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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如何存在!》第1章:離開家鄉
    

  一九九0年正月間,初幾頭,灰蒙蒙的天空,依然沒有一絲熱乎氣,巷子裡的炭火煙被風吹得滿街跑,很是嗆鼻,天寒地冷地街上,少了很多人們的身影,不過家家戶戶門上,春節留下的紅紙毛筆字春聯,倒是給整個縣城增添了另一番景象。

  要說最熱鬧地方,還得是藏在民房背後,河堤坎上的汽車站。

  易江縣汽車站六個字,鏽跡斑斑地連接在兩邊一高一低的牆壁上,成了人車混行的唯一進出口。從這裡進進出出的人就能看出,用扁擔挑著兩大蛇皮袋的基本都是建築工。時髦一些的,提著專業行李袋及密碼箱的人,大多數是進廠工人……

  民間流傳著七不出門、八不歸家,今天初六,應該是“宜”出門,要不然不會有這麽多人選擇在今天外出打工。

  車站內,牆壁上唯一的喇叭被風吹得搖晃搖晃地講著,有關春運的法律知識,和自我防范意識的相關注意事項,貼著編號不齊、發往各地整裝待發的客車一字排開,停在靠西邊河堤坎上。

  穿著樸素厚實的人群提著行李,再院內串來串去。南北牆旮旯處,年輕人聊著手中知音裡的散文,笑得合不攏嘴,年長一些地翻著報紙聊著花邊新聞……。

  仔細一看,北邊三步高的石梯上,一道破舊木門旁邊,瘦小身材,一副紅通通的娃娃臉開滿了春,顯然這是高山人,被一頂不堪入目的中分髮型,加一套不符合自身比例的西裝,罩在他身上,洋不洋土不土的。

  就像廟裡的菩薩,一動不動地坐在蛇皮袋上,面向河對岸一字形布局、兩層半樓高的將軍紀念館。

  他認為人應該要像這位將軍一樣“生得其名、死得其所”,

  自己這樣的山區農民,不走出去,怎能開闊眼界,找到自己的人生“理想與價值”。

  薑亞平終於動了,對,他就是青林山的薑亞平,站起來面對將軍紀念館方向,莊嚴肅穆地給抗日英雄鞠躬致敬!

  抬頭正往將軍山上的瞭望塔看去,旁邊的破木門突然開了,一米六左右、四十多歲男子、大平頭,從裡面出來直奔人群中走去,擠在嘈雜的人群中

  “去南中市的,上二十六號車……”不停地用著煙嗓音朝四周喊道,充滿磁性的煙嗓音不知是與生俱來,還是後天留下的後遺症,挺吸引人的。

  薑亞平緊隨其後地跟在了後面,來到車門位置,駕駛員雙手按住門把手推開車門的同時,瞬間一窩蜂地乘客把駕駛員擠在旁邊涼著,

  “別擠、別擠、慢慢上!”駕駛員的勸阻,顯得無力又多余。面對眼前熟悉的場景,嚷嚷著:“隨你們擠,別把車掀翻就行,”

  轉身進了駕駛室。這個時候薑亞平的好心成了驢肝肺,讓了幾人先上,結果被乘客你推我擠,被攬在了最後,一雙皺皺巴巴地皮鞋,還被人光顧了幾腳。

  薑亞平來到車裡,左右瞟了一眼,好家夥,別說位置,能有個台階坐,就算不謝天,都要跪在地上磕三個響頭。

  走到最後排,見窗邊被人挑完撿剩的工具存放處,坐在旁邊的一名男子,同樣留著一個標準大平頭,臉上的胡渣,看起來少了一股精神氣:“叔,麻煩讓一下,我坐裡面!”薑亞平這話似乎不怎麽禮貌,

  胡子拉碴的男子簡單把腳縮了一下,沒吱聲。

  “謝謝”薑亞平進去把裝有行李的蛇皮袋放平試了一下,人瘦剛好能坐,就是時間太長,腳估計受不了。

  駕駛員啟動著發動機,幾分鍾後鳴著刺耳的喇叭,慢慢滑行著車子開始出發,偶爾會探出頭對地上不讓的人罵上兩句。

  薑亞平坐的二十六號客車這時已經駛出,出站口,左邊的售票窗口外,沿著街邊排起的蛇形隊伍,不僅沒有縮短,反而越接越長,兩邊密碼箱、蛇皮袋跟隨人一起,走一步挪一步。

  汽車離開這個不知經歷了多少個春秋的汽車站,以正常速度往南中市方向行駛,薑亞平也正式走出了人生第一步,踏上遙遠未知的打工城市。

  看著窗外還未消散地年味兒,調皮搗蛋的毛孩子成群結隊地在路中央放著鞭炮,你追我趕很是歡喜,有自行車的有事無事都要溜達出來顯擺一番,離著人群老遠八遠地就按著鈴鐺,叮鈴叮鈴的聲音響起後,總是能勾引著一些羨慕的眼神朝自行車方向看去。

  惆悵的心對易江縣,青林山有那麽丁點不舍,最主要還是對家人的牽掛,再有便是後來人們常說的鄉愁,鼻子一酸,眼睛便進入了情感模式……

  西南邊陲氣候多變的山區裡,盆地之中建立起的易江縣,由紅磚構造的二三層平房,被縱橫交錯的山脈及河溪圍成了半圓形。

  往西側將軍山上朝下看,受冬天影響,泛黃的山脈高矮不一,一直延伸到天邊。遠處山裡的省道上,大巴車以三十至四十公裡速度穿梭在漫天灰塵中。

  被顛簸了幾個小時的薑亞平肚子早就翻江倒海,按耐不住了,終於嘔吐物來到了喉嚨裡,急忙推開玻璃窗,頭伸了出去,此刻只能用四個字形容,慘不忍睹,要是晚一秒都有可能噴到車內。

  嘔吐結束,發現身上沒帶紙,反手扯著身後男子衣服,蒼白無力的面孔,一邊吐著殘留在嘴裡的嘔吐物,一邊從嘴裡擠出:“叔,身上有紙嗎?”

  害怕被風把嘔吐物吹到自己身上,男子正用著皮糙肉厚的右手,捂著胡渣中的嘴跟鼻子沒有回答,左手在幾個兜裡按了按,伸進有紙的兜裡,掏出皺皺巴巴的舊報紙放在薑亞平手上,

  薑亞平拿著硬硬的報紙,輕輕地揉了幾下,把濃鼻髒嘴擦乾淨後,縮進車裡,用衣袖擦著眼淚:“叔,謝謝,”

  聲音顯得很無力,

  “趕緊把窗子關上,”男子一臉嫌棄說道,

  薑亞平一深一淺地吸了兩下鼻子,關上窗子問:“你知道多久能到南中市嗎?”

  “明天下午,五六點應該能到。”崎嶇不平的山路,屁股經常被顛了離開座位,男子用手緊緊地扶著前面座椅靠背,被晃得口吐不清地說道,

  薑亞平有心回答,無力張嘴的“噢”了一下,用手擋在玻璃上,頭靠在手中,搖搖晃晃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下午七點左右,終於到了南中市汽車站。

  急急忙忙地下了車,擠在人堆裡朝火車站方向走去……

  離開易江縣到現在,他才發現,坐車簡直就是花錢買罪受,曾經想過坐上幾天幾夜的車,去很遠很遠的地方,哪裡合適就在哪裡安頓下來,但事與願違,出來吃的貴,坐的貴,身上這點錢估計在買張火車票,基本就沒了。這還是在青林山挖了兩年的山貨,賣了存下來的錢,真擔心出去找不到工作,連回家的路費都沒有,要不就在南中市找點活計?但在這裡我能什麽?……

  薑亞平一會把行李提在手上,一會有扛在肩上,本來在家是老二的地位,姐姐在山裡找山貨時,不慎滾到半山裡,就這樣走了,結果自己成了家中的老大。

  都說窮人家孩子早當家,家不好當,尤其是窮人家,一根扁擔兩頭挑,一邊是家庭,一邊是生活,父親就是個例子,一輩子忙上忙下,除了把自己跟亞軒撫養成人,啥都沒看到,就連那破三間房子都是爺爺請人幫忙就地取材壘起來的……

  薑亞平來到南中市火車站,來不及喘氣就加入到人潮湧動的人群中,開啟了接龍大賽,薑亞平被前後夾擊得呼吸困難……

  此刻的行動跟精神完全不一致,身體排著隊,精神狀態東南西北到處跑,不知所措。突然發現自己的手一直抓著前面美女的肩膀上,他既然擠在了一幫女性中間。

  “你跟前面的認識嗎?”薑亞平放下手尷尬地問道,

  對方回答“不認識,怎麽了?”

  “沒事,”薑亞平笑道。

  本來打算她們認識,交換一下位置,自己夾在中間很不自在。前後幾人的身高跟自己一樣差不多,每個部位剛好擠再一起,不留一點空間,薑亞平隻好側著身子站,這樣不僅前後能留出一絲縫隙,對自己剛成年的身子也有好處。

  沒過幾分鍾薑亞平差點被擠了出去,本能反應,一隻手抓住前面美女的手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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