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園前,一個年輕貌美的女人帶著兩個六歲大的小孩子站在車子旁。
李松林與那三人抱了抱,和那個年輕的女人簡單交流幾句後,對從副駕駛座出來的李小新說:“看看,你媽她多擔心你,還跟徐阿姨說讓她親自來給你做晚餐,你那時候怎麽能因為兩個弟弟的出生就賭氣離家出走這麽多年呢?”
什麽?李小新愣愣著看著眼前的一切,難以置信。
六年前早已去世的母親竟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對他微笑著,而她身旁那兩個他不認識的長相一模一樣的小男孩也睡眼惺忪地看著他。
弟弟?他的腦子飛快的回憶著,自己什麽時候有過弟弟了,這兩個他不認識的小孩是他弟弟?
他親眼看著母親在自己面前中彈倒下,可如今母親就在自己面前,一如從前。
他眼裡浸滿了淚水,看著他在夢裡無數次擁抱過的母親一步一步地走到他面前,“小新,咱不賭氣了哈,我做好飯菜啦,快趁熱進屋吃。”
“媽...”李小新抱住了眼前的母親,這一刻,他隻想一直抱著母親。
兩個弟弟嗷嗷叫著,對此表示不公,“媽媽,這不公平,不能隻讓哥哥抱你,我們也要抱抱。”
“好啦好啦,一起抱會。”那個女人溫柔的笑著,將兩個小孩子拉進自己懷裡。
李小新主動的去握住兩個弟弟的手。
他驚呼道,“怎麽這麽涼?!”
驚訝中,他望見母親的嘴角似乎扭曲了一兩秒。
可他沒有細想,因為此刻的他,正沉浸在喜悅中。
“半夜,風冷。小新,咱們快進屋啦,兩個弟弟也該繼續睡覺去啦!”母親掙脫出李小新的懷抱,牽起兩個弟弟的手便向莊園裡的最大的那棟別墅走去。
父親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把車開進車庫了,他拍了拍李小新的肩膀,“那爸爸我先去睡了。”
“嗯,爸,晚安。”李小新把之前記憶裡的一切都當成是自己有妄想症了。
此時的他隻覺得自己很幸福,失而復得的家人,來自父母對自己久違的關心,他仿佛已經忘記這一天在遊戲中發生的那一切了。
“哎喲,今晚可真是累壞我了。”他還能聽見父親走遠後的抱怨聲。
母親告訴他,吃過的碗筷放在洗碗池就好,明天徐阿姨會洗。睡覺的房間也還是他以前住的房間,徐阿姨每周都會對那個房間大掃除一次。
一切都真實的不像話。
吃過晚飯,不,是宵夜後,洗漱完畢後的李小新躺在那張他六歲時覺得很小的床上。
沒想到,現在的他已經和床一樣長了。
他回憶著像夢一樣的今天,中午在網吧沒吃完的泡麵、那個名為《科幻遊戲:重啟人生》的實名生死遊戲、被變成石像的NPC助手、和網吧老板女兒的吵架,和父親時隔六年的見面、死而複生的母親、大別墅變成了大莊園......
就像夢一樣。
想著想著,他睡著了,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夢裡的他,站在學校公共衛生間的鏡子面前,可鏡子裡的人不是他,而是一個披著袍子遮住面容的人。
是誰?他對鏡子裡的人發出了疑問。
沒有回應。
那人只是一直沉默著。
他最受不了別人的忽視,於是一拳頭往鏡子錘去,手卻陷進了鏡子裡。
他驚恐的拉住了自己的手,卻發現怎麽也拉不出來。
而披著袍子的人,
突然咯咯咯咯的笑了。 那笑聲,像從耳邊傳來,毛骨悚然。
他的周圍回蕩著那個笑聲,令他頭痛欲裂。
“停下,快停下,不要再笑了。”
“停下,停下,快停下了,求你了...”
.......
“大少爺,您怎麽了?”
一聲細膩且慈祥的聲音突然鑽進他耳裡,有些遠。
但很真實,並且在擔憂著他。
他睜開眼,是雪白的天花板。
那恐怖的一切,是夢。
他摸了摸自己完好無損的右手,卻仍心有余悸。
“是徐姨嗎?進來吧。”
他從小到大,一直都喊“徐阿姨”叫“徐姨”。
對他來說,徐阿姨是一個像母親一樣的存在,是年少的他心裡的一束光。
雖無血緣關系,卻像有血緣關系一般。
李小新伸了個懶腰,看著徐姨推開房門,拿著一套乾淨的校服一步一步的走到他床前,遞給他。
“大少爺,老爺叫您下樓吃早飯了。”
“好,徐姨,麻煩您了。”
“哪裡的話,不麻煩不麻煩,大少爺您平安回來就好。”
“徐姨,還是像六年前一樣叫我“小新”就好了,這樣多生分,我們是平等的,在我爸那裡叫我“大少爺”裝裝樣子就好了。”
“哎呀,大少爺,這可怎麽行!當時您年紀小,我也不懂規矩,還是叫您大少爺穩妥。我只是老爺家的一個傭人罷了,不能與您太親近。”
“唉,罷了,徐姨您愛怎麽叫都行。”李小新很無奈,他們家族一直都有雇傭傭人的傳統。
他一直想不通,為什麽如今這樣的先進時代,為何還會有這種習俗存在呢?
他隻好轉移話題,“您這幾年過怎麽樣?”
“好,特別好,老爺很照顧我們一家,大少爺您呢?”徐姨眼裡充滿了對李小新的擔憂。
原本熱鬧的大別墅,從六年前的那一天起,就開始變得安安靜靜。
自從李小新離家出走後,她總是望著空蕩蕩的大別墅悄悄歎息。
五年前,宣布死亡卻突然回到家中的夫人,把徐姨一家嚇的不輕,夫人還帶著兩個雙胞胎孩子,說是她的小兒子。
徐姨說不出夫人有什麽不一樣了。
可她不敢細想,因為那是夫人,老爺愛到骨子裡的夫人。
接納他們一家到這裡的,正是夫人。
老爺一直反對他們來這裡工作,說他們有一股帶著泥土的酸味。
他們一家第一次見到老爺一家,是在一次大型園藝會上。
他們參加過很多屆園藝會,可那樣大的上流人士陣營,他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當時的那屆園藝會主辦方,是一位現在已故的企業家,為了紀念去世的大女兒而舉辦的。
企業家的大女兒生前喜愛研究,為了研製藥物,突發事故而亡。
因她生前喜愛植物,企業家便辦了那樣一場特殊的追悼會。
參會的,都是上流社會人士。
每個家族都擁有百年以上的歷史,從事的工作也都是某個方面的,比如:農業、商業、汽車行、教育行業......
當時的李小新還很小,還只會任由夫人輕輕牽著右手,而左手拿著小玩具車玩,嘴裡說這是飛機。
當夫人牽著李小新的小手,一邊欣賞著那些植物,一邊與她交流甚歡時,徐姨深深的被這個美麗且友善的女人吸引住了。
夫人對徐姨的丈夫和徐姨養育出的那一大堆植物表示很讚賞。
尤其是紅玫瑰,夫人喜愛的不行。
曾經的莊園裡也種滿了紅玫瑰。可自從夫人五年前回來後,紅玫瑰卻怎麽長都會枯萎,無論徐姨再怎麽護理都無濟於事。
六年前,李小新離家出走後,老爺曾失蹤了一個月。
那時的莊園上上下下亂成一片,老爺的家族也因為老爺的失蹤而無心打理這個莊園。
某個雨夜,老爺帶著一身傷疤回來後,就像變了個人。
原本的莊園只是獨棟的大別墅,老爺請了一批人來翻修,改造。
翻修期間,他給了所有傭人一大筆獎金,讓他們都放假,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五個月後才讓他們回來工作。
大多數傭人早在老爺失蹤期間或者是拿到錢就趁亂遠走高飛了,留在莊園的,也只有兩家人。
一家是他們園丁一家。
另一家是善於修理東西的阿布思一家。
也是在那時,獨棟大別墅變成了大莊園,夫人也突然死而複生,回到這個家中。
老爺卻像本該如此似的,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驚訝與害怕。
回來後的夫人說她不喜歡紅玫瑰,喜歡白玫瑰。
並且要求徐姨一家把莊園裡的所有紅玫瑰都鏟除掉。
不僅如此,夫人的性格也變得偏執且恐怖,經常對傭人們挑剔,對老爺和傭人們大吼大叫,新來的傭人們都因為夫人的脾氣而離開。
徐姨開始覺得這個莊園很恐怖,老爺和夫人都變得很奇怪。
她常常連夜做噩夢。
她不敢和兒子,又或者是丈夫透露這件事,她害怕被老爺或是夫人發現她對這一切的質疑。
她藏著這些事情,直到丈夫癱瘓在床。
兩年前的某個夜裡,徐姨的丈夫突然在莊園的地裡摔了一跤,那一跤原本不算嚴重,卻因為幾天前剛下過雨的濕滑,而變成了事故。
經過不斷手術與心理治療後。徐姨的丈夫命雖保住了,卻也導致了他的癱瘓,伴隨著失憶,以及癡呆、智力退化。
徐姨的丈夫醒來後,什麽也不記得,忘記了徐姨,忘記了兒子,連老爺和夫人也記不起來。
如今的他只有三歲小孩的心智,徐姨經常要在大別墅和小別墅之間往返。
小別墅是三年前老爺送給他們一家的房子,為了感謝他們一家一直以來的勤勤懇懇。
而徐姨一家也在那一年從三公裡外的地下室搬進了小別墅。
徐姨丈夫的手術費和護理費老爺都是搶著去付的,把所有事情都攬在自己的失誤和沒有做好夜間檢查上。
徐姨也因此覺得愧疚,人家對他們一家這麽好,怎麽能那麽想老爺呢?
於是她一五一十的告訴了老爺一切,而老爺前一晚也認為這一切很奇怪說要調查,還列了調查清單給徐姨,要她第二天把清單給他並提醒他這些事,可第二天他卻全部忘了,甚至不記得徐姨有和他說過什麽,就像一切都從未發生過。
徐姨也怎麽找也找不到那張清單。
一切都太匪夷所思了,徐姨甚至會常常夢到夫人的兩個孩子在夢裡朝她“咯咯咯”的笑。
毛骨悚然。
可第二天那兩個孩子卻很有禮貌,甚至是很乖的和她交流,問好。
有時她無意中觸碰到那兩個孩子時,卻發現他們的體溫很冷。
冷的就像是停屍房裡陰冷的屍體。
徐姨去過停屍房,那是她還很小的時候的事了。
她的外婆在她五歲時無端端突然去世了。家人和親戚卻給了私人醫院一大筆錢,強迫她去和外婆的屍體住一晚,說只有這樣外婆才會安心上路。
停屍房裡很冷,當時的她,身上蓋著毛毯,身體卻依舊止不住的顫抖。
她很害怕,覺得像是有什麽在她周圍飄蕩。
她想起身後外婆的遺體,嚇得握住了外婆的手。卻發現,外婆的手更令她感到害怕。
她急忙放開,不敢轉身再去看那隻手。
外婆的手因為死亡而冰冷,且慘白。
很冷,冰冷,透進身體裡的冷。
仿佛進入了一個冷凍庫中,陰冷且潮濕。
她也不敢扯開蓋在外婆身上的裹屍布,她害怕那不是外婆。
一夜未眠的她,從停屍房出來後,再也不相信自己的家人。
嫁給丈夫後,她更是與家人徹底斷絕關系。
她怎麽想也想不明白,夫人的那兩個孩子為何體溫那麽冷,就像那晚外婆的手。
“我在七叔那的六年挺好的,比起我爸這可好太多了。”李小新接話道。
“小新。”徐姨突然叫了他的小名。
李小新驚訝的偏頭看向她,正想說以後徐姨都這樣叫他小名就挺好的。
徐姨卻突然按住他的肩膀,比了個“噓”的手勢,示意他不要說話。
並且悄悄裝作衣服掉了,俯下身在他耳邊說,“還記得夫人被槍殺的事嗎?”
李小新轉頭震驚地看向她。
“事有蹊蹺,大少爺,請多加小心。”
徐姨的提醒,讓他想起了昨晚母親嘴角的扭曲,兩個弟弟體溫的冰冷,車內的異況,父親口中的四叔。
原來,只有父母不記得。
大家都還記得母親已經死過一次了。
現在的母親,還是那個母親嗎?
他終於想起來回到這裡的目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