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繞開地上的屍體走到他身後,偏過身往他面前一看,頓時呼吸一窒,也不敢出聲,連忙揮著手示意其他人過來,幾個人圍住吳海一看,一束像白色頭髮一樣的東西從耳室上面的疊山頂伸出來捆在吳海脖子上,他面目圓瞪臉上憋得通紅,看著一副喘不上氣的樣子。
黃海生從側兜掏出一把匕首用力往白發上一砍,隨著一陣尖銳的哀鳴,白絲應聲而斷,吳海猛地喘了一口氣,扶著供桌劇烈的咳嗽,我們都聽到了那聲像女人尖叫一樣的聲音,心知恐怕就是屠殺盜墓者的東西,我扶著吳海站在黃劉二位身後,五人警惕的看向疊山頂。
探燈裡陡然出現了八隻尖銳泛著寒光的細腿,墓室裡傳出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我們退到青銅門邊,四隻巨大的烏黑發亮的蜘蛛趴在墓室的牆上,滿背疙疙瘩瘩全是眼珠子,滴溜溜泛著光正虎視眈眈的看著我們,我看著那全是眼珠的背隻覺得頭皮發麻,又怕又覺得惡心,這麽大的黑蜘蛛恐怕活的年代都能給我當太爺爺了。
“砰砰砰砰”四聲槍響,黃劉二位幾乎是瞬間決定先發製人,其中一隻大概是被打中了要害尖叫一聲落在墓磚上,另外三隻綠汁飛濺反被激怒,嚎叫的噴出幾股白色黏液,不知道誰拽了我一把,我摔倒在玄武駝碑腳下,堪堪躲過蛛絲,吳海沒我這麽好運,一隻腳被裹住,正扒住著青銅門使勁兒掙扎。
“你去幫他”劉南喊著丟過來一把軍用匕首,然後衝進去跟黃海生並肩站在一起衝著蜘蛛開槍阻止它們靠近,我跑過去用力砍裹著吳海的蛛絲,剛剛看黃海生砍得跟豆腐一樣,自己上手才知道這玩意兒又黏又韌,砍了好幾下才把蛛絲都砍斷。
陳教授喊道:“這是百眼黑腄蚃,打背上兩個紅色的眼睛,那對兒眼睛連著心臟,它們瞎了就會驚嚇暴斃。”
他雖然說出了這個黑腄蚃的弱點,可面前幾隻實在是太大了,而且行動特別靈活,剛剛吃了虧幾乎不往前湊,一時間噴的墓室全是白色黏絲,幾人不得不往後退。
黃劉二位見狀,黃海生喊了一聲“上來”,而後穩穩打了個馬扎,劉南踏肩而起躍至半空,砰砰兩聲一隻百眼黑腄蚃尖叫著仰倒在地沒了動靜,看來那對紅眼果然就是它們的要害,很快故技重施又打死一隻,剩下那隻哀鳴著一扭頭衝向漢白玉墓門,就在我以為它要羞憤觸柱而亡的時候,發現那門居然只是虛掩的,一下子打開半扇,百眼黑腄蚃便衝了進去。
我們幾人面面相覷,吳海抬頭看向墓頂,才發現上頭白茫茫一片,裡面隱約裹著幾具屍體,看來就是另外幾個失蹤的盜墓賊和村民。
陳教授正色道:“我們還是先出去,多喊點人再回來。”
黃海生不同意說:“三個都解決了,就剩那一個,你們在這等我,如果我死在裡面了你們再出去。”說完就徑直往地宮裡去了。
我看見黃海生走的時候還衝劉南使了個眼色,馬上意識到這兩個人絕對有問題,從他們到發掘現場急著要下來,現在明明有危險還要帶著我們三個累贅不肯上去叫人,不禁想他們真的是特警嗎?
我把剛剛劉南給我的匕首默默揣在腰帶裡,想著總比棍子有威懾力,但凡見勢不對我就和吳海帶著教授往出口跑。
沒多久裡邊兒傳來“砰砰”兩聲槍響黃海生捂住肩膀從白玉門向我們打了個手勢,劉南馬上一昂頭示意我們往裡走,手裡還端著那支槍,我一邊思索著我從他倆手上搶到槍的可能性一邊往裡走,
地上黏液遍布站在鞋上,我們三個有點像走在粘鼠板上的小老鼠,每一步都邁的十分費勁,要是裡面還有別的危險,我們大概逃跑都十分困難。 進了漢白玉門,我們一看這裡果然是地宮,正中間就擺放著一張紅漆蟠龍黑邊銅棺,這個墓葬時期大概不興用槨,所以只有一層,不過飛簷雕鏤的棺蓋已經翻倒在地,上邊兒都有層厚厚的灰了,可見早有人開過棺了。
陳教授哎呀哎呀痛呼著就小跑了過去。
我們走到棺材邊一看,裡頭散亂著一些小件兒的玉器金器,還有個青銅拱枕雕著類似眼睛的花紋,中間有些破破爛爛腐朽的棉絮衣物被蓋之類的黑乎乎的混成一團,沒看見屍身,大概是已經腐爛沒了。
吳海說:“這盜墓的是不是傳說中北派的人講究道義,所以開棺隻取一兩件,還把大頭兒留給墓主了?”
結果馬上就挨了陳教授一記白眼,縮著脖子不敢再多話。
我戳了他一下耍了個鬼臉,真是找罵,明知道教授最痛恨盜墓的。
陳教授在棺邊研究內棺,我倆環視地宮,四周擺放著不少青銅擺件,陶瓷罐子,四角還有四尊人形銅像,姿態各異,有托燈、有撫樂、有起舞、還有一個背朝地宮像是……梳頭?
要不是四周環境詭異,我都有點想笑,覺得可能墓主是個女性,所以才想到弄個梳頭侍女,不過不知道為什麽是給自己梳頭。
我抬頭看向墓頂,發現這個墓頂也很奇怪,我見過螺旋頂,方頂,梯頂,平頂,多看墓葬年代和墓主本人審美或者是墓葬所處環境,但是這是個像漏鬥一樣倒扣的頂,漏鬥的尖尖正對銅棺上方。
“臥操,什麽玩意兒”
我聽吳海忽然罵了一句扭頭去看他,原來他被地上什麽東西絆了一下,低頭一看是一條極粗的青銅鎖鏈,得有我的胳膊那麽粗,已經裹滿了銅綠,我看我附近也有一條,圍著棺材繞了一圈,一共有六條“奇怪,這些銅鏈是幹嘛的?”我念叨道。
“什麽?”陳教授扭過頭問。
我指給他看地上的青銅鎖鏈,我倆往鎖鏈邊一蹲,吳海也湊過來了,教授說:“這上面原來應該刻滿了銘文,你們看,這些沒有鏽跡的地方還隱約可以看見一些象蛇形的印記。”
吳海問:“那這些鎖鏈在地宮裡有什麽用?”
陳教授抓了抓地中海的腦袋,沉思了一會兒,忽然一拍大腿喊了聲“壞了!”然後又嘿嘿兩聲說:“沒事沒事。”
這種神經質的行為搞得我們心裡毛毛的,吳海問:“老師,你別嚇我,什麽壞了又沒事的。”
陳教授笑著解釋道:“我想到我之前看過一本古籍,從前因為停靈的時間比較長,有些屍體會在下葬之前產生一些變化,比如說長出白毛,這是屍變的前兆,往往會在地宮內設置抬棺轎讓棺材不沾地氣,就能阻止墓主屍變出來害人,不過這具棺材的墓主已經屍解,落地也無妨。”
吳海哦了一聲,松了口氣。
黃海生聽見這話走過來問:“那陳教授聽說過鎮墓石嗎?”
陳教授面色一凝點了點頭說:“如果墓中放鎮墓石,說明屍體在下葬前已經屍變了,這種屍體一般是燒不化砍不斷的,只能用水泥澆築棺槨,再懸棺,並於棺上置鎮墓石,若缺其一,則時日一長,陰氣環伺,墓主必然會再出世。”
黃海生聞言似是有些好奇的問道:“鎮墓石一般是什麽樣子的,玉的嗎?”
陳教授果斷的搖搖頭說:“玉養氣,對人對屍都是這樣,要鎮屍,必得是那種懸在家宅門戶上經歷百年風吹雨打的八卦鏡,或者是佛寺道館內經過香火熏染的搖鈴銅箭銅魚浮塵,才能長長久久的保證墓葬的沉寂安穩,或許還有些別的,但玉器是萬萬不行。”
黃海生面色有些不好,我隔著防毒面具都能看見他滿臉的汗,不知道是因為肩膀上的傷還是什麽,過了會兒他有些凝重的問:“如果有人把血玉懸在棺木上呢?”
陳教授看了他一眼,似乎猜出來什麽,站起身扶著棺邊說:“如果懸玉,說明後人並不想求平安,而是希望先人能夠重回陽間,要不就是後人被鬼道鬼僧蒙蔽,做了助紂為虐的人。”然後頓了頓說道:“黃警官你們似乎來此地另有目的,所謂搶救性挖掘只不過是個托詞,不論你們是要找什麽還是毀掉什麽,我留在這裡就行了,你們放我兩個學生上去。 ”
我聞言一驚,喊了聲“老師?”卻看他朝我擺了擺手,我不禁眼眶一熱,從六歲在孤兒院認識師母和陳教授,他們一家待我猶如親子,我不能看著老師孤身陷入險地,不由擋在老師身前,說:“我留下來,你們放我老師上去,我懂得也不少”。
劉南忽然發出一聲輕笑說:“我們可是警察,怎麽被你們搞得跟悍匪一樣,誰要拿你們怎麽樣了。”
我奇怪的看向他,見他拍拍黃海生的肩膀走上前解釋道:“你們別誤會,老黃就是臉臭了點,搞得這麽嚴肅,我們確實是有任務不方便跟太多人說,主要是因為怕引發騷亂,叫你們下來當然也是不得已,畢竟對於墓葬你們比較專業,現在既然知道這具屍體已經屍解不存在危險,我們的任務也就完成了。”
我聽完他的解釋覺得面上一熱,不好意思的咳了兩聲,假裝觀察的走到吳海旁邊嘀咕道:“丟死人了。”
見他又一動不動的就推了他一下問:“你幹嘛呢?又中邪啦。”
他瞪大眼睛衝我小聲說:“我覺得那個銅像在動。”
我看他說的是那個梳頭的銅像,心說別是墓氣吸多了眼花了,於是也盯著看了一會兒,果然看到那個銅像好像點了兩下頭,不由得汗毛倒豎,一股寒氣直衝天靈蓋兒。
我倒退了兩步,扯了扯劉南的衣服,小聲說:“那個屍體恐怕沒有屍解……”話還沒說,那個梳頭銅像陡然轉過臉來,露出一個毫無人形,長得像蛇頭一樣覆滿鱗片的面孔,一雙紅色豎瞳直勾勾的盯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