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走後,小白變得格外的堅強隱忍與沉默。
在學校裡,他總是遠遠的望著操場上同班的同學,打鬧。他也想與他們融入,與他們打打鬧鬧。可是他知道,與他們在一起他們會嘲諷他的爸爸,嘲諷他的媽媽。說她沒人要,吃的泔水,說他幾個月不洗澡,衣服穿得破爛,說他是偷雞三兒(小偷)拿學校裡的飯菜。
阿瑩走後,小白默默的為家裡分擔了許多輕重的活。因為每當奶奶或者是爺爺做起什麽事都會辱罵小白的母親。他做這些只是祈求他們能減少對母親的責罵。
他最不喜歡的就是,夜晚的來臨。因為他和父親一起睡在一張床上。不知是母親的離去給予這個男人太多的打擊,還是因為男人的酒癮加重,可能兩方面都有。
男人經常半夜起來發瘋,小白隻敢蜷縮在床角,雙手抱著腿,用薄薄的被子蓋住頭。
有時男人會把小白踹起來,讓他跪著認錯。而小白只是沉默著一言不發,他也不會哭泣,臉上甚至異常的平靜。男人無中生有的責罵他“你媽媽留下你個野種。你不知道是你媽媽誰生下的野種”。
有時候男人酒喝多了就在床上尿床,把被子尿濕一大片,這時小白就會把枕頭裡的塑料口袋,與麻布口袋,拿來罩住身體,再把被子蓋上睡覺。所以學校裡的孩子,會笑他不洗澡一身臭哄哄的。他不敢說明原因,害怕又被譏笑。
每天在學校小白中午都得多打一些飯菜。因為每天放學他都得走三小時的山路,回到家已經是傍晚六七點。家裡已經沒有了什麽飯菜,而奶奶嫌麻煩等他,讓他自己想辦法。老師以為有的人把飯菜拿回去喂貓狗,所以極力杜絕這種行為。他的玩伴有時候會模仿喚狗的聲音對著小白。
今天對於小白是運氣最不好的一天,因為突擊檢查偷偷帶走的剩飯剩菜。他被逮著了,食堂負責人對他拳腳相加,把他的東西扔了很遠很遠,說:“我說了多少次,不準帶飯回去,你個自私鬼,這裡還有小孩吃不飽,你們也沒有交多少生活費”。小白雙手撐在講台邊,他的鼻血一點一點的落在地上,濺起一陣一陣灰塵。血液沒有往日的鮮紅,長期營養不良讓他貧血。雙腿顫抖著,說話也顫抖著,對食堂負責人說:“我錯了,我不敢了。”孩子們嚇得緊緊的依偎在同桌身旁。負責人怕太過火,出事情。扔下了他盛飯的盒子,匆匆離去。飯撒了一些在地上,一些在他的頭上。
放學了,孩子們陸陸續續的從身旁走過,有些人還故意踢他。
不知過了多久,他坐了起來,爬到散落的書本旁邊。用手擦幹了上面一層又一層的腳印。用力按著他心愛的書,使原本彎曲的課本恢復原樣。疊的整整齊齊,放進有點破損的書包。書包上許多補丁,有些是媽媽縫的,有些是他自己縫的,歪歪扭扭的。
小白忍住疼痛,走了許久許久。趴在水溝旁邊,大口大口的喝水,許久才緩過神來。他回過身看著水溝側面的汙水坑,嘔吐了許久。他哭了,他叫著“媽媽,媽媽……你在哪裡,你的兒子好想你。姐姐,姐姐……我也好想你”。
他穿過竹林來到了山坡上,又一點一點的繞過荊棘,時不時的停下拔下扎在褲子上的木刺,脫下鞋子清理鞋子裡的石頭。就這樣艱難的來到了山頂
他站在比山頂還高一點的土堆旁邊,他記得那年與媽媽來的好像是這個位置。因為唯獨這裡沒有一點草木,每年他來都是這樣。
也許姐姐怕原本不高的土堆難以找到,怕被媽媽與弟弟遺忘。他打開了飯盒,用杓子埋了一點在土堆旁邊,他說道:“姐姐吃飯”,隨即他也吃了起來。 吃完飯後,他訴說著,他的生活。 小白尋著亮光走進漆黑的樹林。樹林裡有許多墳墓,還有一座點著長明燈,很明顯,是才離去不超過三天的人,墳墓旁邊還有一些水果,很新鮮。
小白沒有害怕,他看著墓碑上面的性別,與姓名說道:“叔叔,我想吃一點水果,我隻拿四個,這兩個當早飯,這兩個明天我給姐姐拿去,姐姐和我都沒有吃過”你的燈借我用用,不然我看不見回家的路,我”。也許是風小了吧,兩盞長明燈其中一盞變得非常明亮,一瞬間照亮了樹林。小白走的時候對墓碑鞠了一躬說:“謝謝叔叔,以後我來看姐姐的時候我會來看你,幫你打理一下雜草”
小白在長明燈的,引路下,緩緩的推開了家的大門,他怕吵醒父親與爺爺奶奶還有哥哥。但是難免還是發出來淒涼的尖叫聲,長明燈在此刻油盡燈枯熄滅了。
沒有人尋找他。他躡手躡腳的,走入了房間,看著父親早已酣睡過去。懸著的心才安穩了下來。
床角已經被蛀蟲啃食了一根腳子,已經傾斜的向一邊倒。還有一根已經命不久已,文帳頂的塑料布,有許多下雨時從房簷漏下的積水。姐姐的衣服還是散亂著,布滿了灰塵,小白一碰,就趕緊用手捂住鼻子,讓噴嚏不要打出來。她蜷縮著,用布滿灰塵的衣服蓋在嬌小的身軀上。
夢裡,媽媽緩緩的打開了家門。姐姐從媽媽背後跳了出來,從身後拿出小白喜歡的玩具。一把抱住了小白,對他說道:“弟弟我好想你啊”。這一夜小白的眼淚枕濕了,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