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許默醒來時已經是日上三竿了,他揉著頭爬起來,卻見沈月正坐在自己房間的桌前發呆,他輕咳一聲下了床,沈月這才發現他醒了,連忙過來扶他,等許默坐定後,沈月把已經放在桌子上的醒酒湯端到許默面前,道:“大哥,喝碗醒酒湯吧,這幾天你總是喝醉。” 許默歉意地笑了笑,道:“小月,這些天讓你操心了,明天我又要去一趟京城,家裡的事情還要你多費心了,還要照顧好小良,等我回來。”
沈月懂事的點點頭,道:“大哥,你放心,你不在的時候,我會照顧好自己和小良的,只是,我怕······”
許默有些奇怪道:“你怕什麽?”
“日後你和林小姐成親後,不知道林小姐還會不會允許我和小良住在這裡?”沈月低著頭輕聲道。
許默一愣,摸摸她的頭,笑道:“傻丫頭,你是我妹妹,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以後你要是嫁人了,這裡就是你的娘家,你怎麽不能住在這裡了?不要多想,林小姐是個很溫柔善良的人,而且不管她是什麽人,都不能趕你們走,我是絕不會允許的。”
沈月感動地撲進許默懷裡,哭道:“謝謝你,大哥,你對我真好。”
許默給她擦去眼淚,微笑道:“我既然說過要照顧你和小良,就不會讓你們受苦,要相信我,知道嗎?”
沈月堅定地點點頭。
沈月離開後,許默這才想起來明天就要出發去京城,已經沒有時間再見林嫣,況且定親之後,許默和林嫣是不能見面的,情急之下,想起了寫情書,當下提筆開始寫,不過他從來沒寫過,也不知道情書該說些什麽,於是就寫了自己對林嫣的相思之情,並約定從長安回來後就來迎娶她,同時請林嫣照顧好秀兒,雖然絞盡腦汁,也僅僅寫了兩百來字,然後寫好信封,叫在外候命的劉元進來。
劉元立刻跑進房間,抱拳道:“大人,有何吩咐?”
許默把信封遞給他,道:“你立刻把這封信送到林府,親自交給林小姐,然後找到張健,告訴他,讓他繼續留在林府,等我從長安回來後再召喚他。”
劉元應了聲是,轉身後又轉回來,道:“大人,要不要給林小姐一個定情信物啊?”
“定情信物?”許默想了想,從脖子上扯下來一塊玉佩,是前世參軍時母親給他求的一個玉觀音,遞給劉元道:“好小子,虧得有你提醒,把這個交給林小姐,讓她等我回來。”
劉元嘻嘻一笑,應道:“是。”說完立刻出了房門。
安頓了張健,許默又想起了淮南營的蘇武,那天比武後說要讓他做親兵,但淮南營那時候性質特殊,還不能立刻從軍,於是就暫時留在了淮南營,現在淮南營還在訓練,自己明天要去長安,留著蘇武這個高手不用太可惜了,於是又對門外道:“來人。”
進來的是葉世成,他也是抱拳道:“大人,請問有何吩咐?”
許默愣了一愣,隨即道:“世成,你立刻去一趟猛虎營駐地,讓他們做好明天早上開拔進京的準備,然後去淮南營把蘇武給我叫來。”
葉世成隻應了聲“是”就出了房門,許默感覺到葉世成有些變化,心裡也有些安慰了。
他正想出去透透氣,卻見一個丫鬟直接來到他的房間,寒著臉問道:“你就是許默?”
許默有些奇怪,丫鬟怎麽直接進來了,但還是站起來道:“在下正是。”
丫鬟輕哼了一聲,冷然道:“我們郡主讓你過去一趟。
” 許默這才釋然,原來是雍城郡主的丫鬟,難怪這麽橫衝直撞、目中無人,他整了整衣服,道:“好,麻煩你轉告郡主,我待會兒就過去。”
那丫鬟眼睛一瞥,神情嚴厲:“郡主讓你馬上過去。”
許默心中湧起一股怒火,但他沒有表露出來,淡淡道:“好,我現在就去。”那丫鬟眼裡閃過一絲勝利的喜悅,轉身先出了房間,許默腦海裡閃過一絲疑惑,自己這是哪裡惹到雍城郡主了?
跟在丫鬟的後面,許默又來到了節度使府的後花園裡,還是那個亭子,遠遠便見到雍城郡主李蓉沉著臉坐在那裡發呆,沒有看到王婉如,這讓許默心中的疑惑更重了。
來到亭前,許默沒有進亭子,那丫鬟來到李蓉的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李蓉嘴巴動了動,卻沒有理許默,而丫鬟卻徑直走了,把許默晾在了亭外。
許默無法,隻好四周看看風景,他不知道是哪裡得罪了李蓉,現在李蓉把他叫來卻故意不理他,是要給他一個下馬威嗎?
“原來這個亭子叫靜風亭。”許默這才看清楚這個亭子的名字,在這個風花蕭瑟的季節,靜風亭也不再靜風了,沒有李蓉的命令,許默隻好就那麽站著,幸好站是他的強項,當年訓練時可以12個小時後紋風不動,在叢林中潛伏三天三夜。
半個時辰過去了,李蓉還是不發話。
一個時辰過去了,許默看看天色,已經快午時了,他早上隻喝了一碗醒酒湯,早餐都沒吃,現在都已經餓了,現在李蓉又不理他,讓他走又不能走,只能乾站著。
又半個時辰過去了,李蓉還是不理他,期間那個丫鬟端來了一些糕點,李蓉倒是在靜風亭裡吃了些糕點,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那些糕點都是香氣逼人的糕點,香氣隨著風吹到許默鼻中,讓許默更覺腹中饑餓。
這也還就算了,不一會兒,又來了四個丫鬟,端來了四個大盤,盤中都是大魚大肉,分別是烤羊肉、紅燒魚、雞腿和紅燒豬蹄,比之前的糕點更是香氣逼人,勾得許默腹中饞蟲大動。
許默還是忍了。
李蓉似乎是在引誘許默,突然很沒形象地拿起一隻雞腿啃起來,許默這時忍無可忍,他抱拳道:“既然郡主正在進餐,末將就不打擾了,告辭。”說完也不等李蓉說話就轉身走了。
李蓉突然尖叫一聲,還把雞腿扔向許默,許默聽到風聲,立刻一個轉身飛腿把雞腿踢飛,轉身怒視著李蓉,李蓉站起來喝道:“許默,你如此無禮,我要讓我大伯殺了你。”
許默冷笑一聲,道:“到底是誰無禮?末將是大唐軍人,但也不是郡主的家丁仆人,末將的職責是保家衛國,不能任由郡主差遣,郡主既招末將前來,卻又兩個時辰不聞不問,不知是何目的?又是誰無禮?”
李蓉氣得指著許默,斥道:“你······”,卻又不知道罵他什麽好。
許默不再理他,轉身就走了,後面傳來了碗碟摔在地上的聲音和李蓉的怒喝聲,許默不再理她,這個刁蠻的郡主,哼。
回到院子裡吃完午飯已經是下午了,沈月聽說了上午的事情,心中更是痛恨李蓉了。
下午,許默召集猛虎營所有軍官布置任務,由於保護雍城郡主李蓉和王忠嗣的家眷責任重大,許默決定猛虎營全體出動,並且由第一隊為前鋒,立刻出發勘查路線並排除險情,同時要派出聯絡兵聯系主力部隊,其余由許默親自率領第二天一早出發,循著第一隊的行進路線向長安前進,作戰命令一經下達,張龍率領第一隊於半個時辰後出發了,其余將士也被命令做好出發的準備,第二天卯時不到者,將軍法處置。
傍晚,王東又來了,傳來了王忠嗣的命令,讓他晚上去赴宴,許默知道,這是進京前王忠嗣還有些事情要交代他,問清楚了開宴時間後,王東突然道:“大人,你得罪了郡主?”
許默有些奇怪地道:“沒有啊,除了剛來的時候頂撞了她幾句,後來我就去揚州了,回來之後也沒見到她,怎麽得罪她?”
王東有些疑惑,“那就奇怪了,她這幾天總是發脾氣,一直在說要殺了你,我還以為你得罪她了呢?”
許默也被今天的事情搞得很惱火,道:“這個瘋女人,真是莫名奇妙。”許默可以罵李蓉,王東卻不敢,但他還是勸許默:“聽說當今皇上對郡主很是寵愛,視如己出。”
許默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感動地道:“謝謝你,王大哥。”
王東笑了笑,先回去向王忠嗣複命了。
看著沈月幫他整理好了行李,許默才來到了王忠嗣的正廳,卻見到王季已經等在了那裡,他覺得有些奇怪,過去打招呼道:“王將軍,好久不見了。”
王季打了一記他的胸膛,道:“好小子,去了一趟揚州就把林家小姐勾到手了,明天就要去京城了,我是不是要預祝你成為郡馬啊?”
許默連忙擺手,道:“別啊,王將軍,這樣的事情還是算了。”
王季也只是開個玩笑,皇親國戚不是這麽好做的,他遞給許默一把有些彎曲、鑲了一些寶石的匕首,道:“聽說你要成親了,我也沒什麽好送你的,這把是我隨大帥出征大帥賞給我的第一把兵器,據說是來自大食的名刃,送給你。”
許默也不矯情,接過後謝道:“多謝王將軍,在下不勝感激。”
王季笑道:“再多說謝就客氣了,走吧,大帥讓你去他的書房。”許默笑了笑,跟在他的身後來到了王忠嗣的書房前。
“失蹤喊來了嗎?進來吧?”也許是聽到了腳步聲,王忠嗣在書房內道。
許默走進書房,只見王忠嗣正坐在書桌後的太師椅上,立刻單膝跪下道:“卑職許默參見大帥。”
王忠嗣笑道:“起來吧,在進京之前,有幾件事要和你說一說。”
許默站起來道:“是,卑職洗耳恭聽。”
“這次進京,你有三個任務,第一,是幫我把這封密信呈給皇上,第二,護送雍城郡主李蓉進京,第三,保證歐陽先生的安全。”
“大帥,卑職有幾點疑問?”
“你說。”
“第一,卑職只是一個小小得校尉,哪裡有資格見到皇上?第二,雍城郡主刁蠻任性,卑職怕一路上無法鎮住她,第三,卑職該如何保護歐陽先生的安全?可以派人跟隨嗎?還是該暗中保護?”
王忠嗣笑了笑,把迷信遞給他,歎道:“你這幾個疑問是有備而來啊,第一,如果本帥所料不差,皇上自然會派人傳召你,到時候你交給皇上就是,最好皇上能當場看信,第二,雍城郡主從小在深宮中長大,行事不羈,你要多多讓著她,當然,我給你臨機處置之權,只要不傷害到郡主即可,當然也不要太得罪她,否則到了京城就麻煩了;第三,歐陽先生此行到京城有要事要辦,你派幾個得力人手保護他就行了。”
“是,卑職心裡有數了。”
王忠嗣笑道:“你去林府提親還算順利吧?”
“托大帥的福,一切還算順利,到時候還請大帥做主婚人啊。”許默趁機道。
王忠嗣也沒推辭,笑道:“好,到時候本帥一定去。你既然要成家了,就要有成家的樣子。”他扔給許默一串鑰匙,道:“這套宅子就在節度使府旁邊,宅子不大,你現在還年輕,就先住在那裡吧,以後你再立戰功,本帥也不吝惜賞賜。”
許默想到自己很快就要成親,到時候再住在王忠嗣的府裡確實不太好,便沒有推辭,他跪下道:“多謝大帥,卑職一定盡心竭力,報效大帥的大恩。”
王忠嗣擺擺手,道:“本帥看重你,不是為了讓你報答本帥,而是知道你是個人才,希望你能好好乾,報效朝廷,大唐能繁盛不衰,就是因為有層出不窮的人才,你思維開闊,又肯動腦筋,心地純正,只要好好乾,將來必定能封侯拜相。”
許默對這倒挺有信心,笑嘻嘻道:“多謝大帥賞識,卑職只知道,只要跟著大帥,就會有前途的。”
王忠嗣站起來,指著許默笑道:“你這小子,還學會拍馬屁了。好了,走吧,開席了。”許默跟在他的身後來到了正堂的偏廳,王夫人裴氏、裴定、歐陽正明、王婉如、李蓉已經到了。
王忠嗣坐下後,許默一一向眾人行禮,裴氏笑道:“許校尉你來了,此次進京,就要麻煩你了。”
許默躬身道:“許默職責所在,是應該做的,不麻煩。”
王婉如頷首點了點頭,李蓉則是輕哼一聲,把頭偏向一邊,裴定笑道:“哎呀,快坐下吧,宗漢,囉囉嗦嗦的,來,喝酒。”
許默在他身邊坐下,抱拳道:“很抱歉,裴將軍,明天就有任務,卑職不敢喝酒,請將軍原諒。”
王忠嗣笑道:“恩,今晚就不喝酒了,不是我說你,柱卿,酒還是少喝點,一則恐怕誤事,二則酒多傷身。”
裴定撓了撓頭,道:“是,姐夫。”
接著開動了,中間王忠嗣看似無意道:“宗漢,此次進京有你總負責,明天你怎麽安排啊?”
許默站起來,王忠嗣擺擺手,示意他坐著回答,“卑職已經派出了前鋒,負責勘探路線、查探敵情,卑職命令猛虎營主力明天一早卯時出發,還請郡主、夫人、小姐和歐陽先生也在卯時準時出發,一路上為了保證安全和準時,卑職會采取軍事管理的手段,還請各位配合。”
王忠嗣點點頭,道:“很好,事情緊急,不得不如此。”他又看了看在座要去長安的人,道:“你們一路上都要聽宗漢的,他也是為你們好。”
王夫人笑道:“相公放心,妾身省得。”
許默連忙道:“多謝夫人諒解。”只有李蓉還是眼睛憤憤的看著許默。
許默松了一口氣,進京之前的安排,總算是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