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子明把背包扔進了裡面,隨即自己也鑽進了出租車,不等坐穩,就急忙的交待著。
“師傅,尚城附屬醫院,謝謝!”
“附屬醫院很近啊,坐公交四五站地也就到了。”
“是的,我知道,師傅,我就是尚城人。”
司機師傅沒有第一時間發車,而是先轉過頭提醒了一下。
附屬醫院離火車站的距離並不算遠,如果不是心情急迫,樊子明肯定不會選擇打車的。無論是坐公交,甚至就算是步行過去,也就二十多分鍾,半小時的路程。
說起來,也算是樊子明遇見的這個司機比較厚道。到不是說尚城的出租司機有什麽問題,而是隨著尚城旅遊的發展,本地服務行業的從業人數不斷擴大,出租車行業也不可避免地變得良莠不齊。
這幾年,在尚城不斷加大力度的整頓下,已經好了很多。假表、繞路的司機已經逐漸變少。而且,樊子明就是尚城本地人,所以他也不怕遇見不靠譜的司機。
“那你要是不著急,你等我再拉一個,把你順過去,就要5塊錢。”
“不用了,師傅,我趕時間,你直接打表吧。”
“好嘞,那你坐好了,系上安全帶,我們這就出發。”
說起來,這種拚車的現象在尚城很早就出現了。對於打車的人,可以省去等公交的時間,也可以有一個固定的座位。
雖然可能需要繞一點路,或者多花一些時間,但是相比直接打表又可以少付出一些金錢。
對於司機來講,路程沒有增加多少,收入卻可以多少增加一些,也避免了空車行駛的損耗。
所以,如果你不介意與陌生人共乘的話,算是雙贏的局面。
但是,趕時間的樊子明還是拒絕了。
出租車開始啟動,匯入車流。
出租車已啟動,樊子明就馬上掏出手機,先是找到之前的短信,再次確認了一下內容。然後飛快的翻動著通訊錄,撥打了過去。
“王姨,對,我是小樊,我到了,正往醫院趕。……,病房我知道,李叔給我發信息了。對了,需不需要我帶點飯上去?……我不餓,在路上吃過了。我……我爸怎麽樣?……好的,那我一會兒直接上去。”
放下了電話,樊子明眼睛一酸,吸了吸鼻子。
“這是家裡有人生病住院了啊?哎!現在這世道就是這樣,有啥別有病。”
“是啊,師傅,你就前邊靠邊停吧,正好我買點東西。”
“好的,我這有點多嘴,客人你別介意啊。希望你爸大病化小,小病化了,早日康復。”
“謝謝師傅!也借您吉言!”
“開門小心啊!”
和祖國各地的司機師傅一樣,樊子明遇見的這個司機也是個不甘寂寞的人。
不過,人家嘴不討厭,說的又是樊子明最希望的話,所以兩人也算是和平的結束了這次短促的車程。
下了車,再次把背包甩到了肩上,樊子明左右望了望車流和人群,一頭扎了進去。
……
“王姨,您慢走,早點回去休息吧!這兩天辛苦您了!”
樊子明跟著王姨的腳步走出病房,雙手局促地相互揉搓著,低著頭連聲地感謝著。
平日裡,也很少參與家裡這種迎來送往的事情,多數也只是跟在父親後邊招呼一下或者點個頭。這次卻完全只能靠自己了,多少還是有些不自然。
“這孩子,都是十幾年的街坊鄰居,
客氣什麽。再說了,這兩天其實晚上都是你李叔在這兒,我就是白天沒事兒過來照顧照顧。” “嗯,李叔那邊我也說過了,叫他不用過來了,晚上我也可以陪床的。”
“哎!你爸這情況吧……,就是苦了你啊,孩子。”
王姨眼睛打量著對面的這個半大小子,真是忍不住的心疼。年紀也就比自己家孩子大兩歲,早年間當媽的沒了,一直是父子倆相依為命,就夠苦的了。
好不容易上了大學,眼看再幾年畢了業,一家就要熬出頭了,現在家裡又遇見這樣的事情。
一想起來,就叫王姨禁不住地唉聲歎氣起來。
“阿姨,我不苦的,之前都是我爸照顧我,現在不過是輪到我照顧他了。再說,我爸會好起來的。”
“是啊,會好起來的。剛才交代你的哪些,都記住了嗎?”
“都記住了,王姨,您放心吧。再說了,我爸只是不能動,意識還是很清醒的,不會有事兒的。”
“那好吧,我就先回去了,晚上要驚醒點,有事兒就叫護士。要是有別的要幫忙的,你給我或者你李叔打電話。”
“知道了王姨。”
多懂事兒的孩子啊,將來也肯定孝順,老樊也算是沒有白疼養。王姨暗自點點頭,再順著門縫往病房裡望了望,然後衝樊子明揮揮手,終於轉身離開了。
送走了王姨,樊子明籲了口氣,身子靠在牆邊。
剛才過去的一個多小時,亂哄哄的,一直也沒能停歇。從看望和詢問父親的傷情,到學習如何照顧病人,再到和大人們的交談,樊子明感覺比打一場籃球賽還要辛苦。
但是之前的精神一直緊繃著,此時事情全都結束,王姨也送走了,這才感覺到一絲疲憊。
比身體更加疲憊的就是精神。
樊子明父親在公司搬運的時候,不慎滑倒。沉重的器材砸在了樊子明父親的小腿和腳上,造成了多位置的骨折。
昨天剛剛完成手術,麻醉的勁兒過去,現在正是疼的時候。
但是樊子明父親硬是忍住了沒有叫喚,只是時不時的嗯哼兩聲,比起同病房的其他病人不知道強出多少。
但是,對比之下,樊子明也了解了,現在自己的父親忍受著多麽大的疼痛,內心也跟著煎熬著。
而且,雖然骨折不算什麽大病,樊子明父親也談不上什麽生命危險,但是身邊總離不開人。休養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總是麻煩鄰居也不是個事兒。
所以,無奈之下,樊子明父親也只能聯系自己的兒子回來。
但是鄰居和樊子明聯系,還真不僅是為了照顧斌人的原因。雖然認定了工傷,前期的費用工廠那邊也進行了墊付。
但是中間的溝通,後續的治療、手續、傷殘認定等等問題都需要樊子明的參與,很多還必須他在場簽字才行。
看著自己擎天柱一般的父親,短短三兩天時間就仿佛瘦了一圈,神形更是憔悴了不少。樊子明也是不住的心疼。
但是他心裡清楚,自己現在必須堅強,要照顧父親快點好起來。兩個人都共同努力,這個家才不會倒。
樊子明和學校直接辦理了休學,這件事情樊子明瞞了下來,其他人還不知道。
一方面傷筋動骨一百天,照顧父親,肯定就不是一兩個月的事情。這段期間,自學肯定也不現實。
再一個,雖然父親這次受傷認定工傷應該不算問題,在休養期間,工廠那邊也會負擔工資,據說後續還會有一筆賠償。只是,原本就沒怎麽上過學,只能靠苦力掙錢的父親,將來的工作也不知道怎麽安排。
樊子明最怕的就是這次的骨折會造成殘疾,對父親將來的生活會帶來不便。
而且,家裡基本沒有什麽存款,父親受傷之後,樊子明後續的學費和家裡的生活費也是一個問題。
所以樊子明早就想好了,那就是等父親那邊稍微好一些之後,出了院,自己就去打工。
自己接到父親住院消息的當天,就找到了學校,試圖把學費要回來。但是顯然不可能,不說已經上了兩個多月的學。學校就沒有過先例,還能把學費退回的。
學校那邊一味的要聯系樊子明的家長,樊子明不得不說明家裡現在的情況。最後的結果就是辦理了休學,暫時休學一年。如果順利的話,明年跟著新一屆一起上學。
“小明啊,你王姨走了?”
恍惚了一下,樊子明返身進入了病房。剛一進來,樊子明父親樊綱就看見了,張嘴問道。
“對,爸,王姨剛走。怎麽樣?剛吃完飯,口渴了嗎?還是想上廁所?”
“不用,都不用。小明你過來,歇一會兒。嗯……。”
“怎麽了,是疼嗎?爸!”
看到父親的眉頭皺在了一起,而且嗯哼了一聲,肯定是疼的不行了。樊子明一時間有點慌亂。
“沒事兒,你坐這兒。我跟你說兩句話。”
“什麽事兒,你說吧,爸。”
樊綱用眼神撇了撇床邊,示意樊子明坐過來。
樊子明順著樊綱的意思坐下,手上也不閑著,伸手試了試水杯的溫度,感覺還行,拿起遞給了樊綱。
“小明啊,我這兒也沒什麽事兒了,過兩天就出院了。所以,嗯,過兩天啊,你就回學校吧!”樊綱接過水來,喝了一口。剛說了一句,疼痛陣陣襲來,就算是硬漢也承受不住痛哼出聲。
“爸,我不著急,等你好了的。”
“說什麽好了的,那得三兩個月呢,你的學不上了?”
“等你好了接著上唄,你就算是出了院,自己在家,我也不放心啊。”
看著父親強忍著疼痛,關心的卻只是自己上學的事情,樊子明的心情有些複雜。
早知道當初上學的時候打什麽籃球,如果當時就知道努力,至少可以考一個好一點的學校,也能叫父親高興一些。
現在的這個專科學校,學費也是不菲,對樊子明來說,其實有點不想去上。
如果依著樊子明,是打算高中畢業之後直接進工廠打工的。最後是因為樊綱堅持,這才勉強去上了。
這一次,樊子明是下定決心要打份工了,而且,如果工作順利的話,大不了回學校從休學改成退學算了。
至於到時候和樊綱怎麽說,等工作穩定了,找個機會再和他坦白,估計也不會太過反對的。
“有啥不放心的,我就是動不方便,嗯,人又沒事兒。開始可以叫你李叔或者王姨帶個飯。等好點了,我自己就能整飯吃了。”
“那就等你出了院再說吧。”
“哎!你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