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活著?看樣子甚至衝開了咒術。”
雷震挑了挑眉。
“這麽說果然是你乾的!”蔡忠樺將劍尖伸到了對方的鼻子下面,在這麽近的距離,他有信心不輸給任何人。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為了河圖洛書中藏著的寶貝,魔君讓我來取,我為魔君做事。”雷震將目的說得簡潔明了,誰料對方根本不信這套鬼話。
“你說你為河圖洛書中的藏寶而來我信,但你說你為魔君辦事,我不信!”
蔡忠樺攤開了布滿老繭的掌心。
“當我第一次和你握手時,我摸到了你指背上的老繭。之後觀察也印證了我的猜想——和我一樣你是個戰狂,是個武癡!”
“那又說明什麽。”
“修仙者協會其余人皆為名利而來,他們都可能被魔君蠱惑,但唯獨我們倆人不會!”
雷震聽著蔡忠樺的慷慨陳詞,輕輕地眯起了眼。
“雷震,雖然我很討厭你,但作為同僚,我希望你不要在大是大非面前選錯道路!有困難說出來,我會盡全力地幫你。”
“你這麽一說我到確實有個心願未了,或許你可以幫幫我……”
“但說無妨,只要你誠心悔過。”
“嘿嘿嘿!”雷震乾笑起來,“我想一拳敲碎你這死瞎子的腦袋,不知你能否讓我得償所願呢?”
蔡忠樺將單身握劍改為雙手握。
這便是他的回應。
“對嘛,就這樣,咱們兩個人說話不要文縐縐假惺惺。”雷震隨手扯碎了道袍,露出了其下灰色的緊身運動背心。
深秋的風撫過草場。
而在河圖陣中,凌雲宗小長老含春語已經砍下了1700積分,此刻她就站在河圖洛書的出口處,只要再往前邁一步就能將禦劍之試的桂冠收入囊中。
可她等的那人卻始終沒有出現。
含春語不但是凌雲宗小長老,也是此皆賽事中最為年輕的參賽選手。
十歲便以各科滿分的傲人成績通過了修仙高等學院的畢業考試,在十二歲這個大多數人還在為如何考上修仙高等學院而發愁的年紀,她已經晉升為凌雲宗內院弟子,邁上了除魔之路。
被學院老師稱為百年難遇修仙奇才,被宗主葉子楣欽定為宗主接班人,含春語的人生本該是一片坦途,可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至始至終內心中都橫亙著一座難以逾越的高山。
“我們班那個小語可真是天賦異稟,就是不知道和衝上凌雲宗的那個毛頭小子相比如何。”
“你說那個叫李詩的小子?小語怕是比不過吧,聽說那小子十歲就晉升了元嬰期,咱們這些老頭子可是窮盡一生才有些許可能摸到那個門檻。話說小語也十歲了吧,煉到哪裡了?”
“心動期,還差一步就能凝出金丹,在對練中許多老師已經打不過她了。”
“十歲的心動期也很厲害啊……”
自從五年前聽見了這番話,含春語便對老師口中那個惹禍精修為怪充滿了好奇,伴此而生的還有深深的嫉妒。
從小到大哦都是第一名的姑娘無法容忍有人能夠超越她,哪怕對方是傳聞中的人物。
“我要找到他,打敗他!”
抱著這樣的信念,含春語廢寢忘食地修煉,終於迎來了填報志願的日子。
“為什麽沒有八卦門?”含春語翻遍了手冊,卻沒有找個誕生了那個神秘男人的宗門。
“八卦門因為這幾年基礎設施不合格已經被取消了資格。
”老師也明白小語的意圖,將手冊翻到了第一頁。 “老師建議你申請凌雲宗,教學質量過硬秘籍繁多,門內長老都是一等一的強者,在他們的指導下你一定能成為萬中無一的絕世高手,甚至成為千年以來第一個得道成仙之人也無不可。哦對了還有個好處,若是過貫了打打殺殺的日子還能申請進入修仙者協會。”
談到修仙者協會,老師的臉上露出了一臉向往。
“不要!”含春語甩開了手冊。
小姑娘當時只有十歲,有著這個年齡的孩子都有的倔脾氣。當然她也有著這個年紀的孩子的共有的弱點——父親的七匹狼。
第二天腫著雙眼的含春語向老師遞上了寄送給凌雲宗的志願表。
當年闖上宗門的少年竟多次越級挑戰,最後更是在面對雷厲時衝破出竅踏足分神,最終還是驚動了正在閉關的掌門葉子楣,才將那個討厭鬼趕走。
天之境分神期,那是含春語現在還不可及的境界。
至此小姑娘收斂了心神安心修煉,終於在十四歲生日的前夕聚出元嬰。
元嬰期是強者與弱者的分水嶺,也代表著無限的可能性為其展開大門,這是多少人窮極一生的追求,卻被這個年僅十四歲的姑娘捷足先登。
可含春語仍是高興不起來,元嬰與分身中間還隔著整整一個出竅期,更何況當年那家夥還比自己現在小了兩歲。
含春語的突破代表著宗門的未來,那日的凌雲宗一片歡騰,張燈結彩的樣子比過大年還要喜慶。可在一片歡騰中當事人的眼神卻顯得格外落寞。
姑娘抱著膝蓋呆坐在房頂上,寒風灌滿衣袖,唯有皎潔的月色溫柔地為她披上輕紗。
“怎麽了,在想他?”
掌門的聲音在身後突兀地響起,含春語回眸望去,卻見夜色下的葉子楣笑得格外溫軟。
“沒什麽,我可能有點想家吧。”
“你才不是想家呢,這個年紀的小孩子心事都寫在臉上,我能看不出來嗎?”美婦人輕笑著,攏起裙擺在姑娘身邊坐下,“你這個樣子動不動就想他,就不怕自己被迷上嗎?”
“才……才不會!”含春語紅著臉諍著。
“會也沒事,師尊還能怪你不成?”葉子楣伸出食指,輕笑著在對方小巧的鼻尖上一刮而過,“千年之前師尊也像你這般想要打敗一個人。”
“後來呢?”含春語忍不住別過頭去。
“後來我們成婚了,在一起三世從相愛至憎恨,從前我有多麽愛他,現在就有多麽想要殺了他。”葉子楣修長的睫毛輕覆眼瞼,那柔光似水的眼中哪有半分憎恨之意。
只是含春語並不懂當時掌門的意思,還緊捏著雙拳憤憤不平:“師尊放心,弟子將來定會幫你復仇。誰欺負你,我就打他!”
“算了吧小笨蛋……”葉子楣將話題一拐,機智地繞過了這茬,“再過一年半便是禦劍之試了,此次大會的地點在八卦門。”
“您是說……”含春語激動得漲紅了臉,雙拳凝在空中都忘了放下來。
“我是說你可以去參加喲,但必須將修為提升到出竅,這是師父與你的約定。”
一年半的時光如白駒過隙,女孩夜以繼日地修行,最終不但衝破了出竅期,更是踏足分神之境,晉升成為門派長老。
今日早些時候,當李詩在絕崖之巔反譏雷厲時,含春語的視線不由自主被引了過去。
年齡約莫二十五六,卓爾不凡的氣質,整個人立著就像一柄不會被鞘束縛的利箭。李詩的身影與含春語幻想中那個壞事做盡卻天賦卓絕的少年的身形逐漸重合,在那一刻她幾乎能夠確認對方就是自己苦苦找尋多年的家夥。
但畢竟修煉了多年,含春語還是沉得住氣的,強行壓抑住了心中想要立即與對方一決高下的心願,女孩心中默默念叨。
“我在洛書盡頭等你,若是你真有本事,雷厲那些小把戲應該對你構不成什麽威脅吧。”
可事實卻讓含春語目瞪口呆,她已在出口處等了一個時辰,不但連鬼影子都沒見著一個,排行榜上的人名還在接連不斷地變灰。
到現在,洛書河圖中只剩下了不到十人,而排名最後的那個叫“栗石”的家夥,不但進度是零,積分也是零。
忽然一柄飛劍自遠方掠來,含春語還沒看清人影,那禦劍之人便搖搖晃晃從劍上墜了下來。
沒有片刻猶豫小姑娘閃身躍去,千鈞一發之際接住了落者。
對方的身上布滿了血淋淋的抓痕,身上的怨氣重得幾乎能擠出水來,雖然這人及時封閉了創口處的血管,渾身上下卻仍被青紫色的斑塊逐漸侵蝕。
含春語有著豐富的驅魔滅鬼經歷,一看這仗勢心中便有了數。
難怪這排行榜中人數不斷減少,原來是有厲鬼作惡。
“血衣鬼……這陣中有血衣大鬼,在陣中……我們剛打完妖王就遇上了……重陽門共十人……力戰不敵,只有……我……一人逃!”
重陽門人忽然瞪大了雙眼,大口大口的紫色毒血井噴般迸發而出。這是屍毒發作的症狀,中毒者的骨肉將會以緩慢的速度腐爛,無藥可醫金仙難救,而更滲人的乃是此過程中人的意志始終處在清醒狀態。
姑娘沒有片刻猶豫,一掌拍下利落地解除了此人的痛苦。
她回望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出口,義無反顧地禦其飛劍,向著河圖縱深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