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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烈屯的兒女們》第61章 為愛癡狂定終身,虎落平陽被犬欺
  碼頭上,一個裝卸工人因體力不支將貨物掉進了水裡。

  一個五大三粗的連毛胡子拿著鞭子使勁抽打這名闖了禍的工人。

  “沒用的廢物,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那挨打的工人竟然一聲不吭,連求饒都沒有。

  “嘿,倒是個硬骨頭!爺今天倒要看看,是你的賤骨頭硬還是老子的鞭子硬!”

  連毛胡子又掄開膀子抽了二十多下,直到有人提醒:

  “黑爺,這小子不動了,八成是死了!”

  連毛胡子這才氣喘籲籲的收手,指著地下皮開肉綻、血肉模糊的人:“把他扔江裡吧!呸!真是晦氣!”

  說罷,又朝他的後背吐了口痰。心中暗罵:看來今天這一身晦氣,只能找兩個窯姐給去去了!

  等連毛胡子及其手下走後,被他們扔下去的那個人又從水裡爬了出來。

  他遊到岸邊,仰起頭。劍眉星目,挺鼻薄唇,胡子拉碴,棱角分明,赫然就是帶著夜襲私奔的孫文宇!

  他怎麽會到這裡?曾經氣宇軒昂、徒手能搏熊的勇士如何淪落到任人魚肉的下場?

  孫文宇艱難的爬到岸上,大口喘著氣。

  曾經虎背熊腰的壯漢如今成了瘦骨嶙峋的病貓癩狗。他的動作很緩慢,往前爬一步都要喘半天。眼睛呆滯空洞,仿佛像個水鬼一樣從水裡爬出來這一舉動就像蘋果落地、日夜交替一樣,是本來如此,而非出於自我。

  一位富家千金路過,許是一時動了惻隱,遠遠扔過來一塊大洋。孫文宇將大洋牢牢的攥在手裡,抬頭說:“多謝。”

  可那富家女已走遠,他連人家長什麽樣子都沒看清。

  手裡那個冷冰冰毫無溫暖的大洋又給了孫文宇活下去的希望。哪怕非常微弱,那也是希望。

  三碗炸醬面下肚,孫文宇才感覺活了過來。

  炸醬面攤是一對年輕的小兩口經營的,兩人相敬如賓。女的手被扎出了血,男的捧住她的手指放進嘴裡,又說著自責的話,將她推進屋說什麽都不肯讓她再乾活。

  看著他們,孫文宇想起了葉子。

  葉子做的炸醬面是他吃過最好吃的面。

  他們一路從薩哈連出發,到了旅順口。本來計劃是買兩張船票到上海,可是第一次見到海的兩個人實在有些興奮,於是停下來瀟灑恣意的遊山玩水、揮霍情欲。

  “上海也不一定多好,聽人家說,夏天的時候梅雨不斷,衣服都濕了吧唧的,被子都能擰出水來,容易起濕疹,癢得人抓心撓肝的睡不著。不如俺們就留在這裡吧,不冷不熱的,也不潮。”

  激情後,葉子依偎在孫文宇懷裡呢喃細語。

  “聽你的,你說在哪就在哪。”孫文宇緊緊摟著懷裡的人。

  “俺們擺攤賣炸醬面吧,你不最愛吃俺的肉醬麽?以後天天做給你吃,就怕你吃夠了。”

  “俺媳婦的炸醬面俺一輩子也吃不夠!但是俺不想你那麽累!咱有錢,咱要開就開個至少四個幌的飯店,雇上十個八個夥計,天天聽你安排!你啊,就坐在前台,他們有偷懶的,你就罵他們,平時就數錢……哦,除此之外,你還有件最重要的事情要做!”

  孫文宇滿臉憧憬,嘴角揚起幸福的笑容。

  葉子好奇的問:“什麽事情?”

  “當然是給俺們老孫家傳宗接代,生十個八個孩子。”

  葉子羞得把頭埋下去,用柔弱無骨的酥拳敲打孫文宇那結實紅亮的胸膛,

噗嗤笑道:  “你把俺當成老母豬了嗎,還十個八個!”

  “怎能那麽說,你是顆好白菜,俺才是豬。”

  葉子被逗得咯咯笑。

  血氣方剛的孫文宇春心蕩漾,翻身將葉子壓在身下,笑道:

  “現在,豬又來嘍!”

  ……

  往事歷歷在目,美得像開在塔頭墩子(東北方言,一種長在濕地沼澤附近的草)旁的越橘。

  可是他只是個從沼澤裡鑽出的雜草而已,生長、腐爛、再生長、再腐爛,周而複始,敦實的成為一個塔頭,卻也靠近不了越橘。

  孫文宇不想再深陷其中,狼狽不堪的逃離了面攤。

  不知何時,天空開始下起雨來,初時還是淅瀝瀝的小雨,隨著幾聲電閃雷鳴,小雨變成瓢潑大雨,街上的行人紛紛奔跑避讓。

  孫文宇現在連大車店(東北方言,最低等的旅社)也住不起,雨來的急,他只能跟臭氣熏天的乞丐們擠在天橋底下。

  今天雨來得急,他趕到天橋下時,已擠滿了避雨的乞丐。他從邊上往裡擠,卻被一個人一腳踹了出來:

  “滾你姥姥的蛋,臭老趕!”

  這一腳正好踹在孫文宇的傷口上,也把他踹進了淤泥裡。

  這一腳,也把孫文宇的火徹底踹出來了。

  “我去你的!”

  孫文宇暴跳如雷,最近他受了太多窩囊氣了,再也不想受下去了!他跳起來, 一個彈腿將那人踹倒,騎到他身上,掄起拳頭,左右開弓。

  一拳又一拳,拳拳見血。

  天橋下的乞丐們都嚇傻了,生怕受到牽連,寧願淋雨也不敢再躲在橋下。

  一時間,眾人像鳥獸散,只剩下一個瘋狂出拳的男人和一個被打得面目全非的乞丐。

  孫文宇打出的每一拳都是他的怒吼!他的憤怒!他的反抗!他的報復!

  為什麽老天爺對我如此不公?為什麽我愛的人要欺騙我?為什麽做個本本分分的人還是被欺凌?

  為什麽?

  為什麽!

  直到那人一動不動的躺在地上,孫文宇才放下了拳頭。現在沒人跟他搶了,他可以獨享整個橋底!

  這些寧願淋著暴雨忍受冰冷雨水的拍打、冒著發燒生病的危險也不敢再躲到橋下的人驚恐的看著孫文宇,沒人敢對他露出半點鄙夷的神色。

  難道,只有暴力和征服,才能在這個亂世裡活下去?

  他面無表情的掃視這一群戰戰兢兢的叫花子。

  “懦夫!”

  他心裡罵著。

  他看到一個骨瘦如柴的小叫花子,在暴雨裡瑟瑟發抖,小臉煞白。

  這該死的雨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雨水已經積到小腿肚子上了。

  “你過來。”

  最終,孫文宇還是心軟,他指著那個孤苦伶仃的小叫花子。

  小叫花子怯怯的,看孫文宇眼裡沒有惡意,才走過去。

  “你們也可以過來,但是不能打架!”

  孫文宇又對站在雨裡的叫花子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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