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醫生，穆超這是怎麽了?”

　　恍惚之間，穆超感覺自己的身體被抬了起來，然後漸漸的而變得轟鳴逐漸變小，直到安靜起來。

　　再後來，身上和額頭變得涼涼的，他終於逐漸意識清晰起來。看人不再搖晃著有些重影，耳邊的聲音也再次正常起來。

　　然後，穆超就聽到了一道熟悉的聲音，是誰?

　　“應該是體力消耗太大，身體有些脫水。當然，也不排除是高原反應。”這個聲音有點尖尖細細的，因為音質比較有特點，再加上聽到的對話，穆超猜測，說話的應該是讚助商配備的那名隊醫。

　　“這場比賽最好安排他休息吧！”那個尖細的聲音，不，應該說是張醫生繼續說道。

　　“那肯定，肯定……”，這次穆超聽清楚了，是校隊的主教練虞南。

　　穆超努力的睜開眼睛，這回視線所及的事物也逐漸恢復了正常。

　　“教練，我……”穆超一邊掙扎著挺身想要從床上坐起來，一邊張嘴說道。

　　但是不等他話說完，剛才對話的兩個大人馬上來到了他的床前。

　　“醒過來了?那就先坐起來喝點水吧。有沒有感覺身體什麽地方不舒服?”張醫生第一時間遞過來一杯溫水，迫不及待地詢問道。

　　“對，對，有什麽地方不舒服，就和張醫生說。等你休息一下，我們去醫院檢查一下。”虞南教練緊接著說道。而且一邊說著，一邊上前扶住了穆超的後背。

　　說話間，虞南教練和張醫生對視了一下。雖然根據剛才張醫生的診斷，穆超應無大礙。

　　但是虞南考慮既然不打算再安排穆超上場，那麽不如過一會兒安排工作人員和張醫生，陪同穆超去醫院做一下檢查會更穩妥一些。

　　順手接過張醫生遞過來的水杯，噸噸噸噸地灌進了肚子裡。伸手一抹嘴兒，穆超急忙說道。

　　“我不去醫院，我也不需要休息，我要繼續比賽，我的隊友還在等著我呢。”

　　“胡鬧，身體都出問題了，還逞什麽強。”虞南教練一臉嚴肅地拒絕道。

　　“教練，我的身體沒問題，真的，剛才，剛才……就是一時間懵了，我現在已經好了。”

　　穆超還是羞於開口自己剛才是恐懼了，退縮了。

　　或是悔恨，或是羞愧。穆超急於證明自己的身體沒有問題，飛快的起身，雙手一支就跳到了地上。雖然身體貌似還有點搖晃，但是確實也能自己站穩身子。

　　“哎?你這孩子，怎麽這麽不聽話，趕緊躺下！”張醫生見狀，嚴厲地訓斥道。而且自己也是上前一步，扶住了穆超的胳膊，往床邊拉去。

　　“我真的沒事兒了！”知道張醫生也是一片好意，穆超倒是沒有用力掙扎，但是他195cm的身高，身體又壯。身高剛剛170cm，體重也輕了很多的張醫生一時間還有點拉不動。

　　“教練，我現在不能走，今天我要是走了，我，我……就成了逃兵。我不想就這麽輸給嶽擇雄。”

　　穆超雙臂用力，緊緊地握住拳頭，指甲似乎都要刺破了手心。

　　此話一出，虞南教練就徹底明白了穆超的想法，對之前的表現也有了一些判斷。

　　“張醫生，讓我和穆超先談一談！”

　　……

　　穆超下場之後，一中教練組這邊安排了韓星洲和紀天哲上場。

　　鳳山一中開始有些擔心，出於對球員的保護，嶽擇雄還被換下場休息了一段時間。直到醫務室那邊傳來穆超具體的病情——疑似高原反應。

　　確定和嶽擇雄的那次衝撞沒有什麽關系，嶽擇雄這才在短暫的休息之後，再次披掛上場。

　　原本鳳山一中是打算藉此叫嶽擇雄多休息一下的。

　　但是沒有想到的是，韓星洲上場之後，反而帶動著尚城一中在內線進攻方面打開了局面——當然，這也和嶽擇雄的下場休息不無關系。

　　老紀的內線傳球，韓星洲在無對抗的情況下，中投得分。

　　蠢魚突進內線，上籃吸引了鳳山張清德的協防，空中傳球老紀，後者上籃得分。

　　王尚與蠢魚輪番衝擊內線，最終由蠢魚上籃得分。

　　王尚助攻韓星洲再次中投得分。

　　鳳山這邊，在嶽擇雄下場之後，進攻一時間失去了箭頭人物。但是幾次進攻未果之後，其他的球員也終於找到了手感。

　　李浦和趁王尚夾擊丁陽羽的空擋，接球後突入內線，大風車灌籃得分。

　　李浦和與劉阜陽配合，劉阜陽閃開蠢魚的防守，乾拔跳投得分。

　　第二節進行到中段，雖然一中在場面上稍佔上風，但是比分還是沒有拉開。

　　……

　　“穆超，我不知道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麽，只是站在一個教練的角度上，我必須為我隊員的身體健康負責。

　　我不想和你講什麽責任，你的年齡也不小了。我只希望你知道，在我心目裡，你對於球隊，和宗政陽一樣，都是非常重要的。”

　　在幾次勸說穆超休息無果之後，看著穆超的情緒還是越寫激動，虞南教練放慢語速，語重心長的說道。

　　“我不知道最早你在初中的時候，在剛進入一中校隊的時候打球是什麽樣子的。但是我見過去年聯賽宗政陽受傷之後，你是怎樣扛起球隊的。

　　再看看在宗政陽受傷之前，還有現在的你。穆超，這樣的籃球就是你想要的籃球嗎?這樣的的籃球，還令你覺得快樂嗎?”

　　虞南教練的話，把穆超帶進了回憶之中。是啊，自己都快忘記了，打籃球本身就是多麽快樂的一件事情啊。什麽時候變了呢?

　　最初的時候，自己在球隊中是鋒線的搖擺人，擁有著令自己無比自豪的衝擊力。那時候的自己，眼睛裡只有籃筐。只要拿到球，那麽心裡就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把球打進籃筐。

　　後來，隨著一中的內線變得羸弱，自己就固定在了內線。開始增重，加強力量。

　　然後就是疲於奔命地協防，謹慎地出手，籃下的衝撞，保護籃板。賽場之外也要以身作則，帶領球隊。

　　去年的聯賽，宗政陽受傷之後，自己被迫成為了球隊的皇牌。那時候的自己根本就沒有空閑時間去考慮別的問題。

　　每一場比賽想的就是進球，得分，擊敗對手。那時候，打籃球，應該是快樂的吧。雖然當時的壓力同樣很大，但是似乎自己也無所畏懼，從來沒有像今天一般的患得患失。

　　自己是什麽時候變成這個樣子的呢。是在高三學長離隊，特別是蔣哥離隊的時候，說的‘將校隊托付給你們了’。還是在去年被評選為尚城 top 15 承受的隊友們的尊敬與期望。

　　再或許是更早的時間，在賽場上遇見的二中的那個小子，被打爆後埋下了不自信的種子。

　　最終，今日的嶽擇雄的奮起，球隊間焦灼的比分，成為了壓倒穆超的最後一根稻草。

　　想到這裡，穆超終於真正的審視了自己的內心，逐漸的安靜了下來。

　　看著穆超不再說話，虞南教練暗自籲了口氣，但是仍舊是繼續說道。

　　“都說是宗政陽和丁陽羽先後開啟了尚城後衛為王的盛世。但是，我很確定，這幾年，真正統治尚城高中聯賽的，其實還是各支球隊的內線，特別是大前鋒。

　　鷹城中學的馮法展手感柔和，進攻卓越，但是力量是他短板，防守、特別是籃板不行。

　　私立的薩利力量為王，身體素質超強，但是技術稍顯粗糙。

　　實驗大前粱愷歌技術全面，組織能力突出，但是攻堅得分不行。

　　對面的嶽擇雄一個翻身跳投，一招鮮，吃遍天，更有蓋帽嗅覺敏銳，但是他就沒有弱點嗎?他的防守遠遠沒有看上去那麽強大。

　　穆超，你想過沒有，你是因為什麽被評為尚城的5大內線，去年是憑借什麽最終入選三陣?

　　是你的勇氣，你的激情，在球隊需要你的時候，你毅然決然地扛起了球隊。你為了球隊，做出的犧牲，我們作為教練的都很清楚。穆超，你無愧於球隊的隊長。但是，我們更希望你可以找回籃球的快樂。”

　　說到最後一句話，虞南教練坐在了穆超的對面，眼睛深沉地望著穆超，雙手緊緊地握住對方的雙手。

　　虞南教練的話語，終於點燃了穆超內心的火焰。心臟開始越加有力地跳動起來，如同戰鼓般嘭嘭作響。力量再次充滿了全身，穆超狠狠地拍擊自己的臉龐，大吼出聲。

　　內心無比的激蕩。的確，我沒有馮法展華麗的技術，沒有私立中鋒的身體素質，沒有實驗大前那麽全面和組織能力，也沒有嶽擇雄的蓋帽嗅覺。

　　但，我就是穆超，我是尚城一中正選大前鋒。

　　……

　　嶽擇雄再一次內線接球，單打老紀。這一次嶽擇雄沒有選擇翻身跳投，而是沉肩發力，運球背打。

　　老紀雖然盡力頂防，但是雙方在力量上還是存在著差距，實力上更是差距明顯。

　　嶽擇雄幾下頂撞就進入了籃下，一個假動作騙得老紀重心上提，這才打了一個時間差，奮力彈起，雙手暴扣。

　　老紀哇哇怪叫出聲，但是身子被壓在了下方，雙臂也只能無奈地收起，護住了頭。

　　彈起的籃球被嶽擇雄收到手裡，輕輕地拋出底線。

　　老紀一聲不吭的過去彎腰撿球，頭低下去就沒有再回來，下巴頂住了胸口，忽然間內心生出了一股想要下場的灰敗心情。

　　“嘿，小子，給我打起精神來。”

　　熟悉的洪亮聲音在場邊響起。老紀忽然一個激靈，急忙循著聲音望去。

　　伴隨著通道的燈光，穆超的身影出現在場邊。

　　“老子只是休息了一會兒，你們怎麽就把陣地丟了?小子們，看我回去怎麽收拾你們，等著回去加練吧！”

　　說完，穆超徑直走到了主席台，用全場都聽得到的聲音繼續喊道:“尚城一中換人！”

　　“嘿！這樣還能回來，不怕繼續丟臉嗎?還如不借著生病的理由直接休戰算了。”風山的劉阜陽帶著一臉不屑的表情，怪聲怪氣地說道。

　　“認真一點吧，穆超的實力還是不可小視的。”嶽擇雄面無表情地提醒道。一點也沒有表露內心的真實想法。

　　上場後的穆超第一時間找到了嶽擇雄，並緊緊地貼在了他的身邊，貼著他的耳根說道。

　　“嶽擇雄，別著急啊，咱倆的戰鬥才剛剛開始呢！”

　　說完，忽然一把推開嶽擇雄，向肋部跑去。嶽擇雄連忙跟在身後。

　　他雖然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以至於穆超和剛才完全變了一個樣。但是無論對手如何，他擊敗對手的決心沒有改變。

　　穆超伸出雙手，接住宗政陽的傳球。順勢一個轉身，右臂扛住嶽擇雄，往籃下衝去。稍稍領先半個身位，舉起右臂托球，身眼一致上跳。

　　嶽擇雄趕緊兩個快步，高舉手臂封堵，微微屈膝，小腿蓄力。

　　穆超牢牢的把籃球吸在手掌，回收，重心迅速壓低，左腳劃出一個半圓，再轉。嶽擇雄趕緊收力，一個跳步回來。

　　穆超的整個身體幾乎完全轉了過來，右手卻隱蔽的向後一揮。籃球剛巧繞過了嶽擇雄的身體，觸地彈起，穩穩地落在了老紀的懷裡。

　　老紀微微一愣，但是手掌的觸感讓他的身體先一步反應過來，原地彈射而且，雙手灌籃成功。

　　落地後的老紀，轉過身，雙腿半曲著，攤開雙手，張大著嘴巴看向穆超，一副震驚，難以置信的表情。

　　而對面的穆超，正用同樣的姿勢和表情回應著。

　　一中的替補席再次喧鬧起來，幾乎每個人都怪叫著跳了起來，狠狠地跺著腳。

　　孫翼第一個衝到了場邊，用力的甩著毛巾。羅松和楊樂偉肩膀摟在一起，瞪大了眼睛，做出了一副下巴掉了的鬼臉。

　　每個人都知道，他們的穆隊，回來了。

　　穆超的表演人就沒有結束。下一次一中進攻的時候，擎春宇的外線投籃不中。

　　穆超在人群中搶下這一前場籃板，落地後立刻再起，勾手得分。

　　在尚城一中防守的回合，再次搶到後場籃板。把籃球傳出後，邁開大步開始起快攻。

　　並且在罰球線接到籃球，壓著嶽擇雄，直接起三步，直接衝開嶽擇雄的封堵，將球狠狠地灌入了籃筐。

　　這一記灌籃之後，穆超終於把壓抑的情緒發泄了出來， 抱臂怒吼，並且和老紀來了一記空中撞胸。

　　穆超恢復了正常，不，或許比以前更強大了。

　　這一下，和嶽擇雄恰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

　　但是鳳山也的確是一支頑強的隊伍。

　　嶽擇雄在內線單打效率下降之後，也開始選擇為隊友創造機會。

　　場面上一中佔據著優勢，一度也把比分拉大到兩位數，但是每一次，鳳山都會頑強的把比分拉回來。

　　嶽擇雄回傳丁陽羽外線三分也中，為球隊及時止血。

　　這邊宗政陽長助攻重新上場的苗正皓勾手得分。

　　嶽擇雄助攻劉阜陽得分。

　　……

　　這一節的比分，從8:8，到16:16。雙方的比分從35平，再到48平。

　　第二節進行了8分鍾後，嶽擇雄不得不下場休息。但是鳳山一中的替補在丁陽羽的帶領下仍舊緊緊咬住了比分。

　　丁陽羽，在嶽擇雄下場之後，真正展現了其新人王的實力。

　　連續的三個回合，一次搶斷，一次助攻，兩次得分。生生的把鳳山一中從懸崖邊上再次拉了回來。

　　直到第二節比賽的最後一分鍾，丁陽羽喘著粗氣被換下場休息，球場上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鳳山一中的主教練和嶽擇雄帶頭站起來為其鼓掌，半數的觀眾也都站了起來。

　　在眾人的助威聲中，嶽擇雄在最後一次進攻中披掛上場。在最後時刻，嶽擇雄三分線外直接拔起，籃球如同巡航導彈一般徑直鑽入籃筐。把中場的比分定格為51:53。

　　掌聲再次轟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