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就TM隻想找個操作工的工作,你說怎也這麽難呢?”
剛才還在狼吞虎咽的錢海龍在扒完飯盒裡的最後一口飯之後,冷不丁地問出這句話來。見坐在對面的陳新正一聲不吭地盯著手中報紙上的招聘信息看得出神,好像根本就沒聽自己說話似的,心中頓時有些毛躁,上前一把扯掉陳新手中的報紙叫道:
“咱們要不還回船廠乾去吧!”
“要回你自己回去吧!我不回,我可不想再掉進海裡喂了王八!”陳新搶回錢海龍手中的報紙,翻到剛才的那一版面繼續瀏覽著,那表情無比嚴肅認真,大學兩年半好像都沒像今天這麽認真地閱讀過東西。
“唉!老子現在還真有點想念學校了,你想不想?”
“想有個屁用,那裡再也回不去啦!趕緊想辦法找工作掙錢糊口吧!”
“咱們要不以後考研吧!這學歷不夠還真的不行,人家根本就不給你展示能力的機會。M的,這些人全都是有眼無珠。我要是那些招聘的,我一定會給像咱們這樣剛進社會的後生們一個機會,給他們提供一個廣闊的施展拳腳的舞台……”
錢海龍滔滔不絕,話閘一開刹都刹不住。一開始還像是說給陳新聽,說到最後就好像在自言自語了。直到陳新突然打斷話朝錢海龍招招手說道:
“過來看看,明天新區人才市場有一家單位招應屆生,咱們去看看怎麽樣。”
錢海龍飛速起身竄到陳新跟前,叫嚷道:“哪裡,我看看。”
“這裡。”陳新手指在報紙右下角畫了一個圈,錢海龍順著手指望去。
“矮油!我一看這名字就猜到這八成又是一家台資企業。等下我看看招的是什麽崗位。靠!又是儲備幹部,不就是操作工嗎?”
“跟操作工還是有區別的吧!要不明天咱們過去碰碰運氣。去不去?”
“去唄!不然還能怎樣。”
下午無事可做。陳新跟錢海龍又來到金雞湖公園的湖邊上。陳新把手中的報紙攤開鋪在樹蔭下的草地上,背包做枕頭,懶散地躺了下來。最近一個禮拜兩人都沒有面試,每天上午逛人才市場,下午便跑到這裡打發時光,往往兩人一睡便是一下午,睡到晚上再到網吧裡接著投簡歷。那簡歷不知道投了多少份可連一個回復的都沒有。求職的挫折使得兩個人一度有些懷疑人生,這畢業了,難道就真的意味著失業嗎?
錢海龍在一條石凳上睡著了。沉重的鼻鼾聲離得老遠都能聽見。離開學校不過半年這家夥已然沒了剛開始的那番銳氣,但依舊沒有變得更加成熟。陳新曾經羨慕過錢海龍這種沒心沒肺活著不累的心態,但現在,陳新覺得這種心態還是不要有的好。但凡有這種心態的人都難當大任,不僅對自己負不起責任,更對她人負不起責任。
盡管一點看風景的心情都沒有,但不得不承認金雞湖的風景還是很美的,碧水藍天,綠樹成蔭。和錢海龍一樣,其實此時陳新也開始想念剛剛結束的校園生活。但回味這兩年半的校園生活不得不承認,其中又留下了太多太多的遺憾。
“臥槽!這裡怎麽看著這麽破?”錢海龍驚呼道。
陳新抬起頭望著眼前這座期待許久的城市,從狹小的站前廣場望去眼前所看到的一切是有點破爛,連一棟高樓大廈都沒有,陳新奇怪了,這好歹是個市,怎麽也破的跟老家縣城的汽車站似的。
正發著愣,這時旁邊有人上前問道:“喂!同學,
是來報到的嗎?” 陳新轉身一看,是兩個戴著紅色遮陽帽,身穿紅色馬甲手持綠色三角旗的女生在微笑地看著自己。沒等自個應答,其中一個女生接著問道:“你們是琅琊職業技術學院的嗎?”
“對,正是。兩位妹妹有何貴乾?”錢海龍興奮地回應道。
“哦!我們是歡迎新生報到的,你們跟我來這邊,這邊有校車接你們去學校。你們跟我過來吧!”說罷,眼前的兩個女生把三角旗朝不遠處一指,擺出一副請的架勢。順著女生手指的方向,那裡停著一輛白色大巴,但目測那輛車裡似乎已經坐滿了人。
“真好,還有車接,又能省下一塊錢車錢了。新仔快走。”錢海龍貌似根本沒意識到這一句話說的是多麽寒酸,拎起行李只顧大步地朝著大巴車走去。一旁的陳新跟在後面,顯得很不自在。
這一趟列車有不少都是前來報到的學生,但更多的都是另一所學校的。琅琊市總共就兩所高校,一所琅琊學院,一所琅琊職業技術學院,前者是本科院校,後者是專科院校。在陳新看來,這本科跟專科的差距,就像縣城跟城市的差距,大的似乎無法逾越。
大巴車慢慢悠悠地朝著山腳下駛去。此地有一山名曰琅琊山,山上有一亭名曰醉翁亭,因唐宋八大家之一歐陽修一篇醉翁亭記而盛名。陳新想起錄取通知書上介紹說學校位於風景秀麗的琅琊山腳下,緊鄰聞名遐邇的鳳凰湖,心中頓時充滿期待。想當初自個差點初中就要下來打工的,這會竟還有機會走進大學的校門,似乎真得感謝碼頭中學。
正沉思中,大巴車突然一個左拐,緊接著又一個右拐駛入一片寬闊的場地。沒等陳新回過神來車上剛才那個戴紅帽穿紅馬甲的女生便叫道:“學校到了,大家拿好東西準備下車。”
“我靠這麽快就到了。”陳新不自覺地嘀咕著。在剛才大巴車拐彎的時候陳新以為學校是在離山腳下更近的那個方向,不想這裡便是。這裡離山下還有不近的距離,怎麽會在這兒呢?
帶著一絲疑惑,陳新跟著人群一起下了車。而錢海龍早就竄到了最前面,從臉上那一副按捺不住的亢奮表情可以看出錢海龍比陳新更加充滿期待。
校園裡亂糟糟一片,還沒等陳新熟悉眼前的環境,那個領隊的女生又在叫喚:“請大家站好隊形,先跟我去交費處繳費。”
女生的話頓時讓陳新臉上一熱,因為自己是要辦理助學貸款的, 身上總共就只有一千多塊錢,這其中大部分還是暑期在工地上打工掙的。這學校也真夠現實的,一上來就要錢,像極了醫院。
錢海龍依舊興衝衝地走在最前面,陳新拽住錢海龍問道:“你學費都帶齊了?”
“沒呀!我隻帶了學雜費。”
“那你積極個毛呀!”
“哦!是呦!學費可還沒有呢!”錢海龍突然醒悟了似的,轉過頭問那女生,“哎妹子,我們錢沒帶夠,交不了學費怎辦?”
“你們是要辦理助學貸款嗎?”
“嗯嗯嗯。。”錢海龍把頭點得像敲鼓。
“那你們先去白樓那邊新生接待處報到吧!找到你們所在的科系,會有人告訴你們怎麽辦理入學手續。”
“謝謝你啊妹妹!”
“不客氣,再見。”女生禮貌地回了一句轉身離開了。但陳新卻從那女生的臉上看到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再轉過頭來看看錢海龍,錢海龍面龐上色眯眯的表情簡直猥瑣之極,兜裡窮的沒幾個鋼鏰還有心思看妹子,這錢海龍的心態可真好。
告別女生,兩人朝著白樓走去。白樓的左側樹蔭下排滿了桌椅板凳跟展示牌。通過展示牌兩人找到了自己所在的科系,接待的是一位年輕的女教師,待人說話十分隨和。在填完兩張表之後,兩人又跑到教務處交了學雜費跟住宿費。陳新十分驚訝住宿費一學年竟然才四百塊錢太便宜了。幸好是便宜,在交完所有費用之後陳新身上還剩五百多塊錢,而錢海龍更糟,連三百都不到。兩人商議,軍訓一結束就趕緊找兼職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