小夥子，你去第三醫院是上班嗎?現在學醫可還不錯啊?”

　“……誒，小夥子，你說話怎麽這麽衝呢，什麽叫我有病看不出來你有病。”

　“……小夥子，你這兒有暴躁症吧，怎麽逮著人就罵呢?剛才我看你還安安靜靜一個小夥子，怎麽這樣呢……”

　一路上，常默都未曾出聲說話過，

　但司機卻像是一直有人和他說話，愈加顯得有點生氣。

　直到司機一腳踩下刹車，將車停在了路邊，

　常默才再抬起了頭，

　“師傅，我一路都沒說過話。”

　“你他麽有病吧……你給我滾下去，現在就給我滾下去……”

　司機因為常默的話，似乎有些憤怒，還有些瘮得慌，

　伸手一把推開後排的門，就對著常默吼道。

　常默沉默著，默默走下了車。

　“……瑪德，今天開車還遇到個精神病，真尼瑪晦氣！”

　司機罵咧咧著開車走了。

　常默站在路邊望著。

　雖然司機沒將常默送到位置，但距離也不遠了。

　常默來回望了望，就往醫院走過去了。

　……

　“……常默先生是吧，你先坐。”

　“喝杯水嗎?我看你有些緊張。”

　終於到了醫院，終於踏進了預約醫生的診室，

　常默松了一口氣，

　或許自己就是精神出了一些問題，

　這樣想著，常默帶著些希冀望向了醫生。

　醫生是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身上白大褂穿得很乾淨，

　臉上隨時帶著笑容，顯得很溫和。

　看到常默的樣子，先給常默倒了一杯水。

　常默伸手去接，

　醫生端著水杯的手卻不禁頓住，

　像是聽到了什麽話，一皺眉，但緊跟著還是舒展開，臉上依舊帶著笑容，

　“我的確是想讓常先生你放松些，這樣也方便對您的診療。不過我診室裡就只有水，暫時沒有預備什麽飲料。”

　“……醫生，我沒有說過話。”

　常默停頓了下，接過了水，然後對醫生說道。

　醫生聽到常默的話，眼睛若有所思，似乎察覺到問題所在。

　只是醫生這若有所思的目光卻讓常默顯得不安，再愈加焦躁。

　因為醫生的目光，並沒有直接望向常默，而是望向常默身後的位置，

　“醫生，你在看什麽?”

　“我在看著你啊。你覺得我是在看哪兒?”

　醫生反問道。

　“我身後。”

　“那你覺得你現在在哪兒。”

　“我在您視線的左邊，更靠近你身前的位置。”

　“這個位置?”

　“這個位置?”

　常默說得話並沒有那麽頻繁，但醫生卻很頻繁地來回兩個方向地轉動著頭，

　醫生來回轉了幾次之後，好像是明白了，

　只是聽著一個方向的指揮，目光漸落在了常默身上，

　“就是這兒?”

　“對。”

　“就是這兒?”

　“是……”

　醫生連續詢問了兩遍，

　“但這裡，我只能看到你的影子。你能看到頂上的燈嗎?”

　“診室裡的燈正好將你的影子映在這邊這張凳子上。”

　醫生的話讓常默倏然一驚，渾身的汗毛驟然豎立起來。

　難道我才是那個影子，我看不到影子是因為我就是那個影子?

　常默慌張而恐懼地猛然抬起頭，望向頭頂，

　診療室頂上的確有一盞燈，

　再環顧四周，卻沒看到他的影子。

　難道我才是影子?

　不會的，不會的……

　常默恐懼地來回搖頭，然後有些頹然地往下躬下身子。

　但緊跟著，

　常默還是在恐慌與畏懼中，重新坐直了身，

　猛然搖頭，

　“不會的……不會的……”

　而這時候，醫生目光轉了轉，最後卻又落在了常默身上。

　“……在我眼裡，你就在這兒。”

　“你不用那麽緊張，你這種症狀……”

　醫生說著，這次卻就再看著常默。

　常默再睜大了眼睛。

　醫生還溫和地說著話，

　“……我大概應該是已經明白你是什麽個情況了，這樣，你再做個測試表吧。”

　“我看看你的認知能力有沒有受到影響。”

　醫生從旁邊取出了類似卡片的東西，讓常默依次觀看，

　然後詢問著常默一些問題。

　常默有時回答了，醫生就繼續下一個問題，

　常默沒回答，醫生卻也像是收到了回答，繼續著下一個問題。

　就這樣，醫生結束了詢問。

　“……常先生，根據我們現在的檢查，您不像是有精神分裂這樣嚴重的精神疾病，你除了對自己的另一半人格不明，無法控制以外，對除了自身以外的事物，認知都沒有問題，也沒有其他幻覺出現。

　所以您可能更像是人格分裂。”

　“有辦法治療嗎?”

　醫生頓了下，然後對常默說道，

　“我先給你開一些藥物吧，當你覺得可能有第二個人格在出現的時候，可以服用藥物，看嘗試下能不能緩解。”

　“不過精神類疾病，藥物只是治標的作用，常先生，我能詢問一下你，是什麽時候，開始有現在症狀的嗎?”

　醫生詢問了句，

　常默斟酌著話語準備回答，

　醫生這時候好像是愣了一下，似乎是已經聽到了回答，

　緊跟著醫生似乎反應了過來，

　“嗯，常先生，你的另外人格剛才做了點不禮貌的回答。你能告訴我剛才問得那個問題答桉嗎?”

　“從前天開始的，那天，我剛面試了一家公司出現。那天太陽很大。我走在太陽底下，準備去便利店買一瓶水喝。

　但當我走向便利店前台階的時候，低頭卻沒看到我自己的影子。”

　“影子?”

　“對。我的影子不見了。然後我的生活就變得很奇怪。”

　“我躺在床上的時候，能聽到床下有和我同樣的聲音，我一下低下頭，探頭到床下，聲音又到了床上……”

　常默對醫生敘述著他今天發生的事情。

　醫生默默聽著，直到常默講完，還沉默著。

　常默就望著醫生，等著醫生給他一個解答和安慰。

　但醫生卻僵坐在桌後，渾身一動不動，只有臉上的肌肉，逐漸變化一些幅度，

　原本溫和的面容變得逐漸凶惡，原本平靜的眼神，變得陰翳怨毒。

　看著醫生這突然的變故，常默眼底流露出恐懼，

　他下意識地轉過頭，低下頭，去地上尋找醫生的影子，

　卻沒看到！

　醫生的影子……也不見了。

　“醫生?醫生……”

　常默有些緊張地望著醫生，試探著喊著，

　醫生卻像是受到了刺激，一下蹭得站起了身，

　往前低下身，壓迫地望著常默，

　“……瑪德，一個精神病，還敢衝老子吼。一個社會的垃圾，殘渣，你說你還有什麽用！”

　“你怎麽不去死呢，還敢罵我，等你要是住院治療，老子有你好受的……瑪德……”

　醫生臉上猙獰著，怨毒著，一把就揪起常默衣服的領口，

　一拳就砸在朝著常默砸了過來，

　常默自然伸手去擋。

　卻看到醫生臉上紅了起來，就像是挨了一巴掌，

　“你還敢打我，你還敢反抗，你們都是些殘渣，垃圾，你們都是些畜生！還敢打我！”

　那醫生越來越顯得歇斯裡地，只是就在這時候，

　醫生臉上的猙獰陰狠神色卻快速褪去，

　然後收回了手，就站在原地，

　也沒跟常默說話，就拿起常默身前的水杯，再給常默接了杯水，

　“目前來看呢，咱們還是先保守治療，你先吃些藥，看看情況。”

　“然後咱們再考慮要不要進一步住院治療，我給你留個電話，要是你遇到什麽個情況，你就聯系我。”

　醫生一邊接著水，一邊跟常默說著話，

　似乎他起身就是為了給常默接水，而先前那一幕，就像是沒有發生一樣。

　“好……”

　常默低下了頭，已經不願意在這診療室裡久留。

　剛才的那一幕， 讓他止不住地恐懼。

　因為，他不知道是自己的認知面對周圍其他事物也有問題了，

　還是就是這個醫生，也遭遇了和他同樣的問題，

　影子消失了。

　“那我給你開點藥……好了，藥已經開過了，你就去取藥吧。”

　醫生回來電腦跟前，再溫和著和常默說著話，給常默開了藥，

　就像是剛才的情形，只是常默的幻覺。

　只是等著常默站起身，有些不安地走出診療室的門。

　他的身後，卻再響起了那醫生怨毒的聲音，

　“……還吃什麽藥，簡直是浪費。還敢罵老子，瑪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