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頌憑借對歷史的熟悉,當然知道鼎立之勢,首先由魯肅提出的。
而後者,卻隻以為是士頌胸有韜略。
“士將軍如此誠懇,肅為將軍、為天下百姓計,怎敢不略盡己力!”魯肅慨然答允。
士頌大喜過望,再施禮道謝後,笑著說道:“事情緊急,實非得已。請先生修書一封,邀請居巢長周瑜周公瑾,前來一晤。”
與孫策是發小關系的周瑜,仕途卻並不順利。
幫助孫策在江南地區打了幾架,周瑜很受孫策的喜愛和敬重。
但因為多種緣由,孫策並未把他帶到自己的部伍中。
此時的周瑜,仍效命於袁術,在居巢縣做縣長。
因為當地缺糧,他曾經向豪族借糧。
生性豪爽的魯肅,與周瑜相識後交談甚歡,就慷慨地把家中糧食,分了一半贈送給了他。
兩人關系就此親密,如有時間的話,也時常往來。
聽到士頌這樣說,魯肅略有遲疑:“公瑾恪盡職守,憑某書信就可前來嗎?”
士頌大笑著拱手說道:“先生寫下書信,公瑾兄怎能不來?”
魯肅略作沉吟,立刻按照士頌的決定寫下書信:肅思君情甚,另有要務請問。在下妻眷,亦甚思周夫人。現有大船去接,請公瑾攜家眷同來歡聚,萬勿推拒。
書信寫好,士頌立刻命人去到長江邊,乘坐巨艦西去接周瑜。
魯肅還要在這裡等候,士頌直接把他請上巨艦東行而去了。
順帶著,士頌以同樣的方式,攔截了離任合肥縣,正要前去江南任職的顧雍。
曾受教於東漢末年的文學家、書法家蔡邕,顧雍是一位絕對的大名士,又是吳郡四大世族之一顧氏的代表人物。
二十二歲的周瑜,坐著巨艦與魯肅等人匯合以後,被士頌恭敬地致禮懇求。
他先是感到驚訝於此時的遭遇,再對士頌數千裡之外來求才,覺得很受感動。
士頌先做了哄騙他上船的道歉,再給他介紹了其他人。
周瑜既自負文武全才,當然不想長久窩囊著,做逆賊袁術屬下的一名小官。
可這時候的好友加發小孫策,雖然很尊敬他,卻並未把他及時安排在身邊。
周瑜少年成名,當然不肯長期寂寂無名地生活。
士頌以大禮相見,再許以到南海郡重任。周瑜感慨獲得知遇之恩,連連拜謝不止。
見到陳珪、陳登父子時,他卻不禁沉吟起來。
“公瑾兄是覺得孫伯符正與陳瑀交戰,而感到費解嗎?”士頌淡然地問道。
陳氏是徐州的世家大族,陳珪與陳瑀是叔伯兄弟,關系當然很親近。
而此時的孫策,將會稽郡王朗趕走不久之後,正急著進攻吳郡太守陳瑀。
紛爭的原因,是陳瑀認為孫策野心太大,必會對朝廷不利,就率先發難。
可他並不能獨自對抗號稱“小霸王”的孫策,就唆使附近的“山越”匪盜來一起反攻。
周瑜當然知道陳珪父子與陳瑀的私人關系,但自己卻和孫策的私交很好。
史載:皖縣有喬氏姐妹花,孫策娶了大喬、周瑜娶了小喬。從這裡對兩人的關系,也可略見一斑——那是兩年以後的事,目前還沒有發生。
雖然因為對於孫策目前的狀況並不認可,周瑜仍是任職於袁術手下,可這並不意味他的立場會有偏差——肯定在心中還是偏袒孫策的。
士頌見周瑜沉吟,
也並不好當場出言調解。 “距離吳郡尚有一段距離,到達之後,某會親自帶兵前去調解。”士頌語氣輕松地說道,“某必會令雙方不再有爭端。”
眾人見他說得淡定坦然,也都知道他剛在徐州獲得大勝,於是對他所言充滿了期待。
坐在巨艦上一間偌大的船艙隔間內,士頌請眾人落座後,拍了拍手。
隨即就有侍女,捧著一張瑤琴走了進來。
士頌笑著拱手說道:“元歎兄可為我等撫琴一曲乎?”
顧雍連忙拱手謙辭:“某聽說盛德將軍文武兼備,又親眼看到您風流儒雅,正欲聆聽您的雅操呢。”
“某作為主人,隻好拋磚引玉。”士頌點點頭,也不再客套。
陳登隨即抬頷示意,幾名從射陽帶出來的侍女,趕緊把瑤琴擺好,點燃沉香。
香煙嫋嫋,士頌沉定了心神。
左手按弦,他右手彈撥琴弦,一首沉渾與清亮交替的樂曲,從他的指下流出。
隔間內的眾人,都被他的琴聲吸引、打動,沒有人發出一點兒聲響。
隔間門口,卻有輕微的玉佩相擊的“叮當”聲。
呂瑩兒不敢探頭,但還是忍不住站在旁邊靜聽。
半柱香的時間過去,隨著士頌兩手在琴弦上的停滯,樂曲聲也緩緩而止。
眾人沉浸在余音繞梁的美妙感覺之中,稍頃才發出鼓掌與喝彩之聲。
顧雍連連稱讚:“巍巍乎高山、洋洋乎流水,真是知音曲調!”
“盛德將軍果然風雅超群!”周瑜也笑著稱讚道。
士頌拱手謙辭:“‘曲有誤、周郎顧’。公瑾兄在此,某哪裡敢稱儒雅。”
眾人在隔間內相談甚歡,呂瑩兒忍不住向隔間內側頭探看一下。
見到自己的郎君被眾星捧月,她自然是歡欣不已。
“小心被郎君發覺。”她身邊的侍女,低聲笑著提示道。
呂瑩兒少女心再大,也要顧忌被人察覺後的影響。微笑一下,她連忙與侍女一起轉回女眷的客艙。
士頌等人說笑過後,顧雍、周瑜等人分別操琴鼓曲。
侍女再端來各樣水果、點心,周瑜不禁詫異地問道:“士將軍,前幾日我等見過您帶的玉米、紅薯、土豆等糧食,已經很是驚奇。現在這些點心、飲品,卻又喚作什麽名字?”
“哈哈哈。”士頌大笑過後,傳命“添幾盞燈”後,再為眾人一一介紹。
太陽能的燈源照亮,從奶油蛋卷到烘烤的雞蛋糕,誘人的色香味,讓眾人歡欣不已。
“請品茶。”士頌再命侍女送來茶飲。
看著杯中清亮的茶湯,魯肅連續喝了幾杯後,長呼口氣:“好爽透!”
士頌正要搭話,卻見薛綜進來報道:“將軍,已經得知王朗太守的下落。”
“嗯,傳命各兵將,”士頌隨即下令,“巨艦靠岸,眾兵將除必要留守人員以外,皆與我登岸!”
“喏!”薛綜拱手應答後,立刻轉去安排。
周瑜略作沉思後,拱手說道:“士將軍,請允許在下跟隨。”
船上的這些人,大多都是未來輔佐東吳的。士頌既然提前把他們網羅到了這裡,就絕不會再冒失去這些人,哪怕是其中一個的一點風險。
“公瑾兄且放寬心。”士頌輕松地笑道,“無論是孫伯符還是陳太守,某都必會為他們調解好的。”
說罷,他轉向魯肅:“某外出幾日,船上一切事務,都請子敬先生做主處置。”
為人剛正的魯肅,立刻起身應諾:“請盛德將軍放心,肅謹從將令。”
“某先去做些準備。”說完,士頌拱手後邁步走出隔間。
剛轉出一個通道,他忽然被一隻玉手捉住。
轉頭看去,他不禁心中一暖:“瑩兒,怎麽不在自己的船艙?”
因為時常習武,呂瑩兒身材苗條,四肢修長。但母親嚴氏管教甚嚴,她也要修習女學與女紅。
總之,眉宇間透出英氣的她,既有潑辣又有溫情。
跟她回去房間,士頌低聲說道:“瑩兒有事?”
“奴家聽說將軍欲要外出,所以前來相迎。”呂瑩兒抬頭看著他,嘴裡說著,眼中已有晶瑩閃動。
“瑩兒放心。”士頌笑看著她,“某有天命在身,”
“嗯,可我還是擔心。”呂瑩兒嘴唇有些顫抖。
“不怕的。”士頌安慰著說完,想了想再笑著低聲說道,“我們還未成婚,我當然不會有事。”
“將軍,您永遠不會有意外的。”呂瑩兒嘴裡說著,一滴大大的淚珠,終於從眼眶裡像是天外飛下的隕石一般,重重地掉落在地上。
心裡慨歎一聲。士頌輕聲哄勸:“瑩兒的父親就是天下無雙的猛將,某聽說你也很有豪氣呢。”
忍不住“噗嗤”一聲,呂瑩兒破涕為笑:‘那是自然!’
轉而,她又仰看著他:“奴家對尋常人肯定不屑,但對於將軍怎能不掛懷?”
虎父無犬女。士頌點頭稱讚道:“瑩兒真是女中豪傑!”
呂瑩兒得到誇獎,心情穩定了許多。
“某很快就會回來,你且與侍女們好好相處。”士頌看著她的眼睛說道。
“請將軍保得萬安,盡快返回。”呂瑩兒忍住心中慌亂,深深地做了個肅揖。
伸手扶住她,士頌認真地點點頭。
安排已畢,士頌先命薛綜:“即刻派人快船追上南逃的王朗、虞翻!”
薛綜找來一名將佐,發出了將令。隨後,他就跟著士頌,率眾下船登岸。
一行人整裝完畢後,立刻直奔吳郡的治所吳縣。
目前這裡的形勢,作戰勇猛的孫策已經佔據了上風。陳瑀作戰接連失利,防線逐漸後撤至吳縣附近。
沒有多久,士頌就遇到了孫策前來作戰的部伍。
“你們是什麽人?!”孫策大將程普喊問。
士頌當即答話:“我是前來貢奉朝廷禮物的南海郡郡守士盛德!”
程普聽得奇怪,不禁再次發問道:“敢問士郡守前來何故?”
士頌大聲回道:“聽聞孫將軍進攻吳縣,某特來相助!”
程普聞言,心裡既有驚訝又有欣喜。
士頌接著喊道:“可帶我與孫將軍會面!某有兵將、糧秣相助!”
程普聽他如此坦蕩,心下不再遲疑,立刻命人傳報孫策。
聽到這個消息,孫策自然也是心中狐疑。但不管怎麽說,對方既然說是前來相助,總是一件好事。
吩咐侍衛前去回復相請後,他在大帳中見到了威武的士頌。
兩人一見面,立刻都生出惺惺相惜之情。
二十四歲的孫策快步出迎:“士郡守如天兵降臨,孫某感激不盡!”
士頌連忙答話:“孫將軍威名遠播,頌久仰之至。”
坐在胡床上,兩人寒暄了幾句後,孫策皺眉恨道:“陳瑀與我協同進攻袁術,卻忽然生出害我之心,從背後來襲!幸好我及時避開,才免得全軍覆沒。”
士頌不動聲色地追問道:“現在情形如何?”
孫策咬牙說道:“他龜縮在吳縣城內,又聯合了數萬山越賊眾。”
士頌默默地點點頭:“畢竟是烏合之眾。”
“哼!”孫策怒哼一聲,“士郡守所言極是!某正欲一舉剿滅之!”
略作思索,士頌拱手答道:“將軍不必心煩。某從海上登陸殺來的時候,也遇到了一些匪眾,都是不堪一擊的。”
孫策點點頭:“這樣正好!請士郡守與某共擊這些賊人,事後,某必以糧秣、軍械作為重謝!”
士頌擺擺手:“某是看重江東人才輩出,看重孫將軍在此必會創下基業, 所以前來相助,豈是貪圖糧秣,隻為人情!”
孫策立刻拱手:“如此,孫某更是感激不盡!”
兩人轉而再談起軍情,孫策與士頌站在沙盤前面,仔細查看所處地區的情勢。
沉默了片刻,士頌正色說道:“陳瑀等人勢眾,恐非一時能夠安頓下來。而這邊,似乎更會對您不利,令您有腹背受敵的危險!”
孫策順著他指示的方向看去,立即眉頭緊鎖、怒容滿面。
吳郡這邊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孫策在這邊東拚西殺之時,的確另有身後的隱憂。
這個隱患,正是從北面逃亡到江南丹陽郡山中的太史慈。
太史慈先是跟隨劉繇,在其敗亡後輾轉來到這裡。
一身好武藝的他,憑借勇猛無敵,在丹陽的北部一帶佔山為王,自稱“丹陽太守”。
前兩年,孫策與他大戰過幾次,雙方各有勝負。
對於太史慈,孫策肯定想要消滅或者吞並。但是目前吳郡一帶又是軍情緊急,令他不能決定孰先孰後。
另外,孫策剛奪得的豫章郡一帶,現在也仍不安寧,時常有盜匪,以及劉繇的舊部為亂。
孫策原本就沒想到,陳瑀會在自己的背後捅刀子,現在也的確有些顧慮。
本想著盡快平定陳瑀,他再去討伐太史慈等人。
現在有了士頌的詢問,孫策當然認同。
“將軍,您去平定太史慈。消滅了身後的隱患,再與我合兵攻滅吳郡!”士頌建議道。
孫策看了看他,一時不能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