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臭和尚、都絲毫不動,黑暗中、絕難發現他們。
只是喬峰並非近視眼,而是眼光尖利之人。
他見一僧、手中所持戒刀上的閃光,心想:“好險!我剛才倘若走得稍快,行蹤就非敗露不可了。”
在樹後守了一會兒,那兩名僧人始終不動,這一個守株待兔,倒也十分厲害。
自己只要一動,便會給這兩個和尚發現了,可是、又不能長時間僵持著。
他略一沉吟,拾起一塊小石子,伸指彈出,這一下勁道、使得甚巧,初緩後急,石子飛出時、無甚聲音,到得七八丈外,破空之聲方厲,擊在一株大樹上,拍的一響,發出異聲。
那兩個和尚、矮著身子,疾向那大樹邊巡視。
喬峰待那兩和尚越過自己,便縱身躍起,翻入了身旁的院子裡。
月光下、他瞧得明白,一塊匾額上寫著‘菩提院’三字。
直入後院,穿過菩提院前堂,斜身奔入後殿。
忽聽得殿外、有腳步聲響,數人走了進來。
他百忙之中、無處藏身,但見殿上並列著三尊佛像,當即竄上神座,躲到了佛像身後。
聽那腳步聲、共是六人,排成兩列來到後殿,各自坐在一個墊子之上。
喬峰從佛像後窺看,見六人都是中年僧人,心想:我此刻竄向後殿,這六僧如均武功平平,那便不致發見,但只要其中有一人內功深湛,耳目聰明,就能知覺。且靜候片刻再說吧!
忽聽得一僧說:“師兄、這菩提院中空蕩蕩地,有什麽經書?師父為什麽叫咱們來看守?說什麽防敵人偷盜?”
其中一僧微微一笑:“這是菩提院的密秘,多說無益。”
那提話在僧人冷哼:“我瞧你、也未必知道原委。”
這名僧人坐在蒲團上:“師弟、你平時從來不多嘴多舌,怎麽今天問個不休啊?你要知道菩提院的密秘,去問你自己師父吧!”
那名僧人一聽、便不再多問了,過了一會:“我到後面方便一下去。”
說著、他站起身來,連續點了那幾個僧人的穴道。
其中一個僧人、不待他點穴,便站了起來。
他大喊了兩聲:“來人啊!···”便也被點上了穴道。
喬峰在佛像之後、看得清清楚楚,他心下大奇,不知這些少林僧、為什麽忽然起了內哄!
因為那和尚、在被擊倒之前的叫喊,少林寺中、百余名僧眾紛紛趕來。
但聽得菩提寺、東南西北四方都有不少腳步聲傳到。
喬峰心下驚慌:千萬別讓他們、發見我在這啊!
那個少林內奸、在殿內不停地摸索尋找著什麽,就在這時、從北而來的腳步聲,已接近院門外。
那和尚突然低聲喜呼:“在這裡了!”
他在殿中找到了一個小包裹,揣在懷裡,便欲覓路逃走。
但這時、四面八方群僧大集,已無去路。
他四面一望,當即來到另一尊佛像處躲避。
喬峰心想:“先擒住此人、問個明白。”
他悄悄來到此人身後,伸手一抓、已抓住了他的手腕,隨手一按,便按住了此人的穴位。
那人頓時全身酸麻,不能動彈。
他將嘴唇湊到此人耳邊:“你若聲張,我一掌便送你歸西,知不知道?”
這名和尚點了點頭。
便在這時,大門中、衝進了十來個和尚,其中三人手持火把。
大殿上、登時一片光亮。
眾僧見殿上五僧橫臥在地,登時吵嚷起來:“喬峰那惡賊、又下毒手了!”
幾個僧人被解開穴道後,便說:“不是喬峰、是止師弟乾的!”
眾人驚訝:“啊!是止師弟?”
“不好!這銅鏡怎麽也給掀起來了?”
“菩提院的經書被盜!快快稟報方丈。”
片刻之間、殿上聚集的僧眾愈來愈多。
而殿上、人聲止息,誰都不再開口說一句話,跟著、眾僧齊聲:“參見方丈,參見達摩院首座,參見龍樹院首座。”
幾個和尚、看到止清後,紛紛躍起身來大罵:“好你個止清!你為什麽暗算同門?”
幾個和尚發怒:“你踢倒我等五人,盜去經書,這般大膽!
稟告方丈,叛賊止清,私開菩提院銅鏡,盜去藏經!”
止清哭叫:“什麽?我一直在方丈身邊,怎會來盜藏經?”
喬峰向殿內的止清瞧了一眼,不由得大吃一驚。
這一驚之下,他自然而然地轉頭去看:身旁被自己、擒住的這個假止清,只見、這人的相貌和殿上的止清全然一樣。
細看之下,或有小小差異,但一眼瞧去,殊無分別。
只聽和尚們、將止清如何探問銅鏡秘密,如何假裝出外方便、偷襲踢倒他們,一一說了。
玄慈方丈臉上的神色、一直不以為然,待他們說完,才緩緩相問:“你瞧清楚了?確實是止清無疑?”
幾個和尚齊聲:“稟告方丈、我們和止清無冤無仇,怎敢誣陷於他?”
玄慈歎息:“此事定有別情。剛才止清、一直在我身邊,並未離開。達摩院首座、也和我們在一起。”
方丈此言一出,殿上群僧、誰也不敢作聲了。
達摩院首座說:“正是。我也瞧見止清、陪著方丈師兄,他怎會到菩提院來盜經?”
龍樹院首座問:“那止清和你動手過招,拳腳中有何特異之處?”
這時、一個和尚大叫:“啊呀!我怎麽沒想起來呢?那止清和弟子動手,使的不是本門武功。”
少林方丈忙問:“是哪門哪派的功夫,你能瞧得出來嗎?”
這人臉上一片茫然,無法回答。
方丈又問:“是長拳呢?還是短打?擒拿手、還是地堂?是六合、還是通臂?”
這和尚:“他…他的功夫陰毒得緊!弟子幾次、都是莫名其妙的便著了他的道!”
幾位老僧和方丈對視一眼,均想:為今之計、只有一面加緊搜查,一面鎮定從事了。
此刻、玄慈雙手合十:“菩提院中、所藏經書,乃本寺前輩高僧所著。各位師弟弟子們,你們自行回歸本院安歇,有職者照常奉行。”
群僧遵囑散去,隻剛才那幾個和尚,還對止清嘮叨不休。
方丈向他們瞪了一眼,幾個和尚頓時吃了一驚,不敢再說什麽了。
群僧退去,殿上隻留下三位老僧,他們坐在佛像前。
方丈突然開口:阿彌陀佛,罪過罪過!這八個字一出口、三僧忽然飛身而起,轉到了佛像身後,從三個不同方位、齊向喬峰出掌拍來。
喬峰沒料到、這三僧竟已發現自己的足跡,更沒想到、這三個老態龍鍾的家夥,說打便打,出掌還如此迅捷威猛。
一霎間、他已覺呼吸不暢,胸口氣閉,少林寺三高僧合擊,確是非同小可。
他分辨掌力來路,隻覺上下左右、以及身後幾個方位,已全被三僧的掌力封住。
倘若硬闖、非使硬功不可,不是擊傷對方,便是自己受傷。
他一時不及細想,雙掌運力向身前推出,哢的一聲、身前佛像便被他推倒了。
喬峰順手提起止清,縱身而前、隻覺背心上掌風凌厲,掌力未到,風勢已及。
他不願與少林高僧對掌鬥力,伸手抓起身前、那座屏風,回臂轉腕,將屏風擋在身後,只聽得‘當’的一聲響,老和尚一掌打在銅鏡之上,隻震得喬峰手臂隱隱酸麻。
喬峰借著這一掌之力,向前縱出丈余,忽聽得身後、有人深深吸了口氣,聲音大不尋常。
那老僧的掌力、不是擊向他背心,卻是對準了止清的後心。
喬峰和止清素不相識,固無救他之意,但、既將他提在手中,便有了照顧的念頭,他一推銅鏡,已護住了止清。
回鏡擋架之時,已提著止清躍向屋頂,隻覺此人身子甚輕、和他魁梧的身材實在頗不相稱,正在他想著的時候,卻被幾個和尚聯掌打了下來。
少林方丈喃喃自語:“阿彌陀佛、喬施主,你到少林寺來殺人,還要再損毀佛像。”
身旁的老和尚大喝:“吃我一掌!”
他雙掌自外、轉了個圓圈,緩緩向喬峰推了過來。
掌力未到,喬峰已感胸口呼吸不暢了。頃刻之間、他的掌力如怒潮般洶湧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