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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朔三鎮》第21章 霧靈山眾人歸隱
  阮行雲一直留在魏州,意在協同田朝一起完成韓國公魚朝恩交代的公案,豈料田朝無中生事,非要舉辦個擊鞠賽事,結果弄得烏煙瘴氣。他眼見形勢不對,遂辭別田朝回朝向魚朝恩匯報,即使削職受罰也是認了。魚朝恩濫用職權,將公職人員無端消耗在一個經年無果的民事案件上,他本就心存不滿,何況現在的確是無從查起,連紅線的影子也瞧不見半分。誰料魚朝恩正忙於他事,竟也揮手作罷。阮行雲長籲一口氣,自回刑部衙門去了。

  田維身死,妹田綺失去丈夫而且對父親也恨意難平,田朝心中五味雜陳。見阮行雲回朝複命,也是怏怏不樂,心中沒有了盤算,且在魏州渾渾噩噩度日,將追查紅線的事情也擱置一邊。府中停留數日後,終究壓抑難耐,也悶悶不樂地回朝複命去了。

  時隔不久,成德果然發兵,勢要為李寶正報仇,並一雪之前領地被佔之前恥,三、四萬人馬浩浩蕩蕩向德州、滄州席卷而來。幽州朱希彩竟也趁火打劫,命莫州攻打近鄰瀛洲。田承嗣雖在意料之中,終也精神不振,疲於應戰。不出半月,敗相已生。瀛洲被朱希彩佔了去,守衛滄州的田悅兵敗逃回魏博,結果德州、滄州悉數落入成德囊中。李寶臣不肯罷休,想要繼續南進,眾將領阻勸。田承嗣理虧,似乎是在割地賠和,再要南圖直搗黃龍,勢必兔急咬人,窮寇定會窮凶極惡。李寶臣冷靜下來,遂將胸中惡氣壓下,率藩蠻諸將班師回營。

  一下子連失三州,田承嗣也是懊惱,無奈遲遲無法從喪子之痛中解脫,竟也無暇計較了。也許,田承嗣志深謀遠,待目前事畢,往後再去奪回諸州甚而擴佔,又有何難?何況自己子侄眾多,且均已漸漸長大成人,個個人才,何愁無人與爾等糾纏?

  話說田朝查案無果,魚朝恩一頓怒罵,原想一番責罰,又念及他兄亡以及河朔再起的藩鎮之亂,遂也作罷。可笑田朝一腔英豪之氣竟化作一肚子的悶氣,怏怏回於北衙禁軍,繼續做他的將軍去了。這魚朝恩終也將為同鄉之子復仇之事撇下不提了。

  想想也是,這年月,哪天不是有人因戰爭、饑餓,爭權謀利以及種種講不清道不明的原因死去,都要如此反反覆複地計較下去,又如何計較得完?他倒是想明白了,可是,紅線女卻執拗起來,三番五次地尋找機會要刺殺於他。

  魚朝恩疑竇叢生,懷疑曾經親手製下的冤案苦主在尋他報仇,難免不提心吊膽。話雖如此,終究大權在握,他在朝中仍是肆無忌憚,無所畏懼,行事強加於人。若宰相大臣決定政事時,不先和他講,他便瞪大眼睛說:“天下之事,怎麽不由我?”

  後曾在國子監祭祀先師,百官會聚一堂。魚朝恩講解《易經》,借機譏諷元載,元載心懷怨恨,暗中謀劃除去他。代宗因魚朝恩太專橫,也極憎惡。元載便窺便利之際,任心腹崔昭為京兆府尹,窺察魚朝恩出行行蹤。崔昭不吝惜財物,暗中與魚朝恩黨羽陝州觀察使皇甫溫相交,從此魚朝恩一舉一動,元載都知道,且事無巨細告知聖上。聖上更加憤怒,然魚朝恩卻未覺察,一貫驕縱。

  時間如白駒過隙。大歷五年(公元770年),寒食節,代宗大宴近臣,魚朝恩、元載、賈至、嚴武、楊綰等文武百官鹹集。宴會結束,魚朝恩準備回家之際,代宗有詔留之。代宗責難他圖謀不軌,魚朝恩開始害怕,但又哪裡肯認,出言頗違逆傲慢,為自己辯護。代宗仍念舊日恩情不予責備。

等回到私宅,魚朝恩反覆思量,心知自己死期將近,不禁黯然消魂,遂自縊身亡。魚朝恩親近的武將劉希暹,不久也被下獄賜死。天下人聞知,無不拍手稱快。  屢屢不曾得手的紅線女得知消息,長籲短歎,雖非親手要了他的性命,卻也心頭大悅,隨後消失於茫茫人海,再也不見了蹤跡。

  且說幽州朱希彩雄踞河北北部,地大物博,兵多將廣,權勢日熾。大歷五年(公元770年),封為高密郡王。自此,橫暴不法,自恣狂妄,目中無人,對朝廷也很無禮。

  王夫之有言:幽、燕、河、濟,賊所糾合之蕃兵、突騎皆生存,而梟雄之心未艾,田承嗣、朱希彩之流,狼子野心,習於戰鬥,狃於反覆。於此時也,世怙其逆,非但其帥之稔惡相仍也,下而偏裨,又下而士卒,皆利於負固阻兵,甘心以攜貳於天子。故田承嗣諸藩首,非有雄武機巧之足以抗天下。而唐之君臣,目睨之而不能動搖其毫發。非諸叛臣之能也,河北之驕兵悍民氣焰已成,而不可撲也。然盛極必衰,物極必反。藩鎮之亂無疑是唐王朝由盛轉衰的一個分水嶺。

  大歷七年(772年),孔目官李懷瑗因為私怨,伺機殺死了朱希彩。可憐朱希彩,曾經謀權奪位,終究也步了李懷仙的後塵。而他親手培植而起的陌刀精銳,竟也絲毫未其作用,同樣便宜給了他人。

  當時,朱泚駐扎在幽州城北,其弟朱滔統帥牙兵,便暗中派人到將士中大肆張揚道:“節度使非城北朱副使擔當不可。”將士們本來無所適從,聽後便一同推舉朱泚。朱泚於是自領留後,並遣使呈報於朝廷。

  朱希彩身亡,他的親信武官都虞侯趙常也難逃厄運,被朱泚暗中除去。郝天放在營中再也了無興趣,又恐遭暗算,遂寫信征詢劉仲樵意見。劉仲樵早已與梁靈兒伉儷情深,隱居霧靈山。見郝天放如此,遂覆信言明行事要遵從內心。郝天放已官至偏將,毅然舍下,投奔霧靈山而去。數年來,他眼見朱希彩發生驚人巨變,再也不是當初相救及信賴之人,心中早已失望。再見軍中已無所依傍,且處處爾虞我詐、爭權奪勢、罔顧人命,郝天放哪裡還肯留戀?然劉鐵柱、伯元等人,似乎去無去處,隻得留守營中,更弦改張、易主為朱泚兄弟奔走賣命了。

  張義勝曾密報朱泚,郝天放為朱希彩心腹之人,不如殺之以絕後患。朱泚道:“殺一人容易,與他曾有聯系之人如何處置,一並殺掉嗎?我之初立,軍心未穩,他且年少良善,並非心計之人,不如遂他去吧。”於是,郝天放這才得以脫身,自由而去。

  同年十月,朝廷任命朱泚為檢校左散騎常侍、幽州盧龍節度使、幽州長史兼禦史大夫,賜爵懷寧郡王。

  霧靈山上,眾人團聚。圍坐石凳,眾人唏噓不已。世事無常,人間滄桑。轉眼間,人可以從懵懂無知中長大成人,當然,一腔濟世救民英豪之氣,也可以被消磨殆盡。染盡滄桑,眾人心境早已非當初相遇之時。好在霧靈山山體綿延, 風景宜人,隱居於此,也是逍遙自在。

  七妹最小,深得陸宗主喜愛,身為關門弟子,盡悉得霧靈劍法真傳。此時,聞聽二人感慨,神色低落,不禁嚷道:“天放哥哥,你的分筋錯骨纏龍手手已練至臻境,不如我們切磋一番,總好過你們在這裡唉聲歎氣。”

  梁靈兒道:“也好,讓我們也看看你們各自可有長進?”

  郝天放推辭,謙遜道:“營中所學不過是馬上功夫,哪裡能得精妙?一副蠻力罷了。仲樵哥哥的刀槍劍法,我早已見過,我這點功夫拿不出手,還是不要出醜的好。”

  七妹哪裡肯依?劉仲樵也笑著勸說。郝天放推脫不過,便從武器架上抽出一杆長槍,遂與七妹比試起來。

  陸宗主聞聽這對兄妹要一番比試,彼此想試試幾年來各自都有什麽進益,遂也來至山門前練武場,笑呵呵地撚動著他那漸白的長須,駐足觀望。幾年來,他親手調教的徒兒,他能心中沒數嗎?山上再添一人,越發熱鬧,富有朝氣,他口中不說,心裡自然是高興的。至於山下那亂糟糟、紛嚷嚷的藩鎮之爭,不過是搭個了戲台,你方唱罷我登場地換角演戲罷了,哪裡如眼前這般自然實在、賞心悅目?亂世之中,達者兼濟天下,微力有限也就獨善其身好了。他這樣想著,抬眼看去,只見眼前兩個年輕人跳轉騰挪,朝氣蓬勃,掩映在一片蔥鬱的林木之中,畫面越發得清新亮麗了。殊不知,就連他,也是置身在這好一幅水墨丹青的畫中。

  放眼看去,江山多嬌,風景如畫,也無怪乎引得無數英雄競折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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