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送報。
晚上,下班後,許陽餓著肚子朝家趕去。
行至半程,突然想到嬸嬸蘇婉。
這個點,正是戲班最熱鬧的時候。那日他遭到幾人攻擊,許陽便想到問題出現戲園中,嬸嬸不願說,但是自己卻可以去戲園瞧一瞧,或許能夠有所發現。
在巷口轉彎,一路疾馳。
晚上,港城的夜生活很是豐富,路邊店鋪家家燈火通明,街邊聚集了許多賣小吃的。
許陽囊中羞澀,只能強忍著走開,想著如果小說在報紙上發表後,拿到第一筆稿費,一定要大吃一通才好。
不一會,許陽來到戲園。
戲園門口,站滿的人,兩名小哥攔在門前收取門票前。站在門口,能夠聽到裡面傳來的鼓樂聲,顯得很是熱鬧。
許陽停好自行車,上了鎖,便往裡面走。
售票的小哥認識許陽,相互打了招呼,便放許陽進去。繞過前門屏風,一片精致的院落呈現在眼前。院中盡頭,是一個戲台,戲下設下桌椅,四周有雅座,專代達官貴人使用。
整個院落,足以容納百余人。
好的時候,一天也能靠賣座收入百余元,碰上豪客打賞,那是便要另算。許陽進來之時,院中已有三十余人,距離坐落,還有不小距離。也難怪嬸嬸生活拮據,受影視、歌舞廳的興起,傳統戲園確實受到了不少的衝擊。
四周雅座,空蕩蕩的。
雖然亮著燈火,桌上擺著吃食,卻無人入座。
這個時候,嬸嬸只怕正好化妝準備登台,許陽也沒去打擾她,目光不時在雅座上掃一遍。能夠使動四五名手下伏擊他的人,想必多少是個人物,這樣的人若來戲園,定會選擇雅座。
很快,京劇樂班登台,班長走上前,先是感謝了大家光顧,隨後報了戲名。
今晚的唱的是京劇名曲《霸王別姬》。
臨到開場,一群人風風火火地走進戲班。
許陽眼睛亮,只見一名戲園小哥彎著腰滿臉賠笑地在前面領路,兩名年輕男子並肩而行,身邊圍著五名小弟,他們穿著青色小褂,神色冷峻,目光凶狠的四處打量,甚是威風。
“青衣會。”
許陽收著一挑,認出這群人的跟腳。
青衣會是港城一個勢力極其雄厚的組織,最初是由碼頭工人自行組織發展而成,主要目的是維護碼頭工人的利益。因為碼頭工人多穿青衣,所以這個組織便起名青衣會。
隨著壯大,青衣會的勢力已經遍布整個港城。
妓院、賭場、歌舞廳、以及大多數地下黑暗生意,他們都有所涉及。勢力強盛之時,青衣會的勢力連官方都忌憚三分。不過經過幾次圍剿分裂,如今的青衣會早已今非昔比。
一行在雅間落座後,好戲很快開場。
許陽蹲在角落裡,一邊聽戲,一邊觀察雅間裡的二人。其中一人應該是青衣幫的頭頭,另是一人看穿著應該也是富貴階層。兩人一邊談笑,一邊聽戲,很快花旦虞姬登場,看腰段,正是嬸嬸蘇婉。
“自從隨大王東征西戰,受風霜勞碌年複年年……”
嬸嬸蘇婉唱功了當,字正腔圓,柔軟豐潤腰線,更是迷人之極,仿佛橫跨數千年光陰,當夜的美人虞姬在現。
台下,一陣喝彩聲。
許陽注意到,雅間中青衣會得頭頭雙眼火熱,目光隻勾勾地落在嬸嬸身上,一副要吃人的模樣。
“八成是這貨。
” 許陽臉色陰沉下來,目光轉動,落在戲班裡賣瓜果的男子身上,趁他忙活一會,瞅見機會,快步走上前,笑著打招道“孟叔,今晚生意不錯啊。“
“喲,小陽來了。”
孟叔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從竹籃中抓了一把瓜子遞給許陽,苦笑著說道:“好什麽好,你看看,連一半座位都沒滿。在這麽下去,戲班說不定那一天就要關門了。”
閑聊一會,許陽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指了指雅座,小聲問道:“那位大爺是誰?”
“青衣會玄武堂旗主,黃三,道上都叫他三哥來著。”
孟叔瞧了一眼,小聲說道:“最近常來聽戲,就是有點叩門。另外一位,看著眼生,應該是第一次來。”
“哦,這麽說確實有點叩門。”
許陽附和地點了點頭,心裡到時松了口氣。青衣會有四堂,每堂有十二旗。黃三只是玄武堂一名旗主,地位只能算是中等,如若衝突起來,有九叔當靠山,許陽倒是不懼他。
弄清楚背後打自己悶棍的家夥,許陽一邊吃著瓜子充饑,一邊聽起戲來。
戲過半時,耳邊突然傳來哢嚓一聲清脆聲響。
聲音起在喝彩處,如若不是許陽聽耳超群,只怕分辨不出來,側頭朝著聲音來源處望去,待看清楚後,微微一愣。
“她怎麽在這裡。”
許陽有點意外,只見宋念琪拿著一台照相機,正衝著雅座拍照。剛剛的清脆聲響,便是相機發出來的。
隱蔽地拍完兩張後,宋念琪起身朝著戲院外走去。
便在這時,許陽觀察到,兩名青衣會的成員悄悄離開雅座,尾隨著宋念琪出了戲園。
許陽朝著戲台上瞧了一眼,微微歎息一聲。
這事不看見也就罷了,既然遇上了,不管著實過不了心裡這一關。和孟叔說了聲是上廁所,許陽沒走正門,於角落處縱身躍過牆頭,輕飄飄地落在院外。得益於神農盅成長帶來的力量,許陽覺得翻起牆頭,越發輕松自如。
只是,真實戰力如何,卻無法評估。
這次趁宋念琪出頭,心裡即緊張又有些興奮,這兩名青衣會的,想來都是好手,用他們檢測一下實力,恰好適合。衣服翻開反穿,卷起褲腿,從路邊順了塊手巾充當口罩遮住半邊臉。
很快,許陽就完成的改變換面工作。
在黑夜的掩護下,便是熟人,匆忙之間只怕也認不出自己來。
宋念琪腳踩著小牛皮靴,沿著道路行走,不時借著明亮物品朝著身後觀望。作為一名記者,她有著豐富的反跟蹤能力。所以,出了戲院後,她在第一時間便發現了被兩名青衣會的人跟蹤了。
她並沒有慌張,一邊往人多的地方走,一邊觀察四周,尋找脫身方法。
很快,她走進一家女性衣鋪。
店內有幾名女士真在挑選衣物,宋念琪尋了一件,與老板談好價格,便鑽進試衣間中。
半分鍾後,衣鋪後門吱的一聲被打開,宋念琪探頭探腦中從門後露出半個身子,四下瞧瞧無人,臉上露出一絲俏皮得意的笑容,步伐輕快地鑽出來,辨認一下方向,朝著報社匆匆趕去。
剛走出十余米遠,兩道身影從一旁的小巷中躥出來,一前一後把她圍在中間。
宋念琪面色大變,不等青衣會的人反應過來,右腿後勾,猛地踢向身後青衣會成員的跨間要害處。
這一腳來的突然,而且有些出人意料。
正常人攻擊,應該是眼前目標,宋念琪卻反其道而行之,一腳踢向身後。這名青衣會的成員顯然也沒料到,被一腳結實的踢在跨間,慘叫一聲,雙腳捂住跨間,一張臉漲成豬肝色。
宋念琪一擊得手,轉身就跑。
另一名青衣會的成員面色微變,咬牙躍過同伴,飛快地追了下去。畢竟是女生,速度耐力比不了男子,更何況這名青衣會的成員也是個好手,爆發力驚人,幾步便追到宋念琪身後。
宋念琪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慌張之色,一咬牙,拿起胸前相機,邊跑邊作出向後扔的架勢,嘴中喊道:“放過我,相機給你。”
意外的是,這名青衣會的青年不為所動。
幾步追到宋念琪的背後,一把抓住她的衣領,二人衝出數步後,宋念琪被生擒了。
“宋大記者,好身手。”
被踢跨步的青年緩步走上來,目光陰冷,一把捏住宋念琪的嘴巴,手指在她光滑的臉上摩挲,不懷好意地說道:“你放心,有你施展的時候,我們兄弟今晚會好好招待你的。”
“放開我,救命。”
宋念琪終於知道怕了,以她的聰明,那裡瞧不出來,這兩人分明就衝著她來的,今晚說不定就是一個局。
兩人相互瞧了一眼,一人拿出繩子,快速的綁上宋念琪的雙手,另一人掏出塊破布,堵上的宋念琪的嘴巴。宋念琪劇烈掙扎著,嘴中發出嗚嗚聲響,眼中恐懼之色。
自行做這一行開始,她便想過會有今日。
遠的不說,便是新明日報社中,那裡敢於揭露權貴肮髒事情的記者,失蹤的便不下於一指之數。宋念琪視他們為榜樣,也想過那一日來臨時,她會朝著惡人臉上吐一口唾液,然而不屈的赴死。
然而,直到這一刻時,她還是感覺深深恐懼與無助。
砰砰……
掙扎中,身子一輕,摔倒在到,同時耳邊響起兩聲悶響。卻見不知何時,眼前多出了一個黑影,手裡拿著一根短棒,青衣會的兩人已倒地掙扎不起,頭上全是鮮血。
嗚嗚……
宋念琪像是看到救命稻草,竭力掙扎。
黑影卻不理會他,蹲下身,在兩名青衣會青年身上一頓翻錢,不知找到什麽東西,裝入懷中,而後目光才落在地身上,聲音沙啞,嘴中發生嘿嘿的怪笑聲,”好俊俏的小娘皮,給大爺樂呵樂呵。“
緊接著,宋念琪感覺臉上被人摸了一把。
她打了個寒顫,目光中露出絕望之色,這是剛出狼穴又入虎窩。也是,這分明是一個打悶棍黑吃黑的住,怎麽可能是好人呢。
“嘖嘖,太瘦,都沒胸,提不起興致。”
黑影摸了兩把,隨手解開宋念琪手上的繩子,轉身消失在黑影中。宋念琪快速地爬起來,劫後余生,心臟怦怦亂跳,幾秒過後,不知想到什麽,悲憤地盯著黑衣人消失的地方,發泄般的吼道:“流氓,無恥!”
吼完兩聲,情緒似乎得到發泄,宋念琪平靜了許多,低頭瞧了瞧胸前,平平無奇,確實不大。俏臉一紅,不知想到了什麽,又險些暴走,咬牙切齒地喃喃自語道:“小賊,不要讓我知道你是誰。”
黑暗小巷牆角處,許陽目視宋念琪安全離開,摩挲的一下手指,臉上露出一抹怪笑,邁步朝著戲園走去。
既然要掩飾身份,那便得有惡人的模樣。
再說了,自己可以救了她,摸幾把臉算得了什麽。嗯,全當報酬,這麽一想,許陽心裡又生出一絲無恥的念頭,剛剛隻摸了兩把,是否有點少了。話說回來,手感是真的不錯喲。
光亮處,許陽從口袋中掏出一把港元。
快速的數了數,臉上笑容越加燦爛。青衣會果然都是有錢人,兩名小卒子,竟然隨身帶來二十港元。要知道,他一月的工資也不過十五港元罷了,這些都抵得上一個半月工資了。
花了50分,在路邊買了兩個大肉囊。
許陽邊走邊吃,解決完後,伸了個懶腰,饑餓感盡去。回味著剛剛那兩棍,雖然是背後偷襲,可是瞬間打倒兩名青衣會的成員,也是速度與力量的結合,稍露慢一點,就不會這般簡單。
對自己的實力,許陽還是很滿意的。
神農盅慢慢成長,雖然特殊的能力還沒有顯現,但是卻在無時無刻改造著許陽的身體。
翻牆,輕飄飄地落入院中。
許陽整理了一下,朝著戲園走去,霸王別姬正唱到高潮,台上喝彩聲不斷。 許陽心思沒在戲上,一邊偷偷觀察雅座黃三爺的變化,一邊思索著剛剛的事情。宋念琪似乎被青衣會給盯上了,也不知道這個女記者又拍到了什麽內幕消失,竟引得青衣會大動乾戈抓她。今晚若不是湊巧碰上自己,只怕已經身陷賊巢了。
又過了一會,這台戲即將進入尾聲。
突然戲園外傳來一陣噪雜聲,緊接著兩名身穿青衣的男子,滿臉是血的跑過來。雅座之中,黃三爺臉色微變,猛地坐起身,眼中冒著凶光,盯著二人,嘴裡說些什麽。
許陽嘴角微翹,遠遠的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那裡伏擊自己的幾人中,不知是否有這兩位。自己這兩棍子,也算是先報一半仇。
出了這檔子事,黃三爺也無心聽戲了。
一行人匆匆離開戲園,引得聽戲的一陣議論,連台上的戲都不香了。
戲完人散場。
許陽笑著走向後台,嬸嬸蘇婉正在卸妝,看到鏡子中突然出現了熟悉面孔,先是一愣,隨後臉上露出欣喜之色,罵道:“臭小子,怎麽跑到戲園來了。”
“自然是接嬸嬸下班。”
許陽探著身子,嗅著從蘇婉身上傳來的幽幽體香,臭屁地說道:“天黑夜晚,讓嬸嬸一個大美女單獨回家,我怎麽能放心。作為家裡唯一的男人,自然要負責保證嬸嬸的安全。”
“呀,我家臭小子長大了,知道疼人了。”
蘇婉高興的眼睛眯了起來,抱住許陽的腦袋,在臉上親了一下,說道:“小嘴真甜,先等著,嬸嬸過會給你買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