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伯家陳新看到了久未蒙面的爺爺,爺爺的精神狀態似乎還不錯,只是年紀大了腿腳略有不便。再加上冬天套著一件厚厚的棉褲,坐在椅子上半天也不想動彈。就在幾年前七十多歲的爺爺還滿大街地賣冰糖葫蘆,現如今終究敗給了歲月。陳新的大伯大軍是第一次見,因而非常拘謹殷勤,香煙一根接一根遞個不停,心裡估計是想著找媳婦的事。只不過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結果恐怕會很悲哀。阿彪則跟陳新一起安靜地陪著爺爺說話,問爺爺是否還記得自己,爺爺既不搖頭也不點頭,但表情很明顯是告知自己不記得了。小學那會阿彪經常和陳新一起到爺爺家找東西吃,因而對陳新的爺爺奶奶都較有感情。陳新奶奶去世那會阿彪也跟著上了山,兩眼還哭得通紅。而阿彪的爺爺奶奶在阿彪六歲的時候就過世了,因而阿彪對其沒有太深的印象。但據阿彪回憶以及鄰居老大娘說,阿彪的爺爺奶奶小時候特別寵阿彪,經常也會賒東西給阿彪吃,也會阻止阿彪的父親在醉酒的時候打阿彪。只可惜後來因為相繼生病又沒錢治療才過早離世,若不然也是能活到現在的。
中午陳新大娘燒了一大桌子菜招待三人,雖然沒有精致的食材,但柴火灶炒的菜異常可口,烙出的餅子(本地叫做撕面饃)超級香,吃的阿彪連形象都差點不要了。看著阿彪吃得狼吞虎咽,陳新突然才發現,這阿彪好像消瘦了,連下巴都變尖了,估計是因為吃不好的緣故。大軍的飯量很大,但一直都沒吃胖過,除了因為常年乾體力活的緣故,另外的原因大概就是因為大軍媽燒不好菜,再好的食材也能給煮的像清水白菜一般,所以大軍找媳婦最大的一個期望就是希望對方會做飯。
從大伯家離開,三人又分別去了陳新的兩個舅舅家轉了轉,之所以沒去其它親戚家是因為大過年的空手去人家不好,看爺爺時也僅僅買了一百多塊錢的東西,而且那些東西還不知道爺爺能不能吃的著。
在走到村口時看見兩個老漢在罵架,罵的那叫一個凶呦!在農村罵架這種事一般都是女人上前線,打架才輪得著男人。可這兩老漢不知怎就罵上了,光罵還不動手。待到陳新看清兩人時方才明白這兩個老漢為啥光罵不打了。這兩老漢在村裡太出名了,難怪陳新還認得。其中一人綽號“老女人”,一個漢子能被喚作這個綽號,其人之齷蹉可想而知,這老女人長著一張七分女性化的臉,有點像武俠小說《絕代雙驕》惡人谷裡那個不男不女的屠嬌嬌,尤其臉上那隻塌方鼻,不知道是不是被人定的,一年四季紅彤彤的像被點了色一般。這老女人的本名更好笑,周家蟲,從來父母都是望子成龍的,不知道這老女人的父母是沒文化還是覺得賤名好養,竟取了這麽個名字,實在令人費解。至於另外一個,綽號黃臉皮,顧名思義,其人長著一張黃的像稻草一般的臉,十分滲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不是害肝炎病害的。這黃臉皮跟老女人之所以臭名遠揚,二者有個共性便是愛佔他人小便宜,哪怕是別人家茅房裡的大糞都去偷,更不要說其它。不光其本人名聲差,兩人的老伴更是夠嗆。老女人的老伴是那種跟人罵兩句嘴便往地上躺的人,而黃臉皮的女人則是動口先動手的人,每次動手前先把髮夾摘掉,在抓幾把弄亂,再然後就一頭撞上去跟人家拚個你死我活,因此還得了個梅超風的雅號。這兩家分別有兩個兒子兩個女兒,同樣分別遺傳了各自父母的基因。村裡人都說,
幸好這兩家沒有結為親家,否則若是他們兩家聯合了,這個村就沒人敢惹他們了。 三人觀戰好一會也沒見打起來,覺得沒趣便離開了。剛走出莊子陳新突然想起什麽來,於是便問大軍:“剛才那個紅鼻子老頭有兩個閨女,大的聽說找了個倒插門,小的還沒嫁出去,你要不要考慮下。”
陳新本以為大軍會對此感興趣,不料大軍毫不猶豫地就回絕了:“那老頭都長得那樣,他那閨女估計也是見不得人的吧!不考慮。”
“你沒見過怎麽知道人家長得見不得人,雖然他老子長得醜,但如果基因突變的話,生出來的不一定醜。”陳新回答道。
“拉倒吧!那老頭長得那麽惡心,我要是娶了她家閨女,人家以後會說我是惡心家的女婿,不乾不乾。”大軍連連擺手,“不過我已經拜托你大伯跟大娘幫我馬虎了,他們說會幫我,你們家可都是好人。”大軍說著,不自覺地露出了甜蜜的微笑。
“那回頭要是我大伯大娘恰巧給你介紹了那個紅鼻老頭家的閨女怎辦?”陳新故意說道。
“你家人才不會那麽缺心眼呢!我相信他們絕對不會。”大軍自信地說道,看著大軍期待滿滿,陳新不好再說什麽,只能期待好運降臨吧!
回程的路上陳新沒有在碼頭鎮停留,不是不想見小姑娘,而是覺得大過年的一天往人家跑兩次實在有些不妥。待走到縣城的大壩上時天色已黑,站在壩子上俯瞰縣城,這裡才有萬家燈火的感覺。盡管回到住處又只是一屋一盞燈,但因為這並不孤單的一屋一盞燈,才使得此處遠比他鄉感覺溫暖。
阿彪開學得早,在回校前因為學費跟生活費的事照例又跟他那酒鬼老爸幹了一架。父子倆乾架的時候陳新跟錢海龍都在場,不知那天阿彪他老爸是不是因為酒喝多導致戰鬥力下降,兩下就被掀翻在地,被阿彪揪住領子要往臉上呼,嚇得陳新跟錢海龍趕忙去拉。 好在最後錢要到手了,這一架也沒白打。
拿到錢後三人回到住處,阿彪感歎道:“我真羨慕你們兩,有爸有媽有兄弟姐妹,多好。”
“你不是也有嗎?”陳新反問
“有個屁呀有!都什麽樣你們也看到了,我真希望當初他們沒把我生下。”阿彪憤憤地說道。
“哎!這就是人生。”錢海龍安慰道。
“可為啥我的人生是這個逼樣?”阿彪深感不平。
“其實吧!每個人的人生都有辛酸,只是你沒看到。你仔細看看我的眼睛,今天有什麽不一樣?”陳新說著把頭向前靠了靠。
“呦!你被誰給定了?”阿彪驚呼道,剛才沒注意到,原來陳新的一隻眼被定青了。
“哎!別提了。”陳新歎氣道。
“MD,誰乾你了,跟我說咱們乾回去。”
“是他弟乾的,就今天傍晚,我也在呢!”錢海龍說道,“瞧瞧大過年的,我在家跟我姐乾架,到你兩家,你兩家也在乾架,這年過的,哎!”錢海龍重重歎了口氣,搖搖頭一屁股重重地坐在床上。
“哦!都怎回事呀!”阿彪瞪大眼睛問道,可陳新跟錢海龍都不想在說話,氣氛頓時安靜了下來。
突然,嘭的一聲響,院子裡的大鐵門被人踹開了,緊接著大軍竄了進來,一進門見三人都在,便把原本想發的脾氣給收了回去,在屋裡轉了兩圈後對著三人說道:“你們三明天幫我乾件事去。”
“幹啥事?”阿彪問道。
“幫我把那小子打一頓,攆出我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