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山洞的李詩驚呆了,原本古樸簡陋的山洞裡不但鋪上大理石地磚,更是被安上了地暖,一旁的牆壁上還掛著一個足有五十寸的拚接液晶屏。
桌上堆滿了零食水果與糕點,李詩隨手摸了一個葡萄塞進了嘴裡,卻聽到主臥呢傳來嘿嘿的笑聲。
正當其環視四周時,洞內老天師的居所中卻傳來了陣陣竊笑。
李詩好奇地探頭張望,卻看見了令他無語至極的一幕。
一位身著道袍的白胡老者戴著VR眼鏡,手中攥著兩對感應手柄,正玩得不亦樂乎。而這位老者不是別人,正是李詩的師父,八卦門的前任宗主張程張老天師。
本以為師父受了打擊會一蹶不振,沒想到這個臭老頭竟然是借著閉關的理由躲在家裡偷偷玩遊戲。
這可把李詩給整不會了,原本醞釀了許久的安慰話一句也說不出。
“算了算了!”
李詩打了退堂鼓,轉身走到洞口,屋內卻傳來了老天師的不急不慢的呼喚。
“許久不見,何不進來坐坐?”
既然被點了名,李詩便照辦。可當他再回到屋子門口,卻發現老天師正盤膝撚指,雙眼微閉,一副得道高人正體悟天人之感的超凡姿態。
仿佛剛才那個戴著VR,笑得不亦樂乎的老頭只是李詩的幻覺。
“怎麽了?坐呀,難道還要為師給你讓座不成?”
“不是……師父……你藏挺快啊?”
“什麽東西,為師聽不懂你在說什麽。”老天師依舊板著臉,但臉上的肌肉卻不自覺地抽了抽。
“當然是VR眼睛和手柄了。”
李詩此話一出,老天師頓時像是卸了氣的皮球一般軟了下去。
“早說啊!害我裝了半天,到頭來你這混小子早就看見了……”老天師滿臉怨氣,嘟噥著把藏在道袍後面的設備給搬了出來。
老天師在外人眼中是德高望重的不怒自威的修仙高人,可被小時候和他同睡一個被窩的李詩卻見慣了這個老頭子散漫的生活作風。
什麽打呼磨牙被窩裡放屁,髒衣服亂甩床頭,若是沒有後來三師姐的及時糾正,李詩怕是早已遺傳了張程這些生活惡習。
所以在李詩眼中,師父的光環從未在張程身上閃耀過。
什麽修仙三傑之首?就是個臭老頭!
本來趁著多年不見,老天師想重塑師父的威望,卻被現實無情破功。
但滿心委屈外,老天師還驚駭地發覺了一件事。
“這混小子什麽時候進屋的,憑我的修為竟然沒有第一時間發現,這麽多年不見,他的修為究竟到了怎樣一步了。”
說罷,張程伸出了手搭上了李詩的脈搏。
一絲真氣從他的指尖逸出,流向徒兒的體內。
與此同時,張程猛地瞪開了眼。
在那一刹那,他仿佛在李詩的丹田中看見了深邃無際的宇宙。
他雖知李詩是萬古難遇的修煉奇才,卻仍沒能預料到現在的結果。
李詩在脫離宗門這麽些年後,修為不但沒有停滯,反而已經攀升到了他難以企及的地步。
“我本以為你有天之境合體期已屬於不易,不曾想這混小子竟能登上聖境……”老天師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可李詩卻皺起了眉頭。
在師父試探他修為的時候,他也偷偷釋出了一股真氣來探測張程的修為。
可令他萬萬沒想到,當年擁有著聖之境大乘修為的師父,
如今修為已跌落到了聖之境洞虛初期,甚至還差一點就要掉到天之境。 而這一切的根源,乃是師父的丹田中漂浮著那一簇森白火焰。
李詩通過內視分明看見這抹火焰如跗骨之蛆般咬在了師父的元嬰上,已經蠶食了近三成的元嬰,而師父為了抵抗這抹白焰的侵蝕,必須不停地調動真氣圍攻它。
連番內耗之下,修為不跌才有鬼。
“別看了,為師丹田中的白焰乃是魔君的弑靈火,此火以元嬰為食,不吃掉我的元嬰它是不會熄滅的。”
“無藥可解?”李詩心中有愧,不敢抬頭。
“無藥可解。”老天師親昵得揉了揉小徒兒的頭髮,到不見臉上有什麽不悅之色。“想必有人和你說過漠北一役了吧。”
“你可千萬別往心裡去,我等修仙之人有著比凡人更為悠長的歲壽,故而肩上要擔起更多的責任。”
“飛升成仙是修仙者的終極目標,可降妖除魔也是我等不可推卸的責任。千百年來仙魔兩家便是相互傾軋,紛爭不斷,凡踏上此途的修仙者,定是做好了與獻身蒼生黎民的打算。”
“所以我不難過,我為他們自豪。”
說是不難過,老天師依舊是仰著頭揉了揉眼眶。
“這次叫你回來是你三師姐的意思,可我不想再讓你參加禦劍之試了……”
老天師的意思是李詩現在還在被雷家通緝,修仙界協會也已將其除名,參加禦劍之試只會引起不必要的爭端。
“所以呢,吃個飯就快些下山吧,你入凡塵許久,修仙界已經不適合你了。”
老天師本想再摸一摸小弟子的腦袋,卻被李詩一把推開手。
“師父,您當年把我逐出山門,卻沒有沒收我的掌門令牌是什麽意思?”李詩劍眉深鎖,眼中閃動著不甘與倔意。
“讓你不要忘了宗門,不要誤入歧途,只要這塊掌門令在你身上一日,你始終要記得你是八卦門的掌門人。”
“那就好。”李詩嘴角輕勾,“那我此次回來,便要踐行掌門的責任。”
“責任……什麽責任?”
老天師望著這個曾經最令他頭疼的弟子,雖然眉眼依舊有著原來的輪廓,可他發現,李詩已經不再是他認識的那個調皮搗蛋的小混球了。
他的肩膀寬了,身材也挺拔了,更重要的是眼神。
李詩的眼神中多了一些以前沒有的味道。
沉穩內斂處事不驚,還有經過人世洗禮打磨後才有的,身為男人的擔當。
“我犯的錯我來擔,我的宗門我來扛。不管是雷家還是修仙者協會,要是敢針對八卦門,我第一個不答應。”
李詩的語氣中並未有著多大的波瀾起伏, 仿佛在敘述著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他伸出手,將掌心貼在了老天師的胸口。
精純的真氣源源不斷地湧入老天師的體內,流入丹田,將那團不斷啃噬著老天師元嬰的弑靈火團團圍困。
雖然不能根除傷痛,但卻令多年受弑靈火折磨老天師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舒坦。
那麽多年來,張程只要稍有困意,洶湧的弑靈火便會趁虛而入啃噬他的元嬰。所以他必須保持時刻清醒,無論是遊戲也好VR也罷,只是他提神的方式。
為了維護八卦門最後的體面,這件事他誰也沒有告訴,只是借著閉關修行的借口,一人遁入這孤獨的洞府中,獨自承受著赤炎煉身的折磨。
而現在,他終於可以暫時方向防備,好好地睡上一覺了。
“李詩……你長大了。”
洶湧的困意襲來,張程不自覺地眯起了眼。
“師父你放心,我早晚會為你找到解決方法的。”
聽著老頭子於睡夢中響起的鼾聲,李詩托著他的頭悄悄將身軀平放在了床上。也正是這個動作,令他發現了老天師的秘密。
師父左膝之下的小腿竟然不見了!
他的膝蓋上貼著厚厚的封條,李詩嘗試著想用手去觸碰,還沒觸及指尖便品嘗到了一股刺骨寒意。
那股寒意與附著在師父元嬰上的弑靈火之意相同。
也就是說魔君的弑靈火先是煆燒肉體而後才會逐步侵入丹田煆燒元嬰。
“魔君……深淵!”
李詩想到了被他困在保溫杯中的深淵護法蕭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