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峰見兄弟這麽說,頓時喊話過來:“賢弟、切不可胡言!”
隨即、他又跟在場眾人拱手:“各位、喬某身世來歷,慚愧得很。
既然有許多前輩在此指證,那我喬某、須當盡力查明真相。
這丐幫幫主的職份、喬某自當退位讓賢了。”
說著、便伸手從後背,抽出了一條打狗棒。
他雙手持著此物、高高舉起:“此棒承汪幫主相授,喬某執掌丐幫,雖無建樹、然亦無大過。
今日退位、那一位英賢願意肩負此職,請來領受此棒。”
丐幫歷代相傳的規矩,新幫主就任、須由原幫主以打狗棒相授。
在授棒之前、還得先傳授打狗棒法。
這時、眾人見他手持竹仗,氣概軒昂的當眾站立,皆不敢出來承受此棒!
於是、喬峰連問三聲,但丐幫之中、始終無人答話。
喬峰又繼續說:“喬某身世未明,這幫主一職、無論如何是不敢擔任了。
徐長老、傳功、執法兩位長老,本幫鎮幫之寶的打狗棒,請你三位連同保管。
日後定了幫主,由你三位一同轉授不遲。”
徐長老點頭:“說的也對。這打狗棒法的事,隻好將來再說了。”
說完、他上前便欲去接竹棒。
一旁的宋長老、忽然大聲喝出:“且慢!”
徐長老愕然停步地問:“宋兄弟有何話說?”
宋長老向他微笑:“我看喬幫主不是契丹人。”
徐長老問:“何以見得?”
宋長老便接著說:“契丹人窮凶極惡,殘暴狠毒。
喬幫主卻是大仁大義的英雄好漢。
適才我們反他,他卻甘願為我們受刀流血,赦了我們背叛的大罪。契丹人能如此嗎?”
徐長老說:“他自幼受少林高僧、與汪幫主的養育教誨,已改了契丹人的凶殘習性。”
宋長老笑著:“既然性子改了,那便不是壞人了。做我們幫主,有什麽不妥?
我瞧本幫之中,再也沒哪一個人、能及得上他英雄了得了。
別人要當幫主,只怕我姓宋的、還不服呢!”
群丐中、與宋長老存一般心思的,實是大有人在。
喬峰恩德素在眾心,單憑幾個人的口述和字據,便免去他幫主之位,許多向來忠於他的幫眾、便大為不服。
宋長老領頭說出了心中之意,群丐中、登時便有許多人呼叫起來了:
“有人陰謀陷害喬幫主,咱們不能輕信人言!”
“幾十年前的舊事,單憑你們幾個人胡說八道,誰知是真是假?”
“幫主大位、不能如此輕易更換!”
“我一心一意跟隨喬幫主!想要硬換幫主、便殺了我頭,我也不服。”
奚長老也出來:“誰願跟隨喬幫主的,隨我站到這邊。”
他左手拉著宋長老,右手拉了吳長老,走到了東邊。
跟著、有三個舵主也走到了東邊。
三分舵的舵主、一站過去,他們的屬下、也紛紛跟隨而去了。
全冠清、陳長老、傳功長老、以及大智、大勇兩舵的舵主,卻留在原地不動。
這麽一來,丐幫人中、登時分成了兩派,站在東邊的約佔五成,留在原地的約為三成。
其余幫眾、則心存猶豫,不知聽誰的主意才是。
只見、那全冠清喊著:“眾位兄弟,喬幫主才略過人、英雄了得、誰不佩服?
然而、咱們都是大宋百姓,
豈能聽從一個契丹人的號令?喬峰的本事越大,大夥兒越危險。” 奚長老指著全冠清:“放屁、放你娘的狗屁!我瞧你那模樣,倒有九分像是契丹人。”
全冠清大喊:“大家都是盡忠報國的好漢,難道甘心為異族的奴隸走狗麽?”
他這幾句話、倒真有效果,走在東邊的人、有一些又回到了西邊。
東邊丐眾罵的罵、拉的***生紛擾,霎時間、或出拳腳,或動兵刃,數十人便混戰了起來。
眾長老大聲約束,但每個人心中都有偏見,吳長老和陳長老、指手對罵,眼看便要動手相鬥起來了。
喬峰一聲大喝:“眾兄弟們停手,聽我一言。”
他語氣威嚴、使這幫人的紛爭立止,都轉頭瞧向了他。
看著這幫人平靜下來了,蘇林便跳出來說:“你們不讓我大哥做幫主,難道有什麽人可以代替他的嗎?
答案是沒有!
如果沒有我大哥在你丐幫鎮著,那麽、哪個邪門邪派,不會來你丐幫的頭上拉屎呢?
畢竟、丐幫是天下第一大幫,誰不想著來挑釁一下啊?”
這番話、說的丐幫眾人,頓時呆立木雞了起來。
喬峰自知局面難以挽回,便朗聲道:“兄弟、還有各位丐幫的兄弟,這丐幫幫主之位、我是決計不當了…”
宋長老插口:“幫主、你切莫灰心…”
喬峰搖搖頭:“我不是灰心。
別的事、或有陰謀誣陷,但恩師汪幫主的筆跡,別人無論如何、也是假造不出來的。”
隨後、他又提高聲音:“丐幫是江湖第一大幫,威名赫赫、武林中誰不敬仰?
若是自相殘殺,豈不教旁人、笑歪了嘴巴嗎?
喬某臨去時、有一言奉告,倘若有誰、以一拳一腳加於本幫兄弟身上的,那便是本幫莫大的罪人。”
丐幫幫眾、也是以義氣為重的,聽了他這幾句話、都暗自慚愧著。
忽然、一個女子的聲音響起:“倘若有誰、殺了本幫的兄弟呢?”
說話之人、正是那溫賤人。
喬峰笑著:“馬副幫主到底是誰所害,是誰偷了我這折扇、去陷害於喬某,我終究會查個水落石出的。
馬夫人、以喬某的身手,若要到你府上取什麽東西,絕對不會空手而回,更不會落下什麽隨身物件。
別說府上只不過三兩個女流之輩,便是皇宮內院、相府帥帳、千軍萬馬之中,喬某要取什麽東西,也未必不能辦到。”
這幾句話、說得十分豪邁,丐幫眾人、也素知他的本事,都覺得甚有道理,誰也不會以為:他是誇口自大。
那溫婦人、被說的低沉下了頭,再也不說什麽話了。
喬峰向眾人抱拳行了一禮:“青山不改、綠水長流,眾位好兄弟,咱們再見了。
喬某是漢人也好,是契丹人也好,有生之年、決不傷一條漢人的性命,若違此誓、有如此刀。”
說著、他伸手向單正的刀上一抓。
當的一聲響,那柄刀、便斷成了兩截。
他隨後向單正微笑了一下:“得罪了!”
便揚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