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天帝真是我們的救星。”

　　“我看真正的救星是教皇才對。”

　　“別說了，城主聽到會不高興的。”

　　“我有的吃還管他高不高興，哼哼。”

　　“走了走了，別沒事找事了。”

　　人群很快就散開了，伴隨著稀稀落落地幾聲抱怨，這裡又重歸平靜。

　　店主開心地命令一個夥計把卸下來的麻袋搬到店門口，余下的眾人興奮地圍觀過來。店主得意洋洋地當著所有人打開了麻袋，裡面是滿滿的粗麥。

　　眾人又一次感恩教皇，感恩了莫拉神父。店家讓夥計托著麻袋來到了門口的水缸邊上，打開蓋子，裡面卻沒有一滴水。那個夥計熟練地扛起麻袋，將一部分麥子倒了進去。

　　“這次1:2吧，去吧。”店主思索了一會，對著夥計吩咐到。而夥計也點了點頭，進到了店裡。

　　不一會，那個看起來瘦弱的夥計竟然一人托著兩麻袋的東西出來了，異常吃力。有幾個食客自發地過去幫忙，總算讓他緩了口氣。

　　“一點一點倒進去，碾得均勻點。”店主說完就進去了，留下夥計一人。

　　“會不會有人來偷糧食啊?”我靠著小白的耳邊調侃到。

　　這一次，小白眼中的目光可大不友好，甚至有點生氣，“如果你知道這一袋粗麥是這個地方的底層人一個月的糧食，你就不會有這個疑惑了。哪個不開眼的小偷敢打哪怕一丁點糧食的主意，等著他的將是這幫人憤怒的拳頭，他們可不在乎死人，不在乎律法，那個時候他們在乎的就是有沒有把這個小偷徹底打死。”

　　我嘖了嘖舌頭，沒敢接話，尷尬地笑了一下。

　　夥計也在我的尬笑中打開了從後廚帶來的東西，裡面盡是一些曬乾的樹皮，草根等雜七雜八的東西。這讓我想到了小說裡的大災荒時代，人人都在剝樹皮，挖草根，甚至還有吃土的。

　　當另一個麻袋打開的時候，我才知道小說是真的，那可真的是滿滿的一袋子黃泥土。

　　夥計先是把那袋子樹皮草根倒進去，又從水缸邊拿出跟大棒子碾磨了起來。原來這不是個水缸，而是個石盆子。

　　“其實他們可以做個平的石盤，綁個驢來拉磨，這樣不僅省力還省時。”

　　“你對貧窮還是沒有深刻的認識，這麽說吧，一頭驢比這裡的幾個人加起來都值錢。”

　　說話間，已經有幾個人輪換上陣，那一堆“食材”也逐漸變成了粗粗的顆粒。

　　“走吧。”

　　我本想看完再走，但是小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蓬，讓我跟著離開了。對於我好奇食物的處理方式，他冷笑了一聲，說你這個乞丐怎麽活得這麽脫俗，連這都不知道。不過他也跟我講了一下大概的流程，粗麥會跟著被碾磨，混合脫水的植物顆粒與一定比例的泥土，最後做成我們剛才吃的黑麵包。

　　我說這麵包怎麽硬得像石頭，原來真是泥土做的。

　　回來的路上，我們沒怎麽說話。可我漸漸意識到一點，小白是個身體力行的人。當他昨天在控訴社會的不公時，我把他當做了現代的憤青，大部分的他們被資本驅使，在鍵盤上揮斥方遒，但對於柴米油鹽，他們一無所知。

　　前世的我有一個自己的習慣，看帖從不回帖。很多新聞剛出來的時候都有明顯的立場，但我即使不是個新聞工作者，也深知一點，新聞應該是中立的。網民總是被一陣風吹向同一個方向，再在另一個新聞或者澄清下被帶著吹到另一邊。

　　真真假假總是要在很久後才水落石出，不管對的錯的，我都不想成為其中的參與者，我總是在嘲笑他們怎麽這麽容易被帶節奏，不屑參與其中。

　　然後小白請我吃了這碗糊糊，他就像在老爺子的餐館吃飯一樣，稀松平常。而我，鼓足了勇氣，才敢吃一口，走的時候還剩下大半碗。這畢竟是一碗黑不拉幾，冒著不明樹葉的糊糊，我實在沒有那個勇氣與味蕾來包容它。

　　小白的稀松平常在這一刻刺激了我。

　　快到餐館的時候，南希先發現了我們。她站在店門口興衝衝地對著我們招手，我和小白互望了一眼，加快了腳步。

　　“南希小姐不虧是記者界的翹楚，肯定是有什麽好消息迫不及待地想與你親密無間的戰友們分享吧。”我給自己和小白一人倒了一碗水，看到南希這滿臉地開心勁，我猜測到。

　　“那當然，我小姨子冰雪聰明，明豔動人，那必定是有好消息的。”小白這邊拍著馬屁，那邊把碗裡的水倒掉，自己倒滿了酒。

　　“你們兩個倒是有一點一樣”。

　　“請說。”

　　“一樣不要臉。”

　　“慚愧慚愧。”小白和我異口同聲感謝道。

　　聰明的南希沒有自己出面，經常出現在老爺子餐館的她是這個廣場附近的名人。大爺大媽見到她都會親切地打個招呼，介紹個對象。

　　於是小南希這一次安排了她的線人出馬。對，年輕的她已經發展出了自己的線人。

　　所以今天中午的情況是線人A按照南希的吩咐與中午時分去到大彼得酒館，進到店後連點幾個大菜，按照設計的情節，

　　1.線人A先是找到一個看起來就事逼的食客，兩人一頓熱聊。

　　2.等到上菜後，說自己不小心點多了，願意與事逼食客共進午餐。

　　雖然兩個男人共進午餐讓別人覺得有點惡心，但這吸引他人目光的行為就是第三點。

　　4.進食期間開始陰陽怪氣，挑三揀四。

　　5.當店小二過來溝通後，控制音量，逐漸放肆，吸引所有人注意。

　　6.最後，也是最絕的一步，臨走前撂下一句話，“你們的味道比起康德餐館簡直像坨屎”

　　線人A像南希回復今日戰果的時候異常得意，吹噓著自己一人舌挑八方，三個店小二都沒能噴過他。南希也很大方地給了一大筆勞務費，線人A數著硬幣美滋滋地離開了。

　　南希在戰情的最後附帶了一句，事後線人A來約定的地方見面時，南希並沒有認出他。滿臉的鼓包讓南希誤以為是城裡闖進了一個豬頭人。看來，舌戰無敵的線人A還是敗在了眾人的拳頭下。

　　小白聽完後站起身，鼓著掌連拍三聲馬屁。

　　對於南希的操作，我也由心裡感到佩服。其實線人A對於整件事起到了一個催化劑的作用。

　　小偷偷了調味品，必定在私下做調試，試劑量。

　　更重要的是，他們需要時間，如果我們這邊剛失竊，他那裡就推陳出新，傻子都知道是他。但是如果有今天這個事情一鬧，說不定他們就會安耐不住，至於事情的發展，就讓我們拭目以待。

　　南希在交換完自己的情報後就離開了，根本沒指望能在我們今天去的地方收獲任何有用的信息。

　　下午的太陽很好，如果我和小白在老地方繼續修煉魔法，也許我此刻已經升段位了。這本是我一開始的計劃，臨出門前被我的肚子打斷了。

　　三次，一個小時，也許也就四十來分鍾吧，我竄稀了三次。小白攙扶著我到房間門口時，我一把推開他，奔向了我的第四次。竄稀的感覺真的很痛快，痛快得我想升天。

　　“老板娘，來包止瀉藥。”我無力地進入系統，對著她祈求到。

　　“瞧你個鬼樣，快走快走，臭死了。”老板娘捏著鼻子，拚命搖頭。

　　“你才是鬼……”

　　“放心吧，你現在的身體不同凡人，馬上就好的，走你。”

　　我又一次被強製退出系統，也再一次確認了這個垃圾系統真的毫無作用。

　　閻王爺，我去你大爺！

　　小白在扶我躺下好就出門幫我買藥去了，我其實很想告訴他，能不能那個馬桶過來我的房間， 我實在是走不動了。

　　我閉上眼睛還沒休息幾分鍾，就感覺到有人推了推我。小白還真是仗義，這麽快就把藥買回來了，肯定是因為擔心我的身體，心急如焚地來回跑，辛苦你了，我的小白。

　　小你大爺的白，在我身邊的根本不是什麽小白，而是那個冷面的劍客，阿爾佛雷德的下屬——利奧，。

　　“你來幹嘛?”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

　　“我來通知你一下，阿爾佛雷德約了你明天見面。”利奧冷冷地回答道。

　　“喂喂喂，你們幾個意思啊！”

　　“怎麽了?”

　　“我們不是約好了暗號地點，你怎麽直接找上門了?”

　　利奧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掃視著我，隨即一聲冷笑，“難道你沒意識到現在的自己的身體狀況?即便我去留下暗號，估計這兩天你也下不了床去查看了。”

　　“你跟蹤我?”我還以為阿爾佛雷德這幫子人哪怕不是大好人，至少知道個騎士精神吧，結果還跟我玩跟蹤這一套。

　　“我們只是想確保自己的安全，也為了確保你的安全。”

　　“少來這套，說吧，什麽事。”我真是被豬油悶了心，這幫見面就點毒蠟燭的人，我怎麽下意識還把他們當好人了?

　　“明晚6點，在鐵匠鋪門口，有個人會找你對暗號，對好後你就跟他走。”

　　“暗號是什麽?”

　　“他會問你，天什麽時候會亮。”

　　“我該怎麽回答?”

　　“喔喔……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