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軍媽手中拿到鑰匙離開時,大軍也跟了出來。從一開始進大軍家陳新就發現大軍神色不悅,問及原因,大軍低頭歎息不語。本以為大軍是在為自己還沒找到女朋友發愁,但到了晚上一起吃飯時,陳新才搞清大軍不悅的原因,竟是跟大紅的男朋友有關。大紅的男友叫白兵,心機真不是一般地深,這還只是個外人呢,就想要喧賓奪主了。在吃飯交談的過程中,白兵提議讓大軍爸帶上自己一起包活乾,隊伍交給他指揮,大軍爸負責施工,他負責接活跟收帳。這小算盤打的,都把別人當白癡了,氣的大軍中途摔桌子跑了出去,這邊陳新吃得也不愉快。倒不是因為白兵,這事他本就無從摻和,只是那桌子飯菜,那麽好的食材被大軍媽做的口感那麽差,實在可惜了。
晚上陳新就住在了自己家中,雖然和爸媽睡一張床確實擠了些,但倒也踏實。小時候這張大床是睡了四個人的。陳新,弟弟還有爸媽,陳新跟著父親睡一頭,弟弟跟著母親睡一頭,二姐三姐睡另外一張大床,大姐則單獨睡一張小床。那時候一家七口都擠在大屋裡,小屋隻做廚房並堆放雜物。後來隨著年齡增長,一張床睡不下那麽多人了,於是父親便和母親搬到了廚房住。直到後來大姐讀了大學,二姐讀了中專搬出去之後家裡才逐漸顯得寬敞。
說起這兩間遮風避雨的老屋又是一段艱辛的往事,那時為了能讓一家人進城有個落腳的地方,陳新父親發動了所有的戰友幫忙才高價買下這兩間舊屋。至於高價的原因並不是房子有多好,而是賣房的房東馬老頭實在太強勢。陳新父親考慮到祖上跟馬老頭家有一點沾親帶故能方便照應,這兒離學校又近,所以高價也就認了。好在後來馬老頭家也的確幫著照應了不少,這錢也算花的值了。
第二天陳新抱了兩床被褥到大軍家舊宅的空房裡,原本大軍也打算搬過來住,說是在家看到白兵就想扁他。可後來轉念一想,自己要是搬了出去,那白兵要是趁機霸佔了他們家不就麻煩了嗎?不行,還是得留在家裡提防著才好。陳新覺得大軍太小家子氣加神經過敏,那白兵老家是皖南山區的,家中獨子一個應該不可能做上門女婿。就是想做上門女婿大軍爸也未必接納。誰家有兒子還會接納上門女婿呢?
說來陳新覺得可笑,通常家庭矛盾多是發生在妯娌或是婆媳之間,要麽小姑子跟弟媳婦之間,總之女人之間才會矛盾常有,哪有像大軍家這樣小舅子跟姐夫鬧得不可開交的,真是奇葩。不過很快陳新也與大軍有了差不多相同的感受。陳新弟弟的媳婦是在讀技校認識的,聽說家裡還是個當官的,能看上弟弟大概是被弟弟的外貌給折服了。確實若論顏值,家中姐弟五人還數弟弟最高陳新最末。這弟弟帶回家的媳婦論外貌也可以,就是一張冷峻臉,見誰都不招呼。那眼神看人就讓人不自在。每天一家人吃飯,因為弟媳婦的存在那氣氛總都沒有以前和諧。後來有一天陳新聽父親說要爭取在兩年內把這兩間房給翻蓋一下,蓋兩層,以後陳新跟弟弟一家住一層,等陳新也娶上媳婦,這輩子任務就算完成了。陳新聽了心中甚是不以為意,就家中這點地方,以後還想住兩家,那不打破頭才怪,自個以後才不會留在這破爛金山縣,將來一定要留在大城市發展。當陳新把自己的宏大志向說與父親聽時,父親沒有像陳新小時候說自己要當科學家時那樣歡欣並給予鼓勵,而是平靜地說道:
“大話先別說那麽早,
等你做到了再說。” 父親的態度令陳新很不自在,想了想陳新又問道:“那等你把這裡翻蓋給我們住了,你跟我媽住哪裡?”
“我跟你媽以後可以去鄉下住,不行到壩子底下搭兩間茅草房也能就和。等到我跟你媽老了不能動的時候,我到時候的退休金也夠咱兩住養老院,總之我們不會給你們添麻煩,”
父親的話令陳新心裡五味雜陳,鼻子忍不住又有點發酸。父親是一個好父親,一個幾乎找不到任何缺點的好父親,盡管他很平凡,但絕對不失偉大。和父親一樣,爺爺也是一個好爺爺,盡管在父親眼裡他算不上是一位好父親(人生做的最錯誤的一件事是放棄城裡工作下放到了農村,差點導致一家人被餓死),但在陳新心裡卻是一個好爺爺。爺爺跟父親長得很像,都長著一張暖面孔,脾氣溫和絕不輕易發火。無論見著哪個孫子或是孫女都要摸摸口袋看有沒有錢,有的話就掏出來給兩個。奶奶去世後,因為小叔外出打工去了,因此爺爺被安排到鄉下大伯家,陳新計劃等過完年三十天氣好了些的時候便到鄉下探望爺爺去。
雖然年關將近,可是一點年味都感覺不到。又因為大學的寒假沒有作業,父親那邊也沒有活做, 無事可做的陳新每天上午基本都在睡覺,晚上則跟錢海龍一起跑去遊戲廳或是網吧打發時間,但是下午那半天時間則實在無聊透頂。大多數時候陳新會坐在二樓的護牆上曬著太陽一個人靜靜地發呆或是遐想,巴不得時間走得快一點。直到突然有一天想到曾經不知在哪看到一句名言,原話是:人活著就是等死。頓時驚起一身冷汗。想想自己這般無事可做不是吃就是玩要麽就是睡的狀態,不就是跟等死差不多嗎?於是內心便覺得不安了。於是便上街尋思著找個飯店端盤子的活做,節日期間餐館應該都很忙,找個短期工做做,工資不管多少,起碼不能像現在這樣混吃等死。想想自己很快就要邁入社會的人了還一點危機意識都沒有,真是爛泥巴扶不上牆,該打。
不過很快現實就給予了陳新一頓毒打。曾經何時,金山縣的人民雖逞狠好鬥,但民風大抵還算淳樸。可這幾年卻不知為何世風日下,人與人坦誠友好的少了,勾心鬥角的多了。團結互助的少了,落井下石的多了。陳新連問好幾家店,個個都招人,但聽聞陳新只是想做短工又還是個學生,狡詐刻薄的一面就露出來了,工錢給壓的死低死低不說,還要求做全活。就是除了端盤子,還得連帶打掃衛生洗廁所,好像不照死裡使對不起自己似的。更有一家燒雞公店,一個戴著眼鏡抱著孩子外表看著像個慈母的店老板娘,竟跟陳新說:
“你個學生打工體驗生活,要什麽工錢,管你飯就不錯了,要乾就乾不乾拉倒。”氣的陳新狠狠瞪了那刻薄的老板娘一眼扭頭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