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立大會上人多事多,雲飛揚忙著應付接待,見到楊力軍也來不及多說。楊力軍拉著對雲飛揚說,過幾天帶個朋友過來買狗,給個面子關照關照。雲飛揚要送牛重光到機場,簡單聊了幾句就走了。
這一年的八月,德州高溫連晴。市氣象台報道說是建國以來氣溫最高的三個年份之一,最高氣溫已超過四十度。市政府按照省政府的部署,對部分企事業單位放了一周高溫假。雲飛揚也響應號召,給公司員工放假一周。但手機二十四小時開機,隨時待命。
安然在市政府辦,自然享受不到這樣的政策。政府衙門都不開張,讓老百姓和部門到哪裡辦事?到了周五中午,常務副市長胡衛國和安然、李江在政府辦食堂吃飯時,對安然說,這個星期你們都辛苦了,跟著我曬太陽。下午沒有專題會,放半天假,回去照顧下家裡。
安然回到家,準備小睡一會,再出門買菜。平時三頓飯都在食堂,周末又是在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那裡,家裡的煙火氣嚴重不足,翻開碗櫃,杯盤碗盞都開始發黃。手機響了,一看,是雲飛揚,約他下午到紅豆村吃冰鎮的羊角蜜。
安然在沙發上躺了幾分鍾,簡單洗了把臉就下樓了。最近,市政府開展“為民辦實事”活動,安排了十大德政工程。其中一項是在德州體育場增設專線小巴,有一條途徑忠孝鎮。到了鎮上,趙亮開著皮卡已等在那裡,來接安然到紅豆村。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這羊角蜜竟如此甘甜香脆!”嘗了幾塊羊角蜜,安然說。
“我第一次在牛大師那裡見到,還以為是黃瓜,差點露怯。”雲飛揚笑著說。
“雲大哥應該把我們德州的胭脂蘿卜送給大師,他一定會倍加讚賞。”安然說。
“我怎麽沒想到,越是家鄉的,才越是世界的。我們的胭脂蘿卜,每年大年前,在錦城都是拿得出手的土特產。我的同學張約翰還準備從中提取天然色素,然後到納斯達克上市。”雲飛揚說。
“老大,有人來了!”趙亮在院外壩子朝裡面喊了一聲。
雲飛揚擦了擦手,小步出來,一輛灰色林肯領航者停在院壩。前排車門打開後,下來一個人,原來是楊力軍。
“楊書記,你這是唱的哪出戲?”雲飛揚笑著問。
“曉得你娃就要這樣問,這是錦華藥業何總的座駕,4.0的排量。我介紹下,這位就是華南地區製藥界大名鼎鼎的何總,何錦華先生。”楊力軍揚著手,對著後排下來的一位壯碩的中年男人說。
“錦華藥業是上市公司,何總百忙之中撥冗來訪,小舍真是蓬蓽生輝。”雲飛揚說著,與那人握了握手。
“我聽張振華先生說起過雲先生和你的藏獒,仰慕已久,早就向來拜訪。這次楊書記到深圳招商,把我們招成上門女婿,現在我們和德州是一家人。你看,上午在市政府簽約,下午我就到這裡來了。”何錦華說。
“本來胡市長堅持要陪何總去參觀點易洞,何總把時間推到明天上午,第一時間就到這裡來了。”楊力軍說。
“榮幸之至,熱忱歡迎!”雲飛揚招呼趙亮把今年明前的極品峨眉飛雪拿來泡茶。
“不要急著喝茶,先看看你的寶貝。看藏獒要緊。”何錦華擺擺手說。
“這樣,茶泡起。我們先看藏獒,等下就在院壩喝茶聊天。”雲飛揚說。
“最好,最好!雲先生這裡寬敞,是個養生的風水寶地。
”何錦華說。 泰森、森格、嘎嘎,看到金龍的時候,何錦華頓時眉眼放光,屏住呼吸,聚精會神的看了好一會。接著,又看了母獒和小獒。雲飛揚見差不多了,就請何錦華和楊力軍坐下喝茶。他想起安然還在裡院,就叫趙亮把安然也叫出來。
“嘗嘗剛到的山東羊角蜜,這可是牛重光大師給我寄來的。”雲飛揚端著果盤,請何楊二人都拿了一塊。見安然出來,就叫他坐下。
“小安也在,胡市長沒開專題會?”楊力軍問。
“這周放高溫假,政府辦堅持上班。胡市長說大家都辛苦了,就放了半天羊。”安然回答。
“這樣的領導真是好,小安有福氣。跟緊點,以後安排個好單位。”楊力軍說。
“我有幾兩墨水,書記你還不曉得?能夠把常務這片聯系單位搞順就不錯了。”安然說。
“你肯學又勤奮,我看過了年就熟悉了。這位是著名企業家何錦華先生,明天胡市長要陪他參觀點易洞。”楊力軍介紹說。
安然聽聞,趕緊彎腰與何錦華握手,並說到:“久聞何總大名,我們已做好接待方案,明天李江陪胡市長去。”
“老胡太客氣了,做事比我還認真。其實,像今天這樣喝茶聊天,我才是最喜歡、最放松的。”何錦華說。
“何總操心著錦華藥業一萬多人的吃喝拉撒,每年還要上稅十幾個億,基本上都住在辦公室,回家吃頓飯都是當成探親。你私下給李江說下,明天不要看得太久,意思意思就行了。”楊力軍說。
“何總的創業精神讓人敬佩,書記放心,我們一定安排好。”安然說。
何錦華擺擺手說:“說藏獒,光陰寶貴,不可虛度。”
楊力軍會意,就對雲飛揚說:“雲老大,何總想與你商量個事,如何?”
“楊大官人,你我啥關系,直說無妨。”雲飛揚說。
“何總這次是市政府的貴客,在我們德州投資三億元做了一個輻射西南的生產基地,德州錦華。他也是獒癡,養獒多年。以前養過張振華先生的藏獒,現在養的是燕山獒園一號、洛克這些名獒的後代。今天看了雲老大的金龍,何總有個想法,準備用獒友的辦法跟你換,你看怎麽樣?”楊力軍說。
雲飛揚沒想到楊力軍說的是這事,他喝了口茶,對何錦華說:“感謝何總的厚愛,金龍是在下養獒以來的心血結晶。可以說,我以前爬雪山、過草地吃的那些苦,都是為了繁育出金龍這樣的上品藏獒。金龍就像我的孩子,孩子怎麽能離開自己的父母?”
“雲先生不要一口把話說死,這個世界,完事都可以協商。我知道雲先生在南方也有業務,如果你能把金龍轉讓給我,我會投桃報李,幫助你在業務上開疆拓土。”何錦華說了幾個嶺南電力系統高層的名字,表示這都是自己的老關系。
雲飛揚不想把關系搞僵,看在楊力軍的面上,也得表示點什麽。他略加思索,對何錦華說:“雲某一介布衣,不求聞達於諸侯,但求無愧於此生。這樣,金龍出了一個極品後代,也是公獒。如果何總喜歡,我送給你。”
何錦華見狀,隻好順坡下驢,對雲飛揚說:“雲總太講究了,我看看。”
雲飛揚就叫趙亮把小金龍帶出來,何錦華一看,連連叫好。楊力軍說:“雲老大,你還留了一手嗦?”
雲飛揚苦笑著說:“小金龍是我準備留種的,從來都不拿出來展示。”
“雲總不必擔心,君子不奪人之愛。我回到順德,會把自己最好的小獒,燕山一號的兒子送給你。我們獒友之間,也算是有來有往了。”何錦華說。
雲飛揚被逼上梁山,隻好笑著吩咐趙亮,準備一個航空箱,把小金龍裝好。
何錦華沒有食言,一周後就托人帶來小燕山一號。不過雲飛揚看到小獒卻高興不起來,這獒頭版、骨量、結構、架子都不錯,就是有些趴蹄。一看就是後期飼養上不得當,營養比例不合理,小獒的腳站不穩。在何錦華看來,這已經是上佳藏獒,但雲飛揚搞繁育,決不能用這種藏獒做種公。這等於說,雲飛揚用一箱黃金換來了一箱磚頭。他看著眼煩,就叫趙亮把小燕山一號送到老同學楊建的養牛場,這是後話。
國慶前後,雲飛揚公司事務繁忙,又連續出差,頓感身心疲憊。在廣州出差的時候,酒店的枕頭太高,一晚上都沒睡踏實。清晨起來刷牙,站起來一瞬間用力過猛,立即感到腰部鑽心的疼,繼而是左腳麻木。他不敢大意,趕緊給隔壁的助理小張打電話,送他去中山醫科大學附屬醫院。骨科主任陸偉忠是德州中學同學,高二分科讀了理科,高考提前批錄取在四醫大。陸偉忠是個實在人,一門心思做學問,碩士、博士、博後都在這所著名院校。
中山醫科大學附屬醫院,陸偉忠給雲飛揚仔細檢查後,說是腰部第四椎、第五椎的椎間盤突出,安排他做牽引治療。
“抱歉老兄,本來應該登門拜訪,沒想到你我見面是在這裡。”雲飛揚睡在牽引床上對陸偉忠說。
“能夠為雲大俠服務,我感到無上榮光!”陸偉忠笑著說。
“現在哪有啥大俠,法治社會,依法辦事。”雲飛揚也笑著回答。
“在我眼裡,你是永遠的大俠。你在,社會就多一份安定團結的中堅力量。”陸偉忠說。
“過去的事,都是陳年爛芝麻,提他幹啥?”雲飛揚說。
“沒有你當年的仗義相助,恐怕我還到不了廣州,也做不成博導。這份人情,我今天總算是還了。所以,我尤其感到心情舒暢。 ”陸偉忠說。
“那些年,治安確實不怎樣。我記得'嚴打'過後,德州中學周邊的混混就不多了。”雲飛揚說。
“那個武矮子,敲詐勒索我的元凶,你記得不?遭槍斃了。”陸偉忠說。
“我怎不記得,那天我還跟趙亮一起去刑場看了。法警命令他跪下,他還硬撐,結果被一腳踢在地上,三槍才咽氣。這家夥跋扈,功夫確實有功底。我所交手的人裡面,他算一個對手。”雲飛揚說。
“這一晃就是二十多年,你還不錯,看著年輕。我這些年比較蹉跎,老態龍鍾了。”陸偉忠說。
“你的頭髮確實白了好多,別太認真了。四十以後,就是活給自己看的,科研、教學莫要太投入。”雲飛揚說。
“我屋頭是一對雙,壓力大。不努力,拿啥去交擇校費?巴師勇銳,歌舞以凌殷人。”陸偉忠說。
“老哥子,你還記得?巴師勇銳,其實巴國或者巴部落一直在東躲西逃。”雲飛揚說。
“你當年出手前,總愛說起這句。我還記得你說,這是《華陽國志》上的記載。還有你的板凳拳,當年在德中後門大戰武矮子和他的一幫嘍囉,真是讓人記憶猶新。”陸偉忠說。
“這樣說來,我還得感謝這椎間盤突出。否則,連我自己都把這些忘了。等我出院,一定請你一家人吃個便飯。”雲飛揚說。
在陸偉忠那裡治療一周,回到德州,雲飛揚按照陸偉忠指導,買了床棕墊鋪在床下,又老老實實的睡了一周。有人打電話來,都說正在閉關,公事私事,概不受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