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睡一覺，談何容易。今晚不單徐啟光失眠，徐長青一夜難安，就是沈衛民躺在炕上都難以入眠。

　說不清道不明的，剛開始沒注意，這會兒安頓好老爺子們休息回房，躺下來不知為何總覺得有些違和。

　他是不知別人父子相認會是個如何個場面，或者說剛相認沒多久又是如何個相處法，但他老丈人他們?

　不管是老丈人，還是程老，神色太淡定，畢竟是人，又不是機器，他們一個個好像有些過於平靜。

　難不成是他們祖孫三代一脈相承的感情內斂，就連淚腺都比常人反應遲鈍，所以看起來更理智冷靜。

　“媳婦兒?”

　“嗯?”

　“睡不著?”

　“嗯。”

　沈衛民遲疑了一下考慮到就是哄她睡都不了，索性拍了拍她，再次壓低了聲音悄聲提醒一聲進去說。

　這次徐長青很利索，連輕輕的一聲“嗯”也省了，一個閃身就帶沈衛民從被窩裡進了長青園臥室架子床上。

　突然光線一亮，躺在了床上，沈衛民一手摟著人，一手伸出扯過架子床裡側疊著的薄被一角蓋在兩人身上。

　“現在沒人聽到了，想說啥?”徐長青搭手將被角拉拉好，“再不睡，明天上課你能不能撐得住?”

　“肯定能。現在年輕著，別說一晚就是接連兩晚沒睡都沒啥。剛才咱們搞錯了，我今晚應該陪咱爹睡。”

　徐長青愣了下，反應過來想搖頭卻發現腦袋就枕在他胳膊上，“沒必要，現在我爹缺的就是一個安靜。

　他現在不需要誰安慰，不管是你，還是我，都不需要。事情發生的太突然，不需要陪，先讓我爹好好靜靜。

　靜下來就好了，等明天我再陪我爹嘮嘮，到時候他怎想的自然會跟我說。就是明天還需要你幫我請假。”

　沈衛民靜靜聽完，“行，正好明天咱爹還沒開會，你陪陪他也好，我到底不是他親兒子，有些話不好說。

　這樣，我明早早點趕到學校，你陪咱爹，看他到時候要不要去小院兒那邊，要是沒去的話就後天換我請假……”

　“停。”徐長青拍了他一下，“我最多就明天請假，你後天還請啥假，大後天就星期天，沒必要請假。

　其實明天我也沒必要請假，我爹心理素質還可以，只是我不放心，搞不好我爹明天就趕我回去上下午的課。”

　“這倒是，所以我明早先溜。學業固然重要，但它還能比得上咱爹，你看著辦，最好多陪會兒，半天課影響不了什麽。”

　“明白，我就是這麽尋思的。”徐長青閉眼籲出口氣，“雖說我並不覺得我爹還需要誰安慰，但好歹陪著嘮嘮。

　我就是這個性子，剛開始有事隻想先讓我安靜一下，等緩過神了想找人嘮了，除了我爹就想找你說點啥。

　就是別的事情，我肯定讓你想法子陪我爹嘮嘮，這事有些尷尬，之前是石爺爺好心找了個匆匆拜堂借口。”

　“不是借口。”

　“行了。”徐長青苦笑，“該懂的都懂，我沒覺得我爹就是私生子有啥可恥，又不是我爹的錯。”

　但你心裡還是有芥蒂的不是?！沈衛民拍了拍她，“真沒蒙你，確實有匆匆拜堂，我當時就有關注你爺表情。”

　胡說八道！

　當我眼瞎?

　“包括陳爺爺在內，他就點頭了。”反正有老爺子背書，假的也是真的！“算起來你家小老太嫁了三嫁。”

　徐長青的嘴角不由一抽。

　“不過不奇怪，那會兒亂著呢，改嫁算啥，拉幫套的不要太多。這已經算是好的了，就是可憐了咱爹。

　說起來你們祖孫三代都有一個致命的缺點，那就是在感情上做事不乾脆，你爺爺是這樣，你也這樣。

　想想你以前是怎對我的，我好像挺理解你家小老太的，攤上你們這種穿上褲子翻臉不認人的，嘶……”

　沈衛民頓時倒吸一口氣，“真掐呀，還不如人說真話了。本來就是，我還好，你家小老太才可憐。”

　還說！

　“那年月一個守寡的女人突然有孕了，你想後果多嚴重，除非不要孩子，可她生了，這就相當了不起。”

　你想表達什麽?

　“要我說程，程爺爺最對不起的就是她。”好家夥，差點又程老頭出來！“現在我算是知道我為何不喜歡他了。

　他哪是不單對不起咱爹，對不起咱奶，他還對不起我。我現在可算是明白以前石爺爺為何不撮合咱兩口子。

　關鍵就在他，一準是他對不起你奶，你奶擔心你嫁給我連財產都帶走，他私下阻攔，石爺爺才不敢插手撮合。”

　真能扯！

　徐長青忍俊不禁輕笑，“別說那時我家那個小老太連見都沒見過程爺爺，就是私下有聯系，在她走之前還能知道我手上究竟有多少錢?別說她，那會兒就連程爺爺都還不知我身價幾許。

　你知道的，無關信任與否，別說程爺爺，就連一直待在我身邊的虎子哥都不知我到底有多少錢。

　再說那幾年又不是後來，正是起步的時候，我還抵押了程爺爺唐樓。不可能的事情，少胡思亂想。”

　“那你說他們為啥不撮合，他就是我舅公又和我沒有血緣關系，就是最初認為我配不上你，後來呢?”

　後來他多少也算是事業有所小成，又潔身自好，誰家疼愛親孫女的祖父會到孫女年過三十還不著急！

　沈衛民戳了戳徐長青的臉，“要不是後來看他確實拿你當小輩護著，別說我，任何人都會懷疑他別有用心。”

　“胡說八道，等等！”徐長青驚得一下子坐起，“你說，我奶那時候突然走了，會不會不是被白蜜氣的?”

　啥意思?沈衛民一時都沒反應過來，“你是指當年白蜜偷溜出去，你家小老太被她氣死那事兒……”

　“對！”徐長青攥緊拳頭，“你剛才說任何人都會懷疑他別有用心，要是當年白蜜找我奶汙蔑我?”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性，甚至可以說這個可能性非常大，要不然那麽一個人怎麽會突然能被活活氣死！

　跟著徐長青坐起身的沈衛民不由坐直，“難道當年你沒告訴你奶在外認識一位程爺爺，包括程爺爺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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