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峰絕崖之下的意外震驚了在場眾人。
在莫家少主如泣如訴的一聲聲控訴中,八卦門再成眾矢之的。
“林亭遠,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包庇疑人入場,趁著事態還沒擴大你趕緊招來,你那門徒究竟是誰!”
“就是,八卦門身為禦劍之試主辦方,怎可放任這種可疑人員入內,你這是置我們性命於不顧,也是對參賽選手的不負責任!”
“諸位稍安勿躁……”
大師兄林亭遠高舉著雙手,試圖壓製在場眾人憤怒的情緒,奈何根本就沒有人聽他說話。
各門派的領頭人揮著拳頭向他衝來,看台上一片混亂。
“夠了!”
驟然炸響的咆哮聲回蕩北峰之上。協會十長老雷震傲然立於場中環視四周,被其目光所及者無一不低頭避開鋒芒,竟然沒有一人敢與之對視。
“發生何事尚無定論,你們要憑著一家之言去定八卦門的罪嗎!”
雷厲身材已算魁梧,可和他的哥哥雷震相比仍顯得小鳥依人。十長老雷震高逾兩米,寬闊的背肌撐起的身軀從後方觀之,宛如一尊殺氣四溢的不動明王。
“你是說我在騙你們?你誰啊,敢這麽說我!”
寂靜的場中忽然響起莫家少主尖細的嘯聲。
眾人聞言皆是閉目側頭,暗歎著這小子不會審視奪度,竟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挑戰雷震權威。
聽聞此言的雷震緩緩扭過頭來,深陷的眼窩中目光不善,俯視著趴在地下的莫家少主。
“你又是誰。”
雷震的聲音低沉粗獷,不禁讓人想到凶獸掠食前喉嚨中發出的低吟。
被雷震可怖的氣勢壓製,莫少爺甚至連抬頭這個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
他的額間冷汗如雨,身上的每一塊肌肉都似電解質紊亂般不住地顫抖著。可即便被嚇成這副模樣,他依舊天真地試圖用莫家的名號去壓迫雷震。
“我……我可是莫家少爺,你想怎麽樣!”
“我想怎麽樣……”
雷震雙手插兜,用腳尖勾起了莫少主的下巴。
忽然他膝蓋一頂,僅用腳尖將莫少主的身子給帶了起來,緊接著一發側踢向其腰部鞭去。
莫少主隻覺得耳畔傳來呼呼風聲,待他反應過來時雷震的鞭腿已經快抽到他身上了。
“哥,不要!”
雷厲的呼聲令雷震遲疑了半刻。
也就是這瞬息功夫,莫少主趕忙展開真氣壁障抵禦。
可他還是小看了雷震。只見這個高大的男人嘴角露出一抹蔑笑,提髖同時膝蓋微動,抽向莫少主腰部的鞭腿竟詭異地閃過真氣壁障踢中了頭顱。
此招竟是空手道中的變線踢。
被踢中腦袋的莫少主悶哼一聲,向團爛泥般被踹到了看台上,將桌椅板凳砸了個稀巴爛。
“哼,莫家少主?”雷震伸手撣去鞋上的塵土,用每個人都能聞及的聲音怒呵。
“莫說你只是個小小少主,就是莫家家主來了,敢這麽頂撞我一樣不給面子!”
說罷雷厲打了個響指,咻咻的禦劍之聲便從四面傳來。
眾人抬頭一瞧,來者竟是身著黑袍的協會稽查隊。
這幫人數量極多,竟有四五十人。稽查隊幾乎傾巢而出,顯然是有備而來,謀劃著什麽。
“雷長老,您這是什麽意思!”
身為東道主,林亭遠必須對眾人有個交代,雖然心中忐忑不安,他還是鼓足勇氣問了出來。
“讓我去會會你們八卦門的小徒,這段時間內將有稽查隊看守著各位,若有人妄圖離開會場,一律格殺勿論!”
絕崖之底,醒來的李詩被驚出了一聲冷汗。
他方才隻覺得口乾舌燥雙眼迷離,顱內昏昏欲睡,一時沒能守住腦中清明竟昏死過去。
等他清醒過來身上衣衫已殘破不堪,身上更有斑斑血跡。
李詩急忙盤膝而坐運功內視,萬幸身體無恙。
唯一令他擔心的便是比賽名次了,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比賽是不是已經結束了。
來不及思考發生了什麽,李詩踏上飛劍向前方趕去。
飛了沒多久,他在前面看見了幾名參賽者的身影。這說明自己還沒有被落下太多,李詩輕歎了一口氣,繼續向前飛進。
“不知道那個姑娘現在到哪裡了……”
李詩說的自然是在落崖時與他並駕齊驅的那個凌雲宗少女,如果他所料不錯的話,這個姑娘應當就是此次比賽中自己最大的對手。
李詩漫不經心地掠過了兩名參賽者,因為心中在想事情,故而沒能發覺這兩人詭異的小動作。
“是他嗎,這個好像是八卦門道袍啊!”
“對,凌雲宗要咱們注意的就是他,沒想到他真的能在凌雲宗的圍剿中闖過絕崖落鳥關,真有點本事啊!”
“那咱們怎麽辦?”
“當然是按照說好的,把他的行程報告給凌雲宗啊!”說罷一人悄咪咪地摸出手機,在一個足有百人參與的大群中發出了一段消息。
李詩再這麽提防也不可能會想到,這場禦劍之試的絕大部分參賽選手都已經被雷厲收買,比賽的目的也從各個宗門為奪得禦劍之試桂冠而互相競爭,徹底變成了各宗齊心協力阻撓八卦門奪冠。
真應了雷厲那番囂張的話——從選手到裁判都是我的人,你怎麽和我鬥!
山道的盡頭出現了一方幽深的洞穴,洞穴邊緣畫著繁雜的法陣。
另有十幾名參賽選手擠在洞邊,遲遲不肯進入。
見正主前來,選手們竟然自覺地為其讓開了一條通路,仿佛李詩才是洞窟之主。
一股陰謀的味道撲面而來,但李詩別無選擇。
“真可憐,這家夥估計還不知道裡面有什麽吧……”
“小聲點可別被人聽到了,要是他發現了指定不會進去的!”
隨著李詩踏入洞窟中,空間也隨之顫動起來。眾人的耳語聲隨著外界的光芒一同消失,李詩腳下一空墜入了無際的黑暗中。
看來這洞窟口的陣法乃是傳送陣法,第二關一線弱水的比賽場地並不在棲神山中。
李詩不怕其他,就怕凌雲宗在這傳送陣上搞鬼,把自己傳送到哪個荒郊僻壤。
但看來他的擔心是多余的。
隨著空間在起漣漪,李詩嗅到了一股撲面而來的腥臭味。頭頂是雙峰夾抱擠出的一線天,腳下是如墨般濃稠漆黑的死水。看來此地便是第二關的場所了。
踏上飛劍,他單手施展離火咒,彤紅的火團向前疾馳,如信號彈般照亮了昏暗的賽道,也令李詩看清了水中的凶險。
原來這水道裡會湧起許多氣泡,氣泡炸裂的同時便有毒水飛濺。
此處水源自昆侖以北的黑河弱水,弱水之上飛鳥不過芥不能浮,其毒性更是能融穿真氣,腐蝕仙人骨肉。
相傳上古之時大羿問西王母求取長生不死仙丹時便要跨過弱水,即是大羿此等仙人之軀體都要謹慎對待,更不必說李詩還是肉體凡胎了。
深吸了一口氣,李詩禦劍凌空向著搖曳著星點光芒的彼岸飛去。
而另一端,幾名凌雲宗弟子眼見著就要抵達出口,為首之人卻比了一個停的手勢。
“群裡來消息了,說那家夥已經闖過了第一關,來到了此地!”說罷,他從腰間摸出了一個黑色的小葫蘆。
這葫蘆乃是開賽前雷震交給雷厲的,而雷厲又將此物轉交給了凌雲宗弟子,並令他們在得到訊息後旋開瓶口,將裡面的東西倒入弱水之中。
此刻便是這東西派上用場的時候。
可正當那人旋開瓶蓋之時,水下卻忽然泛起一顆氣泡,氣泡在水表炸開,四下飛濺的水花險些濺射那人滿身。
雖然他操縱著飛劍疾速升空才避過一劫,可那葫蘆卻在騷亂中落入了水裡了無蹤跡。
“完了,我搞砸了,副宗主大人一定會責罰我的!”那人跪在飛劍上哀嚎著,如喪考妣。
“別擔心啊,你已經將葫蘆口轉開了,說不定也一樣有用呢?”同伴安慰道,“話說這玩意有什麽用,副宗主和你交代過了嗎?”
“他……他就說將裡面的東西倒入水中,然後盡快厲害,越快越好……完了,副宗主大人不會饒過我的!”
他完全沉浸在了任務失敗的自責與恐懼中,全然忘記了雷厲的告誡。
“副宗主不是說要盡快離開嗎,你傻愣著幹啥!”
還是同伴先反應過來,可直到這個時候再走,已經來不及了。
只見漆黑的水中忽然翻湧起了大量的氣泡,整個水面都如同被煮開了般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四濺的毒水將幾名凌雲宗子弟逼得左支右拙。
出口近在咫尺,可他們卻被毒水阻斷了生路。
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水下好像有東西!”
隨著一名凌雲宗弟子驚呼起來,眾人紛紛低頭下看。
一截巨大如船帆的背脊在弱水中一閃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