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詩飛劍技術不能說差,但要和其他宗門職業飛劍者相比還是遜色了不少。即便提起了十二分精神,還是沒能完全躲開那些四濺的毒水。
好在他修為夠高,那些凡人觸之即溶的黑水濺在真氣護盾上,不過讓護盾冒了點黑煙。
“先前還真是小瞧了這比賽啊。”李詩嘟噥著,抬手震飛來襲的黑水。
隨著逐漸深入賽道,兩側巍嚴高聳的山壁上顯現出壁畫。他起初急著趕路沒有在意,可越向深處壁畫就像是老樹生根般蔓延了整個山體。愈發龐大複雜,李詩的視線也不覺被吸引了過去。
壁畫上的內容大意是一群穿著草裙的原始人在水邊祭祀某中東西。
被祭祀的那東西看著像蛇,頭部扁長有眼睛有蛇信,可脖子卻有好多條,彼此扭轉纏繞像是八爪魚一般。
從壁畫掉色與剝落的程度看應該太古時期的人類所刻。
不似如今大妖絕跡九州,上古蠻荒之時的華夏大地大小妖物作祟,人們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為了求得一隅生地,許多部族被迫與妖物共存,甚至將妖物奉為神祇。
那是一段黑暗無光的歷史。
可正是因人類的孱弱,才令那些悍不畏死,奮起反抗妖物的人類英雄們有如黑暗中的火炬般璀璨耀眼。
大禹誅殺相柳,后羿絕滅巴蛇。
英雄們披荊斬棘帶領族人走出森林,邁入文明之田。而那段黑暗的歲月也隨著時光變遷被遺忘在了歷史的角落裡。
想到這李詩激動地打了個哆嗦。
他也曾是個熱血填殷的少年,要是生在上古時代,或許也能成為人人傳頌的英雄;若是生在殷商之時也許能助西岐大軍攻破朝歌,在封神榜上留下一筆重彩。
可他生在了後修仙時代,不但天地靈氣稀薄得不足以支撐人修煉成仙,甚至連為禍四方的妖族也已銷聲匿跡。
現在的修仙者除了魔教來犯時會團結一些,更多時候則是在內訌內耗,為了爭奪修煉資源而撕破臉皮,為虛無縹緲的名望而背後捅刀。
所以李詩最終成為了一名社畜。至少資*家的剝削是擺在明面上的。
忽然水面掀起的巨大波瀾打斷了他的遐思,一張寬大的脊帆割開黑水,隨即又消失無蹤。
李詩瞬間打起了十二分警惕。
水底這玩意很有可能就是壁畫上所繪的蛇形怪物,這些上古大妖各個都有著通天徹地的神通,修為更是不遜於聖之境強者。如果是史料上有所記載的,實力還會更強。
可上古大妖怎麽會出現在禦劍之試的賽道中,修仙者協會是真的不怕鬧出人命嗎?
還沒等李詩理順繁雜的思緒,平穩無波的弱水水面忽然爆起近百丈的滔天巨浪。
透過離火咒的光亮,他瞧見巨浪中一條黑蛇正扯著血盆大口向他啃來。
這條怪蛇光衝出水面的腦袋就抵得上一輛重型卡車大小,顱後生著蜥蜴般的冠膜,四排牙槽裡鑲滿了鋸齒狀尖牙。
李詩左手撐開真氣護盾擋住黑水,右手二指結印,一發五雷轉滅結結實實地轟在黑蛇口中。
他本做好了苦戰的準備,哪曾想五雷轉滅咒卻輕易地洞穿其喉嚨,分化而成的五條雷龍更是在轉瞬間將黑蛇頭顱撕了個粉碎。
無頭的蛇怪身軀如面條般癱軟水中,一溜煙便不見了蹤影。
“就這?”
李詩大失所望,原本還以為找到了一個可以大展拳腳的妖怪,不曾想這般弱不禁風。
河道的角落一塊巨石後,李詩斬妖的這幕被一個黑影給看了個清楚。
他便是不慎將黑葫蘆落在弱水之中的凌雲宗弟子,原先他們共有三人,葫蘆落水後引出蛇妖,兩名同僚因避之不及被黑蛇吞入腹中,而他則是走了大運,一路驚險躲過蝕人筋骨的黑水才躲到了此地。
他本想等賽事結束後等待救援,卻見李詩輕松將蛇妖擺平,還以為是協會派來的救兵。
“我在這,我在這!”
凌雲宗弟子急忙招手呼喚對方,可當李詩走近,他才驚覺此人正是雷厲副宗主要對付的那個八卦門門徒。
心裡有鬼的凌雲宗弟子拔腿就跑,卻被李詩一個響指定在原地。
“跑什麽?”
“見少俠神威心中驚懼,不自覺就……”凌雲宗弟子轉過腦袋,擠出一張哭喪臉。
“這蛇妖是你們搞的鬼吧。”
李詩入洞前就覺察到了其余參賽者表情異常,再結合這洞中作祟的妖邪,他便猜想背後是雷厲在搞鬼。
“嘿咻咻,少俠你這人就喜歡開玩笑,你快繼續比賽吧,我不打擾我走了哈……”
凌雲宗弟子還想狡辯,卻被李詩一把揪住了衣領拽到了弱水旁。
“都死到臨頭了還擱這和我演名場面,真當我不會把你怎麽樣啊!”
眼見著對方就要將自己扔到這弱水裡,凌雲宗弟子再也繃不住了,雙腿一軟竟尿在了褲襠裡。
“雷厲副宗主……不!都是雷厲那個王八犢子讓我乾的,他讓我把黑葫蘆裡的東西倒在水裡然後盡快離開,結果我把那葫蘆不小心丟在水中……”
凌雲宗弟子不但將雷厲的陰謀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李詩,更是將他手機中的作戰群給攤了出來。
李詩接過手機一看,好家夥!浩浩蕩蕩百來號人,凌雲宗的和不是凌雲宗的都有,幾乎佔了參賽總人數的十之八九。
而他的比賽進程更是被詳細地透露到了群中,到了哪裡,用時多少皆有記錄。
而最後一條信息則定格在了李詩踏入一線弱水關卡之前。
“準備實行計劃A,各位還未入關的選手請放棄比賽,前方高危,重複一遍前方高危!”
而發信人正是這位凌雲宗弟子。
李詩真的好氣啊,恨不得一腳就給他踹到水裡去,但考慮到自己已經答應要饒人一命了,值得壓住心中怒火。
李詩將聊天記錄截圖為證,準備出去後作為證據控告雷厲,又將這小子手機沒收以免對方通風報信。
“少俠您消氣了吧算是……”
“有屁快放!”
“您介意帶我出去嗎?”凌雲宗弟子弓腰搓手,滿臉討好相。
“自己沒腳啊,蛇妖都死了還要賴著我?”
李詩真是一點好臉色都不想給,更怕自己忍不住一腳給這個混蛋踹下飛劍。可對方接下來的一句話卻令他再度提起了警惕。
“那蛇妖怎可能死呢,我剛剛可數了,大概有八九個腦袋呢……”
話音未落,整座洞窟都顫動了起來,原本平靜的弱水水面忽地掀起滾滾巨浪。
李詩撐開真氣護盾擋住水波,手心中已蓄起了真氣,打算待蛇怪露頭便給它打個腸穿肚爛。畢竟先前不費吹灰之力便收拾掉了一隻,這樣的雜魚再來多少也是白給。
可他沒有等來怪蛇,卻等來了夾雜著冰碴的刺骨寒風。
刹那間狹長的河道上便凝上了一層厚厚堅冰,疾速下跌的氣溫甚至讓李詩也感到了寒意。
真氣護盾上蒙上了一層堅冰,令原本堅韌的護盾變得易碎。
尖銳的冰碴擊打在護盾上,刺耳的冰爆聲不禁讓人聯想起加特林重機槍火力全開的轟襲。
李詩想要反擊,但四周盡是因急劇降溫而升騰的稠密霧氣,可若是貿然撕開缺口,那身後的凌雲宗弟子就要被凍成冰雕。
到了這節骨眼上,他終究是心軟了。
“少俠……您……還挺得住嗎?”
“別囉嗦,我答應保你不死就一定會做到。”
李詩吐氣沉穩神情自若,這霜寒之襲確實難纏,但要想傷到他還是不太夠分量。
他在等,等待蛇怪的後手。那頭畜生恐怕也知道這樣傷不到李詩,肯定會有下一步的動作,屆時他再以後手反製,這樣才是最穩妥的打法。
果然,見霜襲無用,蛇怪又喚出一道烈焰自李詩後方殺來。
熾熱的火焰烘幹了四周的水分,也終於令李詩看清了這怪物的真面貌。
那是一只有著九顆頭顱的蛇妖,它周身附著漆黑鱗甲身軀異常碩大,光是露出水面的那部分就快趕得上一座小山包。
此刻被李詩斬去的一頭已經複生,蛇妖九頭分工明確,一半在左噴吐寒霜,一半在右噴吐烈焰。
真氣護盾經極寒與熾熱兩股高溫夾襲,已隱約出現裂紋。
李詩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喂,等下我會先撤去護盾,然後在你身邊圍上一圈小的。大概能撐上個十秒鍾,到時候你不要亂跑。”
“少俠你要幹什麽!你要丟下我自己跑了嗎?”凌雲宗門徒嚇壞了, 趕忙攥緊了李詩褲腿。
“我不跑,我去斬妖。”
“那你就給我十秒的真氣護盾啊!”
雖然見過李詩的神通,但這次要打的可是蛇妖完全體。
方才那九頭蛇妖可是一張口就吞下自己兩個同伴,道法打在它身上就和撓癢癢一樣,想到這裡凌雲宗弟子心裡直犯怵。
“要不咱先逃吧,這玩意交給協會的人來處理。”
“這玩意只怕協會那幫人對付不了,只能我來。”
面對著嚇破了膽了凌雲宗弟子,李詩到顯得十分輕松,他憑著外形與能力,大概已經知道這大妖的底細了。
“其實大概六秒就夠了,最慢不過八秒,十秒已經夠保險了。”李詩說著,伸出了三根手指,“準備好了嗎,我數到三。”
“三!”
話音落下真氣護盾隨即散去,李詩的身軀仿若電光飛掠而出。
《淮南子》中記載,九嬰,水火之怪,為人害,之地有凶水,大意說的便是這隻凶水之旁棲息的大妖。
相傳伏羲早年曾在古城成紀衍化八卦,而其中“坎水”、“離火”二枚卦象經年累月吸收天地靈氣化為妖物,便是九嬰。
坎離二卦共九爻,因而九嬰生九頭。
九嬰乃是排名前列的上古大妖,雖說能力平平無奇,但本身為卦象所化的特性卻注定其永生不死,即便斬落了一個頭在瞬息間又能再生,就連后羿都隻得封印這隻凶獸而無法徹底誅殺。
但這九嬰既為八卦卦象所化,那還有哪一宗門能比八卦門更適合對付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