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帕斯’只是他的化名而已。而所謂的鮮魚商人也只是騙人的誑話。”獨角獸紋章的騎士策馬徐徐前行，那名士兵則步行跟在他身後，“說實話，我還挺驚訝你居然真的全盤相信了他。為什麽，就因為他給了你一大筆錢嗎?”

　　“吃屎去吧。”

　　“好好好，‘良言難勸該死的鬼’。真是奇了怪了，居然有人願意主動相信一個騙子的話，還對他如此死心塌地。”

　　“就算那個人是騙子，起碼他也沒有把我像狗一樣拿繩子牽著！”奧托咬牙切齒地說道。雖然他的手被束縛在胸前，脖子上還掛著一條牽在騎士手裡的長繩。但他發誓，只要有機會，他就算用牙咬也要弄死這家夥。

　　“為了我的人身安全，我必須這麽做。”騎士依舊是一副慢條斯理的樣子，“更何況，你還是謀殺男爵大人的凶手。殺人犯就應該被捆著。”

　　“說得好像你的劍是皮帶掛飾一樣。”

　　“我為了誓言而作戰，而你呢?你是個雇傭殺手，眼裡只有黃金。”

　　奧托剛剛已經罵了一路了。他此時並不想再爭辯什麽。他決心要積攢力氣，留著時機合適的時候跑路。然後，等他拿到家夥了，他就要折返回來，把這個該死的騎士和他的侍從千刀萬剮！

　　就在奧托盤算著他的復仇時，騎士和他的隨從突然停下了。四周樹林陰翳，斑斑點點的陽光透過樹冠，細碎地撒在了地面上。奧托看到，路旁的一棵樹上用刀刻著一個叉。這似乎是誰和騎士事先約定好的見面地點。

　　“好了，自己到這邊來，別逼我用暴力手段。”騎士站在樹旁，收緊了手裡的繩子。奧托明白了他的意思，只能跟著他來到樹下。騎士用套索一圈一圈地把奧托捆在了帶標記的樹上。但就在騎士繞到他右肩膀的時候，他突然覺得那裡就和刀扎一樣疼。

　　“停下！快停下！這邊傷著了！你是想活活讓我疼死嗎?”

　　“差點忘了，很對不起。要不然我幫你治一治?”

　　“不了，你——”

　　奧托話還沒說完，騎士就解下繩子，直接把他推搡在了地上。騎士雙手揪起他的右臂，腳則踩住了他受傷的右肩

　　“你要幹什麽?”

　　騎士沒有回答。他直接動手把奧托的右臂又推又拉，劇烈的疼痛讓奧托哀嚎不止。他感覺騎士這壓根不是救人，而是殺人。

　　“還疼嗎?”

　　“要死了。”

　　“疼是正常的，過會兒就好了。”

　　在奧托又被捆住手腳，倒在一旁時，騎士和他的隨從則席地而坐。他的隨從還從馬鞍包裡拿出了紅酒和熏肉，這對他們來說與一場野營無異。而奧托則被疼痛、焦慮和憤怒折磨得快失去理智。他再也沒法忍受了，他把自己在軍旅生涯和市井流氓那裡學過來的所有髒話全都朝騎士問候了個遍。騎士一點都不在乎，但他的隨從忍不了了。那名士兵從地上抓了一把泥，準備直接塞住奧托的嘴。

　　“別動。”

　　一旁的樹叢突然動了起來。那團樹叢探出一雙彎弓搭箭的手，對準了隨從。與此同時，其他幾團樹叢也動了起來——這群用灌木偽裝自己的人已經在此恭候多時了。

　　但騎士似乎一點也不驚慌。他慢慢悠悠地站起身，抬起手示意雙方平靜下來:“別擔心，我是奧康坦男爵的部下，是按約定來這裡見你們老大的。”

　　幾名弓箭手慢慢放松了下來，接著便揪掉了自己身上的綴滿樹枝的鬥篷和兜帽。

奧托看到，他們都穿著接近樹叢顏色的衣物，臉上也包著布，隻留了一雙眼睛露在外面。倘若蓋著樹叢，那他還真的很難發覺。　　“他是誰?”領頭的那名弓箭手盯著綁在地上的奧托。

　　“證人。”騎士一邊回答，一邊扶起了奧托。

　　“老大不在這裡，你們得跟我們走一趟。”

　　“悉聽尊便。”

　　這群“樹叢人”似乎是在一些地方做了什麽隱秘的標記，他們時常走著走著就突然停下，左顧右盼，然後轉變方向。奧托壓根就不知道他們會去到哪裡。他只能憑著自己的記憶記住他們在哪裡轉的向，並向眾神祈禱，他逃出來的時候還能憑著這些記憶回到大路上。越走，他們就越往叢林深處去，也就越難辨認當前的方位。

　　最終，他們在一座用樹葉和枝條掩蔽得嚴嚴實實的小屋前停了下來。

　　“請把武器交出來吧。”

　　騎士和隨從恭恭敬敬地卸下了武器，交給了領頭的弓箭手，另一名弓箭手則掀開了小屋的門簾。騎士先行進入，而奧托被隨從推搡著，也進了小屋。

　　事實上，與其說是小屋，還不如說是個地下室。這個地下室為數不多的光源，就是一張木桌上燃燒著的羊油燈。在昏暗的燈光中，奧托勉強能夠看到一個人。那人身材略有些矮小，正在桌前端坐著， 似乎早就在這兒等待著他們的到來。

　　“托波萊因閣下。”那人微微頷首，輕柔的女聲從頭罩下傳出。震驚的不光光是奧托，騎士似乎也感到十分驚訝。

　　“莫桑克他沒有來嗎?”

　　“他需要轉移，奧茲曼迪斯的人發現了我們先前的據點。為了不妨礙行動的繼續進行，我被派來作為他的代表。”

　　“那奧康坦大人的家眷......”

　　“不用擔心，你在外面看到的人都會參與到這次行動中來。”說著，女頭領將右手握拳放在胸前，“我，伊奧菲，以莫桑克大人的名義向你起誓，我們絕不會忘記奧康坦大人的恩情。”

　　“行吧。羅倫，把地圖拿來。”騎士伸了伸手，那士兵立即從腰包裡掏出一張羊皮紙。就著昏暗的燈光，騎士把地圖在桌上展開。

　　“那個捆著的人——你確定要留他在這裡聽我們的戰略計劃嗎?”名為伊奧菲的女頭領凝視著一旁的奧托。很明顯，她的神色有些不悅。

　　“沒問題的。向你隆重介紹一下殺害奧康坦大人的直接凶手——奧托·馮·奧茨維茲閣下。”

　　女頭領沉默了。她緩緩站起身，走到了奧托面前。奧托可以看到，她的腰帶上插著一把短刀。

　　“莫桑克大人在聽到奧康坦閣下的死訊時痛哭流涕。”女頭領說著，蹲下身平視著奧托。奧托向來覺得女流之輩不足掛齒。但眼前這名女頭領的眼神卻像鋒利的箭頭一樣令他不寒而栗。

　　“也許現在我們能讓他從悲傷當中緩過來——例如告訴他，凶手被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