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漫已經在昌古待了一個多月。
在傷養好以後,兄弟們把原本準備用來發展幫派的錢都留給陳漫做了盤纏。即使陳漫不停推脫,可弟兄們更加堅持。
“漫哥,我們沒有你那麽好的本事,就是拿著錢我們也做不成什麽事的。你拿著用吧,等你在昌古那邊混出頭了,再帶兄弟們吃香的喝辣的。”
離開的那天,陳漫早早起來。他本來不想打擾兄弟們,卻沒想到大家早就起來等他出發。伴著都安潮濕的空氣,陳漫揮手作別。
他這幾年被迫輾轉各地討生活,隨著攜帶著滿腔的抱負和空腹的饑餓。
這一次離開,他肩負起兄弟們的期望和祝願,轉身的時候他哭的很難看。
他立志要出人頭地,一路省吃儉用,終於到了昌古。
他投奔的是其中一個兄弟的師兄,說是師兄,其實兩人並不熟悉。陳漫很忐忑,但他認清了自己現在就像一隻喪家之犬。
所以他處處把自己放低一等,這樣反而讓他獲得了善意和機會。
一個來自西北巨頭七霄會的善意和機會。
大概半個月前,那位在七霄會混跡打雜的師兄,拉著陳漫去湊熱鬧,原來七霄會一個頭目和槐幫的當家鬧出了一些不愉快了,按西北的江湖規矩,私人恩怨就放在擂台上見。
仗著自己七霄會成員的身份,那個師兄帶著陳漫走到了很前面的位置,近距離觀看了這場比鬥。
那位七霄會的頭目叫趙哲,在西北江湖相當有名,昌古府大家都公認有三大高手,分別是牛安幫幫主牛部軍,七霄會當家張若雷以及擂台上的七霄會頭目趙哲。
在眾人看來,槐幫居然敢招惹七霄會,是很愚蠢的。槐幫幫主膽敢挑戰趙哲,更是蠢上加蠢了。
真如大家預想的一樣,那槐幫當家在擂台上被趙哲的快刀極致的羞辱。趙哲手持兩把短棍,以棍做刀,用快而巧妙的刀法,衝著對方的臉連抽五次,清脆的就像巴掌一樣。
在陳漫看來,趙哲的刀法,的確迅疾巧妙,但絕不是無懈可擊。但他馬上又自嘲:“這些東西有屁用,人家是西北江湖有數的大人物,自己只是被趕出來的喪家犬罷了。”
所以他低下了頭,可恰好看到一個人從袖口中露出了一把匕首,面露凶相。
陳漫不知道那年輕人要幹什麽,但他本能的想要阻攔那個人犯傻,殺人一輩子就毀了。
擂台上,對方伏地求饒,趙哲得意洋洋,卻沒想到擂台下突然有人暴起出刀。
陳漫大喊:“住手!”驚動了趙哲,他才注意到在身後有個持刀男子。
那男子舉著刀衝上去,被早有準備的陳漫撲過來抱住。
然而在被陳漫困住之前,男子把手中的匕首做飛刀扔向趙哲。
幸好趙哲被那一聲大喊吸引了注意力,才能反應過來,側身躲開了飛刀。
那飛刀越過擂台,被丟到另一側,打到一個看客的胳膊上,劃出了一道傷口,還好不是很嚴重。
“你這是殺人你知不知道?”陳漫對著被束縛住的男子大喊,那男子漲紅了臉,奮力掙扎。槐幫幫主起身,看到動刀的是人,正是自己的徒弟,趕緊向趙哲承認問題並且求情。
槐幫幫主早知道自己打不過趙哲,自家幫派也遠遠鬥不過七霄會。自己和趙哲發生的矛盾純粹是一場意外。
所以他就想到約一場擂台切磋來化解這件事。趙哲只要打過癮了,就不會再計較了,
這是昌古江湖人都知道的事情,無非就是自己這個幫主要在擂台上丟點臉了。 可他沒想到自己的徒弟咽不下這口氣,甚至亮了刀,還好沒有傷到趙哲,說不定還有周旋的余地。槐幫幫主這麽想著,不停的求饒。
這件事後面怎麽處理的,陳漫就不知道了,但可以確定的是,他那個特別的短發髮型,被趙哲注意到了。
第二天,七霄會就有人來找,“那個短頭髮的呢?趙爺找他!”
大半個七霄會都在傳,那個有點呆的短頭髮小子,入了哲爺的法眼。
自那以後,陳漫可算是真正過上了好日子,每天跟在趙哲身後,不僅生活有了保障,甚至還有了前進的奔頭。
前不久還被帶著見到了當家張若雷,趙哲還提了一嘴陳漫,得到了當家的關注,讓陳漫更加興奮,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他一定要出人頭地。
皇宮,延福宮
最近染上風寒的定安皇帝靠坐在床頭,皇后端著一碗藥湯伺候皇帝服藥。太子坐在一旁的案牘上替養病的皇帝審批公文。
剛剛喝下一口藥的定安皇帝,正準備皺眉叫苦,緊接著皇后又遞上來一杓藥。
皇帝馬上轉頭面向太子。
“明堯,怎麽樣?這兩天國內有沒有什麽新變化?”皇帝手一攔,剛好擋住要喂藥的皇后,示意自己要關心國家大事了。
“哪有什麽變化啊,父皇治下,河清海晏,天下太平。倒是送上來的折子,朝堂各路忠臣激憤依舊,呈表進諫,痛心疾首,句句不離戶改。”太子周明堯低頭伏案,嘴上隨口回應。
皇后不滿兒子的表現,“周明堯!父皇問你話,你就是這樣回答的?”
太子無奈一笑,轉身拱手面對皇帝,“父皇,目前國內沒有什麽大事,倒是實驗田那邊,新引入的土豆和紅薯已經證明了可以製作為主糧和輔糧,現在已經種了第一批了,就目前來看,這兩樣新種很有前景。”
皇帝微笑看著兒子,滿意得很。
“新種的事情,朕不操心。你治下的實驗田這些年屢立奇功,讓天下糧產接近翻了一番,這些農事交給你,朕放心得很啊。”看著又轉過去俯身批閱的太子,皇帝稍微頓了一下,皇后心領神會,重重咳了一聲。
太子隻得放下硬筆,又回身聽講。
“這奏折進諫一事,可不能小視。你從小最擅長從大局入手,形勢之論你可是頭頭是道。但你未免也太過於輕視士人的力量了。戶改一事,你還要多多改進,現在看來還遠不夠嚴密,不然怎麽會惹出這麽多進諫?一個不得士人喜歡的太子乃至皇帝,想要做事是很難的,你要多多思量啊。”
太子鄭重地說:“改製一事,本就是把富人的優待,分給窮人。動了士人的利益,他們自然會想辦法阻撓,這些事情,兒臣在改製伊始,就已經準備好了。”
皇后忍不住了,母親永遠是關心孩子的。自太子誕生以來,最開始的二十年,她從來只聽到別人說太子的好,簡直誇成了絕世英才,各種英雄事跡比比皆是。
可近些年,隨著太子改製一步步深入,越來越多不同的聲音開始出現,特別是這場大戰,明明次子賀王都已經得勝歸來,舉國上下的歡慶剛剛過去沒多久,居然還有奏折上書,將戰事的責任全部怪罪在太子改製上。
這讓皇后不得不擔心:“你父皇是疼愛你才要勸你,那些奏折言辭激昂,句句針對你的革新。 說朝廷又是逼迫士紳大戶,又給賤籍黎民附加諸多限制,甚至還影響了讀書人,你那革新是怎麽回事?”
皇帝手一拉,眼一瞪,阻止了皇后的發言。
“明堯,你母親不諳朝事,但有些話朕確實要說。就說西北戰事吧,朕絕不相信這場大戰是因為革新才引起的。朕知道你和明成的心思,即使北烏不進犯,你們兄弟遲早也要剿滅北烏。”
話鋒一轉,“但不能否認,參安城嘩變和北烏的突然進攻,是你們預料以外的,也的確對國家和西北子民造成了實打實的損害。朕絕對相信,一定有人對革新不滿意,在背後推波助瀾,才釀成了這一場災禍?”
皇帝說著,忽然拿起了皇后放在托盤上的苦湯藥,一飲而盡。長出一口氣,又看向太子。
“革新,朕是支持的。就像這碗藥一樣,苦,但是能治病。可這江山社稷可不是朕,朕苦一苦口舌,忍忍就過去了。國家苦一苦,百姓可不一定承受的住。革新這件事,既要謹慎,又要果斷。既不能優柔寡斷,也不能鐵石心腸。”
太子低頭,久久沒有答覆。
皇帝歎了一口氣,又笑著說:“此事艱難,朕沒能力,也不敢去做。只有像朕的兒子這樣的天縱奇才來做,朕才會放心。明堯你大膽去做就是,朕還沒老到不能給你撐腰的時候。”
太子深深行禮,他感慨自己的幸運。最是無情帝王家,可他的父皇對自己溺愛至此。
自己擁有的條件已經很好了,沒有失敗的理由。
一定要讓天地,換個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