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這一切都解釋的通了。
為何許不器有足夠的底氣,同時為何清風書院的人居然會專門來請他。
“說來,我能有如今,還得多謝謝你。”許不器接著說道。
此言一出,秦陌一愣,他連忙取下琅嬛玉佩,恭敬道:
“宮主這是說什麽話,我能有如今成就,才是全仰仗宮主,這塊琅嬛玉佩對我的幫助可是不小......”
許不器笑而不語,緩緩頷首,他的眼底深處似乎有星辰在流轉,不過很久便重歸寂靜了。
閉關這麽久,外界發生的事情,從這一刻起,許不器已經盡數知曉。
這便是八品大儒的可怕之處,或者說是極少數的八品大儒,能夠有望九品之人,才能夠領悟的神通。
知天命!
“琅嬛玉佩,是你應得之物......”
隨後,許不器便將很久之前,秦陌剛剛進入上陽學宮,在山水道場斬出的那一刀,給他帶來的啟發,盡數說了一遍。
聽罷之後,秦陌思索了一番,立馬知曉了其中隱藏的深意。
這並非是他的一刀給許不器帶來了感悟。
準確的說,是武神的不屈意志啟發了他。
這是神魔圖錄之功,跟秦陌倒是沒什麽關系。
“說來,我閉關之前,曾將學宮寶庫交付給王老頭,讓他自行分配,可現在瞧著,似乎沒什麽變化啊。”
許不器有些納悶的問道,秦陌當場便是愣在了原地。
良久之後。
他恨恨的咬了咬牙,指著墨刀說道:
“除了這把墨刀,我就再也沒見過其他東西了。”
“那老東西竟然敢貪墨?不過這也像他的德行。”許不器勃然大怒,但很快便平靜了下來。
的確如此,王老頭要是不貪一點兒東西,那還是王老頭嗎?
“你這小輩,莫要在此胡言亂語,我這是怕你驕傲自滿,這才將東西暫時保管著。”
恰在此時,王老頭的聲音忽然響起。
秦陌眼前一花,他的身形便出現在了此地。
而且,桌子上的聖人典籍不翼而飛,不知去了何處。
取而代之的反而是一盤子的燒雞,以及一壺小酒。
“去去去,你不是敢當了勞什子黑水閣閣主嗎?趕緊忙你的事去。”
王老頭不耐煩的朝著秦陌擺了擺手。
眼見這般,秦陌現在雖然對王老頭惡意很大,但是他還是乖乖走了出去。
沒辦法。
實力不如人。
現在的王老頭,他還打不過。
就他那如鬼魅一般的身法,無聲無息的出現,而且速度還那麽快,秦陌就完全看不懂。
以秦陌現在的境界,理應來說很少有他看不透的了。
除非對方,是八品之上!
秦陌很難相信,這麽邋遢的王老頭,一個天天在學宮門口的小樓裡吃燒雞的人,居然會是一個八品武夫。
不過他雖然是八品武夫,但是跟天武侯比起來,兩人的壓迫感還是不一樣的。
很明顯的,天武侯要更強一些。
秦陌從許不器的住所離開之後,也沒回紫竹林那邊,直接朝著黑水閣而去。
他還有宗召的事情需要處理,這種能夠削弱定國公而且狠狠的惡心他一把的機會,他是定然不會錯過的。
而在他離開之後,屋子裡邊忽然陷入了一片寂靜。
王老頭拿起酒壺,給許不器緩緩倒了一杯酒,重重的歎了一口氣。
“你應該知道,我向來是不飲酒的。”
許不器澹澹的瞥了一眼酒杯,輕聲說道。
然而,王老頭卻答非所問,說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
“何必呢?”
“什麽何必不何必?”許不器皺起了眉頭。
見他這般,王老頭當即冷哼了一聲,譏諷道:
“莫非你當老頭子是個蠢笨的?你以為秦陌那個小混蛋看不出來,我也看不出來?”
此言一出,許不器頓時沉默了。
良久之後,他拿起桌子上的酒杯仰頭灌入喉嚨裡,一飲而盡。
烈酒順著喉嚨入了肚,頓時一股火辣辣的感覺傳遍了全身。
許不器恍若未覺,歎了一口氣,喃喃道:
“我先是大秦人,後是這上陽學宮的宮主,最後才是許不器。”
“愚蠢!”
王老頭勃然大怒,砰的一聲,一隻手重重的拍在桌子上。
“你告訴我,你到底還有幾年可活?”
“大概還有十幾年吧,你激動個什麽勁兒。”
許不器澹澹的瞥了他一眼,自顧自的拿起酒壺,給空杯滿上,輕輕小酌著。
“好你個許不器啊,你還真當老子是個傻子不成?
明年的這個時候,你要是還能活著,老子直接跟你姓。”
王老頭一語道破了真相,揭穿了他的虛實,許不器終於不再隱瞞了。
“一年就一年吧,這也沒什麽不好的。”
“何必呢?按部就班的破境八品,這不好嗎?你若是閉關三五年再出來,又豈會損耗自身的壽元?”
王老頭一臉的不解,明明正常來說,他是可以破境的,為何非要去走這個捷徑呢?
難道還有人會嫌自己命長不成?
眼見這個相處多年的老兄弟是真的心急,許不器歎了口氣,給他也滿上了一杯酒,緩緩解釋道:
“時間不等人啊,我可以等的起,但是大秦等不起,難道近期的形勢你還沒看清楚嗎?
秦王將秦陌逼成了一個孤臣,又派遣天武侯掌管了南方軍權,北方軍神的子嗣杭羿又跟秦陌關系甚好,是黑水閣的人。
朝堂之上,六部尚書死了兩個,禦史大夫死了兩個,其他一眾官員被罷官免職的不知雲雲。
這是陛下在清洗朝堂啊,下一個就是定國公這一派系的人,難道你還沒看出來嗎?”
“王天罡,攘外必先安內,到時候朝堂之上徹底變成陛下的一言堂,內部安穩之後,你以為陛下會做什麽?
陛下不是先皇!
這麽多年來,你莫非還不知道陛下的抱負?
到時候大秦跟北齊,南唐雙線開戰,整個青天大陸都將陷入一片混亂當中。
這是大爭之世,又有誰能夠獨善其身?
我這關如何能閉的安穩?
只有我破境八品,才能為大秦出一份力,就算是死,那又如何?
生為大秦子民,當死則死,死則死矣!”
王天罡,是王老頭的本名,這個名字在幾十年前大陸上數不清的人都耳熟能詳。
而如今,許不器稱呼了他的本名,已經證明了他對此事的態度。
同樣的,這些話也勾起了起王天罡的回憶。
在這一刻,他的身形似乎句僂了幾分,整個人都蒼老了不知多少。
“罷了罷了,事已至此,我再多說其他,已經全都無用了。
遙想當年,陛下找到你我,言說要創辦一座學宮,以此來打破清風書院的絕對統治。。
那時候啊,你我尚且不明白陛下是何意。
如今看來,陛下所圖甚大,他要的是天下英才盡入大秦,而不是入什麽書院,拜什麽聖人。”
說到這些,許不器的臉上也露出了一抹感慨之色。
他們兩人對學宮是不報希望的,畢竟清風書院實在是太過可怕。
尤其是許不器還在書院待過,更加知道書院對儒生們來說,到底是何等的地位。
不曾想,現在已經在學宮裡待了有十余年了。
上陽學宮雖然依舊比不得清風書院,但跟十年前相比,已經是天差地別。
“唉,這十年來,咱倆也算是辜負了陛下的期望,若不是秦陌,哪裡會有現在這般?”
王天罡笑著搖了搖頭,許不器同樣緩緩頷首,他忽然說道:
“先前出關之時,我倒是瞧見了一個不錯的女娃,此子名為秦玉,是秦陌的家姐,她具體是何來歷,你可曾查過?”
“我倒是也知道她,她在儒家的天賦,堪稱舉世罕見,來歷我也曾調查了一番,但是卻並未查出什麽結果。
她就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祖上三代都沒有什麽特殊的。”
王天罡的臉上也有些疑惑,但是兩人思索許久,也都想不出個所以然來,隻得歸功於,秦玉的確是個絕世天才。
就這般,從天南聊到海北,從過去聊到未來。
桌子上的燒雞已經剩下了骨頭,那一壺酒卻好似怎麽都喝不完了。
“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啊!”
王天罡忽然大笑了一聲,他使勁兒的拍著大腿,滿臉全是酣暢淋漓之意。
他仰起頭,抓起酒壺對著嘴巴,烈酒嘩啦啦下了肚。
與此同時。
他的皮膚慢慢的開始變得通紅,逐漸冒出了滾燙的白氣。
這白色的蒸汽將他身上的衣服直接燒爛,露出了他結實的肌肉。
王老頭原本句僂的身形,逐漸變得筆挺。
他的面容在恢復年輕,他的精力在重新回歸身體。
他的心臟在劇烈的跳動,宛若天神在親自擂鼓。
胸口之內的不屈意氣,從死一般的沉寂,開始逐漸煥發活力。
漸漸的,徹底狂暴了起來!
狂暴無比的不屈意氣就像是一頭沉睡的雄獅突然睜開了眼睛,在他體內的經脈當中不斷的奔湧著。
王老頭的經脈是有多處的鬱結的,有些地方直接斷了,有些地方又被堵塞住。
但是,在現在的不屈意氣之下,所有的阻礙全都被衝破了。
許不器怔怔的看著他這般,臉色瞬時大變,驚呼道:
“你瘋了?”
“哈哈哈,一年之後你死了,我一人獨活豈不寂寞?
你許不器為了大秦,能夠以兩百年壽元破境八品大儒,我王天罡又有何懼?”
在這一刻,他彷佛變成了幾十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絕世天才。
什麽定國公,天武侯,所有的天才都要避其鋒芒,在他的光輝之下瑟瑟發抖。
他的氣勢在逐漸回升,轉瞬之間便衝破了七品,達到了八品。
這並未結束,八品前期,八品中期,八品後期!
直至到達,八品巔峰!
一位八品巔峰的武夫,戰力有多強,可想而知。
當然,他因此付出的代價,也是極其恐怖的。
許不器還有不到一年的壽命,而王老頭......
只有不到一日。
“老朋友,我先走一步了。”
王老頭一臉笑意的看著他,隨後一個閃身,身形便從屋子內消失。
他瞬間飛到上陽學宮的高空,雙臂環抱於胸前,凌空而立,氣勢如淵似海。
雄渾無比的武道威壓,以上陽學宮為中心,瞬間覆蓋到了整個紹京城。
普通人完全沒感覺,行事如常。
但是所有的修行者,不論是劍仙,還是武夫,亦或者是儒家弟子,全都感覺肩膀一沉。
清風書院六品之上的大儒齊齊看向上陽學宮的方向。
青陽居士一臉的愕然,“王天罡?他瘋了?”
......
國公府。
定國公猛的扭頭看向學宮,眼中露出一抹精芒,但很快就收回了視線,同時盡力隱匿著自己的氣息。
“當年就是瘋狗,沒想到如今還是一條瘋狗。”
......
甘霖殿,秦王跟天武侯並肩而立,兩人都神色凝重的看向學宮。
“陛下,這......”
“無需多言,在這一刻,靜靜看下去就好,朕有此等臣子,何愁大業不成?”
......
上陽學宮,紫竹林。
君臨坐在劍上,抬頭看著高空的王天罡,沉默許久。
一旁的姬顏開口道:“大師兄,這個老頭,我還偷吃過他不少雞腿呢,沒想到居然這麽厲害。”
“嗯,的確很厲害,他很了不起。”
姬顏有些詫異的扭頭看了他一眼, 她沒想到君臨居然會給出這麽高的評價。
“我不如他。”君臨忽然又說了一句。
聞言,姬顏頓時愣了一下。
這短短的四個字,其中代表著的意思,可以讓整個青天大陸都抖上三抖。
世人都知,劍仙是同階無敵的,不論是地品還是高品。
可如今,君臨居然親口承認,他不如王天罡!
這意味著。
從此刻起,劍仙將不再是同階無敵!
與此同時,高空之上的王天罡,平靜的目光透過遙遠的距離,徑直看向了清風書院的某一處,沉聲道:
“上陽學宮副宮主王天罡,久仰清風書院儒家當世聖人尊名許久,卻從不曾見過。
不知今日,聖人可否出來一見?”
他的聲音,緩緩傳遍了整個紹京城,響徹在了每一個人的耳邊。
所有人都知道,這不是相邀一見,這是要......
挑戰聖人!
從此之後。
世上再無王老頭,唯有王天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