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從這以後，四血劍客就會考慮親自動手。

　　只要他來，沈竹侯必死。

　　沈竹侯也想過:霍滔是一個仁慈之人，決不會輕易殺人，也會盡可能讓人不被殺;如果他是為了讓沈竹侯不去管江湖閑事，自然會說出剛剛那番話。

　　想到此處，所謂四血劍客的武功，也不會太強。

　　可畢竟會比他厲害。

　　沈竹侯忽沉下臉，一字一字地道:“所以，他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霍滔點頭，道:“但他現在很少殺人了。他的師父血羅裙在死前，送過他一柄劍，這柄劍就是他殺人的目的。”

　　沈竹侯道:“哦?”

　　霍滔道:“啼血劍並不鋒利，可是如能浸滿血液，那就是當世第一的劍。”

　　沈竹侯道:“可他殺死一隻兔子，一隻野豬，也能血滿長劍。”

　　霍滔歎道:“這就是那兩個人的恩怨了。”

　　沈竹侯道:“不僅僅是兩個人。”

　　霍滔道:“還有幾大幫派的人，他們都有殺展木棠的理由。”

　　沈竹侯問道:“你呢?”

　　霍滔道:“我?”

　　沈竹侯道:“不錯。你的確很難和江湖上的人有交往，但是你的徒弟會。”

　　霍滔眉頭舒展，道:“沈少俠，你是帶道人的朋友吧。”

　　沈竹侯道:“是。”

　　霍滔道:“他現在怎樣了?”

　　沈竹侯道:“還活著，而且很自在。”

　　霍滔眉頭緊鎖，道:“比你還自在?”

　　沈竹侯道:“比我還自在。他在船上，除了喝酒釣魚，就是睡覺。”

　　霍滔道:“那就好了。”

　　沈竹侯道:“可我要說的人是從不笑。”

　　霍滔道:“從不笑?”

　　沈竹侯道:“他是青州四煞之二，這一點你一定知道。”

　　霍滔道:“我知道。”

　　沈竹侯又道:“他們奪走了原本是展木棠的寶劍，這一點你也知道。”

　　霍滔道:“不錯。”

　　沈竹侯道:“他們在秦縣被人攔住過，可你又看不見當時的事情，只知道他們的劍被人搶走了。而在展木棠的生日宴席上，那柄劍又憑空出現，想來是被展家奪了回來。”

　　霍滔道:“我的確這樣想。”

　　沈竹侯道:“那你錯了。從不笑並沒有死，那柄劍也從來不是他的東西。”

　　霍滔忽大笑道:“沈少俠，你懷疑我。”他刻意把“我”字加重了讀。

　　沈竹侯道:“你的確有殺人的可能。”

　　霍滔點頭，道:“但我不是。”

　　沈竹侯道:“我怎麽知道?”

　　霍滔道:“你忘記了一點。在下只會打穴的指法，並無利刃。而且從不笑已然掌握了盲指功的精髓，他如果都能被殺，我就更沒有冒險殺人的希望了。”

　　沈竹侯道:“從不笑的武功比你還高?”

　　霍滔道:“現在你拔劍，我能接五招。”

　　沈竹侯問道:“他呢?”

　　霍滔道:“你能接下他的幾招?”

　　沈竹侯笑道:“我能一拔劍就殺了他。”

　　霍滔歎道:“我呢?”

　　沈竹侯思索片刻，他沒和瞎子霍滔交過手，但也知道眼前這個人極難對付。

　　沈竹侯沉思良久，方才開口道:“還是一劍。”

　　霍滔並沒有不快，而是道:“一劍?”

　　沈竹侯道:“一劍，但是要用最快的速度。”

　　霍滔道:“那麽...你殺展木棠呢?”

　　沈竹侯道:“也許需要五劍，

也許隻用一劍！”　　霍滔道:“什麽時候用一劍?”

　　沈竹侯道:“兩年前。”

　　霍滔苦笑道:“原來你已不在頂峰。”

　　沈竹侯道:“早已不在。”

　　霍滔道:“你現在殺他還要五劍，可是殺我隻用一劍。我的確沒有殺展木棠的機會。”

　　沈竹侯沉默。哪怕展木棠那時已很痛苦。

　　霍滔又道:“但我懷疑另一個人來了，他有殺展木棠的本事。”

　　沈竹侯道:“誰?”

　　霍滔道:“僵屍蔣臣。我的眼睛就是被他毒瞎的。”

　　沈竹侯道:“他是塞北的人，和展木棠無冤無仇...”

　　霍滔打斷，道:“他也不是一個殺手，對不對?可你忘記一點，他會被迫當一個殺手。”

　　沈竹侯道:“所以展木棠的皮膚之所以被人割下來，就是怕看出毒跡?”

　　霍滔道:“正是。”

　　沈竹侯道:“這件事情，嫁禍給蔣臣不是更好嗎?為什麽要這樣做。”

　　霍滔道:“如果有人來殺蔣臣，那就一定會把凶手暴露出去。”

　　沈竹侯道:“可誰會強迫一個僵屍去殺人?”

　　霍滔道:“一定有這個人。而且很可能是鐵劍幫的人。”

　　沈竹侯問道:“你知道?”

　　霍滔道:“我不知道。但是鐵劍幫的下一任幫主，有做出這事的理由。”

　　沈竹侯道:“除掉山林堂的堂主。”

　　霍滔道:“不錯。”

　　沈竹侯道:“可苗沒煙已經很難活著出來了。”

　　霍滔道:“但他當幫主，也一定要有功績。”

　　沈竹侯點頭。

　　他歎氣，道:“那麽我此次一來，凶手就又多了兩個。”

　　霍滔點頭。

　　他很久沒有變過臉色了。但是這次，他的臉上的確顯現出血色。

　　還有一柄血紅的刀，直直抵在喉嚨上。

　　女人的刀，霍滔的喉嚨。

　　女人是帶著香氣的人，可是眼神裡卻是殺意。她要殺的人並不是霍滔，而是沈竹侯。

　　不是今天殺，是清明節。

　　她要在殺死沈竹侯的時候，也給他下葬。

　　不錯的日子。

　　她的刀法也很不錯，竟沒有讓霍滔察覺。

　　女人身穿藍袍，上面掛著一小段荊棘。長相算不上傾國傾城，但也能讓大多人都深陷其中。白皙的臉，蒼白的手，藍袍配血刀。

　　沈竹侯也被她迷住了。

　　他一生中見過許多女人，但是唯一能和眼前這個相提並論的，就只有月何年一人。

　　他忍不住去看，迎著月光。

　　他每多看一眼，血刀就多深一些。

　　霍滔已動彈不得，他現在是個死人。

　　沈竹侯不想管死人，但他想管死人管著的死人。

　　因為在他眼裡，用血刀的女人也是一個死人。

　　沈竹侯忽問道:“你是來找我的?”

　　血刀人道:“不錯。”

　　沈竹侯道:“你為什麽不殺了他?”

　　血刀人道:“因為我不想殺一個瞎子。”

　　沈竹侯道:“他不是一般的瞎子。”

　　血刀人目光忽鋒利起來，冷冷道:“我也不是一般的刀客。一生之中，還沒人能從我刀下活著離開。”這話是真的。

　　沈竹侯笑道:“那是你沒有遇到我。”

　　血刀人道:“我能殺你。”

　　沈竹侯道:“是那個瞎子，不是我。”

　　血刀人不語，她的確沒有殺霍滔的把握和理由。如果這兩樣事物都沒有，還為何出手?

　　想到此處，忽然收刀。

　　又是血光。

　　沈竹侯笑著問道:“既已收刀， 還想殺我嗎?”

　　血刀人依然沉臉，道:“月光還亮，你不想趁著最好的時候死嗎?”

　　沈竹侯道:“我不想死在玫瑰刀下。”

　　血刀人道:“你認出我了?”

　　沈竹侯點頭。

　　現在，這個血刀人已經是個不折不扣的敗者。她沒有殺沈竹侯的把握，反而還被認了出來。

　　玫瑰刀是梅若京的綽號，她是四大魔女之二。所謂四大魔女，就是江湖上的四個女魔頭，她們作惡的手段，要比六凶人還殘暴。

　　可她們的武功大多不如六凶人精明。

　　梅若京緩緩吐出三個字，道:“清明節。”

　　沈竹侯問道:“你想在哪殺我?”

　　梅若京道:“華山之巔。”她的話更冷酷，不像一個女人說出的。

　　沈竹侯冷笑道:“你想逼我上華山?”

　　梅若京道:“你們男人的事情，我們女人向來搞不清楚。”

　　沈竹侯歎道:“一定要在華山之巔?”

　　梅若京冷冷道:“一定。”

　　仍是月光，並且灑滿。

　　梅若京鮮紅色的身影早已飛出，留下來的只有霍滔和沈竹侯。

　　清明節，華山之巔。

　　這恐怕會是梅若京的死期，也可能是沈竹侯的破案之日。

　　下一步不是等待，而是主動拔劍。

　　沈竹侯已經按耐不住了。

　　他很想知道梅若京的目的。二人之間從來沒有恩怨，也不必約上一戰。

　　還與四血劍客有關。

　　關浪人也和四血劍客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