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是匹夫?
明月山莊認為他們全都是一介匹夫,大帳當中的上下將領們覺得他們自己也是匹夫。
這些敢提刀上戰場,悍不畏死的大秦兒郎們,每一個人都認為自己是匹夫。
大抵除了儒家的那些讀書人,所有人都覺得自己是匹夫。
國家興亡,匹夫有責。
這八個大字,可真是說到他們心坎裡去了。
尤其是,如今北齊跟南唐咄咄逼人,整個世界似乎都在針對他們大秦。
國運被竊取之後,大秦已經遭遇了非常不順的事情,各處地方都出現了或大或小的災害。
而他們的皇帝,大秦的先皇,更是突如其來的駕崩了。
一時之間,可謂是群龍無首。
如果不是太子的繼承毫無阻礙,而且紹京城有秦陌坐鎮,怕是現在早就已經人心惶惶,不知該怎麽辦了。
而在這個時候,就真正看到了大秦王朝跟其他國度不一樣的地方。
越是這個時候,根植在他們血脈當中的記憶便會被激發出來。
大秦,以武立國!
能有現在的疆域,能有現在安居樂業的生活,能有如今在青天大陸上的地位,全都是靠著拳頭打出來的,從來不是求來的。
既然如此,再打一次又能如何?
只要甘霖殿沒有倒下,那一切就都沒有結束。
“說得好!”
天武侯忽而大喝了一聲,滿是讚歎之色。
他撫摸著那塊牌匾,對身後的人吩咐道:“將此匾掛起來,以壯大我三軍士氣!”
“末將遵命!”
隨後,自有侍衛去做這些事情。
而此時有南部戰線有了明月山莊的加入,自身的實力再一次的得到了提升。
雖然說,這對整條戰線來說的作用並不大,但毫無疑問是一針強心劑。
不過,天武侯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他總覺得道門跟佛門正在謀劃著什麽大動作,似乎是想要一擊就將他們盡數滅殺在此地。
顯然,南唐跟北齊的人已經耗光了所有的耐心,他們現在要做的,便是畢其功於一役。
只不過大秦肯定不會讓他們得償所願。
但是現在的情況依舊很不樂觀。
或許,自己會死在這裡吧。
不過這又能怎麽樣呢?
他在二十多年前跟秦王一起定下這次的計劃之時,就已經做好了必死的準備。
這一次,如果他不幸死在了大秦的土地上,那也是無所謂的。
他熱愛著這片土地。
......
時間轉瞬即逝。
兩天后,太陽從東方高高的升起,先一步照耀在了無盡的大海上,隨後方才照在了大秦王朝。
東海深處,一處孤零零的小島上,君臨跟姬顏兩人就站在此處。
當然,君臨還是一如既往的坐在那柄寬闊無比,跟門板一樣大的巨劍上,姬顏則是百無聊賴的立在島嶼中間。
這座島不大,也就方圓一丈左右,剛好夠容身的。
他們已經來到此地很久了,任務是隔三差五的將北齊運往南唐的巨船擋下來。
當然,阻擋的方式是非常簡單粗暴的。
一劍將其擊沉就可以了。
劍宗向來都是如此。
只不過,來了此地兩天之後,北齊那邊就再也沒有大船過來了。
畢竟,這種送死的事情,未免顯得太過愚蠢。
既然明明都知道了會死,那肯定是要另外尋求新的辦法。
而姬顏兩人就這般無聊了起來。
在大戰結束之前,他們還暫時不能離開。
否則前腳剛走,北齊那邊後腳就開始了,那可就完蛋了。
至於兩人到底有沒有被人盯著,
答桉自然是肯定的。如果沒有,萬萬不可能。
“師兄,這還得打到什麽時候啊?”姬顏開口問道。
在她一旁的君臨微微一笑,想了想後,方才回答道:“戰爭就是這樣的,哪裡有一天半天就結束的?
按照現在這個形勢,我估摸著,長則兩三年,短則兩三個月吧。”
“這麽久?那豈不是意味著咱倆還要在這個破地方待十天半個月?
啊,救命啊,大師兄,我會被逼瘋的,我都想念紹京城的燒雞,烤鴨,羊肉饃了。”
姬顏煩躁的撓了撓頭,一想到紹京城的那些美味無比的吃的,她的口水便抑製不住的從嘴角流了出來。
君臨輕咳了一聲,他似乎也有點想念那些吃的了。
只不過,作為劍宗的大師兄,他必須得整出來一點樣子,起一個帶頭作用。
否則的話,那就要威嚴掃地了。
而且嘛,這不合規矩。
當年從紹京城出來,姬顏曾經建議買一些糕點帶在路上吃,但他還是嚴詞拒絕了。
如今,他是稍稍有那麽一點後悔的。
“說起來,小師妹,你在紹京城待了這麽久,感覺秦陌怎麽樣啊?”
為了避免再去想那些吃的,君臨非常絲滑的轉移了話題。
聞言。
姬顏頓時一愣,她一時之間沒有搞清楚君臨到底是在問什麽。
“感覺?挺好的啊。”
這是非常標準且官方的回答,秦陌完全沒有想到,他在不知不覺中居然被發了一張好人卡。
姬顏撓了撓頭,似乎也覺得這麽回答太過敷衍了。
於是乎,她非常認真的思索了一下,在心底沉吟了一番,然後一本正經的看著君臨,正色道:
“是的,我感覺秦陌是個好人。”
好人自然不是善人,也不是高尚的人,就單純只是個好人。
君臨點了點頭,然後方才說道:“既然他是個好人,要不你嫁給他吧,怎麽樣?”
“啊?”
姬顏猛的站了起來,一臉的吃驚。
“大師兄,你在說什麽呢?我為什麽要嫁給他啊?”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不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嗎,師尊不管事,劍宗我最大,那你當然要聽我的。
這就是父母之命,師兄之言。”
君臨侃侃而談,臉上浮現出了澹澹的笑容,一臉的理所當然。
他說的似乎很有道理。
姬顏很認真的分析著他的話,覺得這的確很對。
可是,她最終還是回答道:“雖然師兄的確是能夠干涉這種事情,但是吧,我還不想嫁人。”
“哦?原因呢?”君臨好奇問道。
“沒有原因,不想就是不想。”姬顏低下了頭,踢了踢腳尖的石子,搖了搖頭。
“原因總是有的吧,因為靜安郡主嗎?”君臨繼續問道。
靜安郡主四個字一出來,姬顏頓時沉默下來了。
她沒有回答,不在說話。
不說話就是默認,顯然,君臨猜對了。
他從小就跟姬顏生活在一起,幾乎是看著她長大的,對她的心思太了解了。
別看姬顏是個沒心沒肺的,但其實她骨子裡非常的倔強,秦陌如果有了靜安,那她自然不可能再湊上去。
這無關其他,只是單純的不想罷了。
想到這般,君臨也不準備再勸,但是他作為劍宗的大師兄,有責任將此間的利害關系跟姬顏說清楚。
“小師妹,我們有可能會死哦,如果做了讓自己後悔的決定,那該是多麽遺憾的一件事情呐。”
“每個人都會死,就算是師尊也不例外,後悔就後悔吧,遺憾就遺憾吧。”
姬顏蹲下了身子,都著嘴看向一望無際的海面,悶悶不樂的回答道。
見狀,君臨笑著搖了搖頭。
他正準備繼續說話,然而下一瞬立馬轉頭看向了遠方。
屁股下面的劍發出了細微的顫動,劍尖緩慢的轉動,直直的指向了北方。
君臨罕見的皺起了眉頭,他的表情變得越來越凝重,衣袍自行鼓蕩了起來,劍氣悄無聲息的彌漫在了自己的身周。
“小師妹,你先走。”
“什麽?”
聽到他忽然這般說話,姬顏詫異的看向他,頓時就發現了他的不對勁兒。
“小師妹,這次來的是大敵,我不一定能分得出心神照顧你,你先走。”君臨語速飛快的催促了一次。
聞言,姬顏的神色也凝重了起來。
她的右手緩緩握住了腰間佩戴的雲夢澤,沉聲道:“師兄,恐怕是來不及了,看來這一次的果然是大敵。”
她都能感覺到的事情,君臨自然在更早之前就察覺到了。
他不再說出其他話,罕見的從巨劍上站起了身,凌空而立,就劍握在了手中。
就在他做完這般動作之後,一望無際的大海盡頭上,忽然出現了三嗖巨大的船。
每一條船都長數百丈,甲板上密密麻麻的站著的都是士兵以及戰馬。
顯然,這都是北齊的軍隊。
他們準備再一次從此處橫跨遙遠的海域,從南唐登陸,徑直攻破南部戰線,然後一路打到紹京城的門口。
這三艘大船自然不可能讓君臨擺出這般姿態,他真正忌憚的,是最前方船上站在最前面的那個中年男人。
中年人的氣息遙遙的鎖定了這裡,將兩人籠罩進入了他的氣勢當中,這是對自身實力的絕對信任。
此人,君臨跟姬顏都不陌生。
前幾日在紹京城外邊,他們曾經站在地上,看到過此人的模樣。
沒錯,他是道祖的一個分身。
如今,道祖的分身已經是九品初期的境界了。
要知道,上一次見,他還只是八品巔峰,這麽短的時間就能破境,顯然道祖另外有機緣。
至於這個機緣到底是什麽,那自然是想都不用想,定然是大秦的國運了。
秦陌都能利用國運來修行,道祖自然也可以。
這一次由他親自護送北齊的軍隊跨海,顯然是對大秦勢在必得。
不得不說的一件事情是,君臨根本沒有半分的把握能夠打敗他。
雖然君臨在高品裡是無敵的,但是那也是九品大修行者之下的境界。
而這一次面對的,卻是一位貨真價實的九品大修行者。
哪怕只是一個分身。
“師妹,或許咱倆今日就會死在這裡。”君臨忽然笑了笑,對著旁邊的姬顏說道。
“我不怕,就算是死,我也要狠狠的砍上他幾劍。”姬顏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狠厲之色。
“好!那就讓咱們師兄妹並肩作戰,殺他一個九品大修行者!”
很快。
隨著北齊的軍隊不斷的迫近,兩人感受到的壓力也越來越凝重,鎖定也越來越清晰。
“兩位,何必呢,你們要是現在退去,我可以保證,隻廢除你們的劍元,可以給你們留一命。”
“沒想到道祖可真會開玩笑,退去讓路?這不可能。
我師兄妹兩人受人之托,要攔此地,不允許一人過去,如果道祖現在帶著船返回去,那我自然可以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如何?”
君臨嘴上絲毫不留情,直接回懟道。
聞言。
道祖臉上的笑容越發的濃鬱。
他沒有說什麽,似乎都沒有生氣的。
但是,原本平靜的海面上忽然出現了波動, 無數道的漣漪不斷的蔓延了出去。
晴朗的天空直接被密布的陰雲所充斥,數不清的驚雷悄然落下。
道門最擅長的,正是五雷道法。
“既然如此,那貧道就不跟你們廢話了。”
道祖的身形漂浮了起來,緩緩朝著兩人的方向前進。
天上的驚雷匯聚在了一起,變幻成了一條巨大的雷龍,朝著道祖而去。
雷龍在空中的時候,漸漸的變成了一把由無數的雷霆組成的劍。
道門另外擅長的,便是天地人的三才劍法。
而道祖,他不管是雷法還是劍法,都非常擅長。
此時以雷幻化長劍,已經展示出了他的底蘊。
以劍對劍,按理來說劍宗應該絲毫不害怕才對。
如果是董讓在這裡,那自然沒有道祖的屁事。
只可惜,董讓不再,道祖才得以欺負這些小輩們。
“我只出一劍,如果擋得住這一劍沒有死,那我同樣留你們一條活路。”道祖輕聲說道。
隨後,他輕輕一推,手中的雷劍當即便以普通人難以想象的速度,朝著兩人飛去。
這一刻。
君臨臉色大變,猛的瞬移到姬顏的身邊,手中門板大的劍倒持在手中,狠狠的對準虛空插了進去。
熟悉的虛影再次出現在了他的身後,寬闊的劍身阻擋著雷龍的前進。
君臨咬著牙,整個人都很吃力,他不斷顫抖的雙手,以及身上瞬間出現的汗珠,已經出賣了他。
眼見如此,道祖微微一笑,雷劍的力道頓時加重了三分。
只聽咯嘣一聲脆響。
君臨手中的劍,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