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掛在東山上
狼群就要下山了
撬開那扇記憶的門
遠去的藏獒,快快回家
不要埋怨這塵封的彎路
不要計較這命運的跌宕
十萬條藏獒馳奔
把從前的快樂,一網打盡
這是最後的草原
所有的夢想枝繁葉茂
這是專屬的狂歡
所有的血淚付諸觥籌
十萬個長頭香煙繚繞
十萬支蠟燭照亮前路
遠去的藏獒,快快回家
——雲飛揚《獒頌》
第一篇朝陽
第一章
1.
這是一個值得紀念的日子,這一天是新中國建國50周年紀念日。1999年10月1日,西川省DZ市紅豆村,雲飛揚家。此時,雲飛揚正在客廳守著電視,收看慶祝新中國成立50周年閱兵式。人民解放軍空中編隊“四大金剛”悉數亮相,首先是轟-6改裝的空中加油機,6架“飛豹”緊隨其後。雲飛揚最關注的蘇-27登場了,後面跟著二十余架“直-9”。
看著天安門廣場熱烈的慶祝人群,雲飛揚突然想起一件事,就對在廚房忙活的媳婦劉玉梅說:“玉梅,中午喊二妹、三妹他們都過來吃飯,把昨天釣的那條翹殼拿來紅燒。”
“還消雲總吩咐,昨天晚上你釣魚回來,我就給她們兩家打電話了。”翹殼魚剛剛殺完,劉玉梅正在收拾魚鱗。德州的做法,翹殼先用料酒、蔥薑醃製,然後用郫縣豆瓣加泡薑、泡椒、FL榨菜塊炒香,摻水煮魚。翹殼魚肉嫩,十分鍾就得起鍋。十年前,雲飛揚從德州二中辭職下海,第一頓飯就是跟孫德海一起在德州城西的“知否魚莊”,請地區電教館館長莊嚴品賞大河翹殼。德州人口裡的大河就是岷江,以示與綿遠河、青白江這些小河區分。那頓飯是孫德海買的單,孫德海後來問雲飛揚,翹殼好不好吃?雲飛揚說,我就沒吃過這樣巴適的魚,既嫩且香。孫德海說,這就對了,我們下海的目的,就是要想吃翹殼的時候就能吃。雲飛揚笑了笑說,翹殼二十幾元一斤,我一個教書匠,想吃就吃怕是不得行。孫德海拍了拍雲飛揚的背說,電教館這個項目拿下,包你隨便吃兩年。十年過去,孫德海音信全無,雲飛揚轉行做電力安裝,企業逐步做大,倒是實現了吃翹殼的小目標。
吃過飯,劉玉梅張羅家裡人在院壩打麻將,德州人叫“殺家搭子”。“殺家搭子”講究一家出一個人,雲飛揚不想當觀眾,就對么妹夫趙亮說,我們到團山堡去遛狗。雲飛揚的院子是爺爺傳下來的,雲飛揚做企業有了底子,去年把院子整修一新,還在中庭栽了一顆皂角樹。前院的院壩,栽了一顆金桂,一顆銀桂,一排紫薇。寓意金銀滿堂,紫氣東來。
趙亮也在紅豆村長大,比雲飛揚小五歲,屬猴,自小就把雲飛揚當作偶像。雲飛揚考上西川師范大學,趙亮高興得一晚上沒睡覺,整晚在雲飛揚家擺“龍門陣”。雲飛揚開學了,陪他報名的兩個人,一個是父親雲治邦,另一個就是小夥伴趙亮。
老大,你還是牽“跑跑”?趙亮問。
是嘛,你牽“佐羅”。雲飛揚說。
出了村,兩人就把牽引繩取下,讓兩條狗自由活動。兩歲的拳師犬“跑跑”早就按捺不住,箭一般竄出幾十米遠,然後又迅疾跑回雲飛揚身邊,用頭輕輕碰碰他,繼而又一溜煙跑遠。一歲的昆明犬“佐羅”看到“跑跑”這般,
也學著它來回跑。不一會兒,團山堡就到了。 海拔六百米的團山堡,高差不過五六十米,但在一馬平川的德州,卻是一道天然屏障。乾隆版《德州府志》記載,“團山雄關,德州鎖鑰,北拒羌戎,南卻蠻夷。”這裡自古是兵家必爭之地。明末清初,大西王張獻忠部將李定國,曾在這裡與駐防德州的清軍參將多隆阿激戰十一個晝夜,後才南撤。七十年多前,劉文輝和劉湘爭雄,曾在這裡修築公事,與劉湘扳了兩年多的手腕。自此小山上一直有城牆和戰壕。團山堡本來多松柏,大煉鋼鐵期間,大樹悉數砍伐一空,投進土高爐。現在的松柏,還是十年前種的速生林。不過好歹讓團山堡穿上綠裝,成為十裡八鄉村民常來踏青的場所。團山堡不在紅豆村,它在紅豆村最西邊。前幾年德州撤地設市,以團山堡為界,以東是紅豆村,以西是下莊村。省裡支持德州建地級市,當年就開工修建省會錦城到雅州的錦雅高速。團山堡被高速路一分為二,準確的說,原來位於紅豆村的一部,已不複存在,修了高速路。雲飛揚他們要到團山堡,現在必須經過一座天橋。
老大,你看那是啥?趙亮突然像是發現了新大陸。順著趙亮所指,雲飛揚看到了一個藏族漢子,鐵塔般站在天橋上。他手裡牽著一根粗大的麻繩,麻繩系著一頭牛犢般的黑狗。只見那狗頭大似鬥,鬃毛蓬松,大嘴短粗,微有吊腮,系著紅色的圍脖。四腳如柱,呈現黑紅色。脖嗉下垂,目光如炬,正直勾勾看著雲飛揚一行。
奇怪的是,“跑跑”和“佐羅”看到黑狗就立馬嗚嗚的叫著,跑到雲飛揚身後,拒絕往天橋上去。
雲飛揚好奇心重,他招呼趙亮把兩條狗系好拉住,獨自一人走上天橋。
腳下,川流不息的車輛呼嘯而過。有一陣風吹來,雲飛揚突然感覺腳有些打顫。他看到,黑狗猛地往前竄了以下,又被藏族漢子拉住。
扎西德勒!扎西德勒!雲飛揚雙手合十,向漢子示意。
扎西德勒!漢子欠著身, 也回了一句。還給黑狗說了句什麽,那狗立馬就趴在地上,安靜下來。
阿果(大哥),這是你的狗?它叫啥名字?雲飛揚問。
我的狗,我的藏獒嘛。它叫個多吉。漢子說。
這個頭,怕是有一百多斤吧?雲飛揚問。
差不多撒,一百斤有的。漢子說。
它幾歲了?是個男孩子吧?雲飛揚問。
兩歲,男孩子嘛。漢子說完,憨憨的笑了。
索朗,走了!遠處,漢子的同伴在叫他。
阿果,你們下一站在哪裡?我去找你。雲飛揚趕緊問到。
忠孝鎮木材廠,我們要呆幾天,你來嘛。漢子說。
雲飛揚聽說是鎮上的木材廠,立馬說,原來是到楊胖子那裡去。好的,明天我去找你,請你們到我家吃肉!楊胖子大名楊志奇,雲飛揚的發小。
漢子聽後,連忙說,耶耶,圖奇及(謝謝),圖奇及!然後牽著黑狗轉身走向團山堡那頭。
回到家,“家搭子”剛剛散夥。劉玉梅見雲飛揚不時發愣,問他是不是感冒了?雲飛揚說,不是,是中邪了。
劉玉梅笑著問,在團山堡見到張倩了,這樣魂不守舍的?
雲飛揚見老婆拿初戀洗刷他,故意說,比張倩勾魂百倍,不是人。
看你說的半截話,不是人,未必還是聶小倩?劉玉梅哈哈大笑。
是二郎神的哮天犬。雲飛揚說。
原來是條狗,我當是啥呢?晚上到么妹家吃菜豆花,二姐煮了你愛吃的紅燒肥腸,莫搞忘了。劉玉梅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