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你沒事吧?”菲蒂爾看他這個樣子,心裡略有些忐忑,若是薩那罕受傷走不了路了,他們也沒有多余的坐騎給他乘靠。
“我沒問題,繼續走吧。”薩那罕連忙擺了擺手,又低頭隔著褲腿看了一眼。只能回去用燒紅的樹枝烙一下了。他在心裡念叨著,偉大的洛林塔,天空與農業之神,保佑他渡過難關。薩那罕歎了口氣,在地上撿了根棍子當拐杖,現在他的傷口可不能碰地。想到這裡,薩那罕憤怒地用完好的右腿猛踢了身邊的小石頭一腳,石頭頓時飛出七八米遠,有時候他真怨恨自己是個洛迪維人。
接下來一路上,薩那罕依然心不在焉,菲蒂爾也沒多管他,這家夥估計是覺得,以自己的智商不至於犯下失足從土坡上滑下去的愚蠢錯誤,自己跟自己生悶氣呢。有一次他們幾個穆多諾林跟著巡邏隊到北森林去找一種藥用的蟲子,他一個沒注意跌破了膝蓋,然後就踉踉蹌蹌地跑回了卡蘭波帝,之後好像還從多蘭提斯那裡要了好幾把草藥。之後每逢出門,薩那罕幾乎都要戴著護膝,就好像那次把他骨頭摔成幾截了一樣。多蘭提斯說過,薩那罕是個特殊的人,這話顯然沒錯。
人總是健忘的,即使像菲蒂爾這樣的人,也幾乎不記得自己當初是怎麽跟薩那罕成為朋友的了,現在的他也是很難理解自己先前是怎麽能跟薩那罕做朋友的,他們的性格和觀念差異太大了。菲蒂爾很羨慕那些能記住昔日所學並在晚年將它們寫在回憶錄和自傳裡的人,盡管自己過目不忘,但拋棄舊時知識的速度也往往比其他人更快。你不能貪婪地想要得到一切,在你獲取更多之前總要舍棄些許——這是菲蒂爾不知多少代以前的祖先蘇林卡沃教給他們的道理。
薩那罕當然在生悶氣,但他現在需要考慮的事情還有更多。西內德派出去的千人衛隊,算是在烏莫人的衝殺中死了個乾淨,他沒在第二天早上找到活人,就算其中有人逃跑了也未必能回得去百邦城。派遣出去的軍隊平白被全殲,按國王的性子,肯定要氣瘋了。參考西內德一貫以來的作風,這事兒的責任怕是大半要算在他頭上,到時候叛國不忠之類的罪名說判就能判,不死也得脫層皮。所以現在能不能抓住菲蒂爾,已經不是立不立功的問題了,他的身家性命都寄托在這上面。要是能把菲蒂爾完好無損地帶回去,罪過立馬少了一半,再把一些責任推到格利卡蘭特身上,估計到最後就算不能將功補過,也最多就是算罰點錢。
薩那罕的算盤倒是打好了,但最重要的第一步目前完全實現不了。他的體格不比菲蒂爾和胖子好多少,真打起來可能連其中一個人都打不贏。就算他運氣好,能挾持得住菲蒂爾,搏鬥過程中也難免不受傷,烏莫這個鬼地方氣候多變,再加上自己身上沒什麽有用的草藥,那千人軍團可真就無人生還了。如果軍團中還有人活著該多好啊,薩那罕惆悵地歎著氣,現在草原上除了自己就剩下個格利卡蘭特,他薩那罕就是餓死也不會跟這個老東西共事的,他除了惹事跟挑毛病以外什麽都不會乾,西內德當初請他來就是這次圍捕行動中最大的錯誤。格利卡蘭特來之前,他們什麽事都沒有,格利卡蘭特一來,什麽八輩子碰不著一回的血霉都撞上了,什麽巫師,就是個掃把星!薩那罕憤憤地想,他現在也就只能衝著格利卡蘭特發發脾氣了。
薩那罕現在可不僅憂心著菲蒂爾的事情,格利卡蘭特精明得很,他不準格利卡蘭特跟著自己,
格利卡蘭特就自告奮勇回百邦城向西內德報信,美其名曰為了下一步安排, 實際上就是告狀、嫁禍。佛裡卡國王雖然脾氣不好,但基本原則還是遵守的,格利卡蘭特是雇來的外人,就是辦得再差也不至於殺了他,最多罵一頓把他趕走,因此他可以心安理得地過去,也不用擔心殺身之禍。格利卡蘭特可是著名的口齒伶俐,一通瞎掰把他說成長峽人都有可能。總而言之,如果自己不想叛逃的話,唯一活命的可能就是活捉菲蒂爾。 說了這麽多,最後又繞回來了,薩那罕撩了撩頭髮,他敢說自己頭髮裡至少有三隻虱子。留給他的時間雖然還算充裕,但他越早回去被定罪的可能性就越小。經過幾分鍾的思考,薩那罕想出了一個成功率還算高的方案:他身上有一些以防不測用的罌粟殼,菲蒂爾身上又恰好有些用於祭祀的古柯葉,按照某些傳承下來的奇怪藥方,如果將兩種藥磨碎了泡水再混到一起,據說能把人迷暈或使人四肢無力。趁著半夜,用這些把胖子梅倫塔迷暈,然後迅速將菲蒂爾製服,這樣興許能成功。
薩那罕這樣想著,朝菲蒂爾以療傷的名義借了點古柯葉,然後用存火絨用的乾木筒和從地上撿的小木棍把藥搗碎,然後再澆上存下來的涼水,最後攪拌一分鍾。
“哦,天哪。”薩那罕想測試一下藥效,便湊過去聞了聞,一股奇怪的氣味撲面而來,他頓時頭中一暈,頭腦也不那麽清楚了,趕快蓋上蓋子,將其放回包裹裡。薩那罕拍了拍自己的頭,喝了幾口水才清醒些。看來很管用,他想,然後偷偷朝胖子和菲蒂爾看去。一切都看今晚了,薩那罕抹了抹嘴唇,等待夜幕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