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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古計劃》第9章 大凶之地
  和我原先想的不一樣,我以為聖山就是他們背靠的這座陡峰,結果不是,冉羅說,聖山指的是從迷霧村到越緬邊境線的這大片地域,在他們怒族話裡也叫做佛國神域。

  這片山脈海拔最高的地方有六千多米,天晴的時候可以看見雲層下包裹著銀霜的雪頂,有些角度可以看見成片的梯田和茶山,怒江,景色妙絕,我大概理解了神域這個稱呼的來源。

  雖然阿達日嘛說冉羅已經十幾年沒有進山了,但是他分辨人走道和獸走道的能力依舊非常敏銳,我們一路非常順暢,一隻野獸都沒有遇到,走的路都是采藥人,捕獵者踩踏出來的荊棘和灌木叢較少的路線。

  翻過頭兩座山後,樹木逐漸蔥鬱茂盛,可以明顯察覺到四周的光線逐漸減弱,地上只有些斑駁的光影,腳下的落葉層和苔蘚層也逐漸松軟厚實,偶爾還能聽見“啵兒”的輕響,老師說那是腐葉底下的沼氣煙泡,讓我們小心別陷下去。

  短暫休息時,冉羅說讓我們把武器都拿出來,接下來的路線不容易再遇到人,但是遇到野熊山魈的概率會大大增加,他一個人無法保護所有人,讓我們警惕一點。

  晚上扎營,冉羅和黃海生輪流守夜讓我們好好休息,連續好幾天坐車山路十八彎的顛,然後又是爬山跋涉,我們幾個的確都有些吃不消,最讓我出乎意料的是趙吾,這一路上他看什麽都好奇,瞧誰都笑眯眯,但這麽大的運動量他卻一直呼吸平穩,面色如常,我心說一個小時候身體不好的人能養成這樣,道家秘籍一定很厲害。

  囫圇吃了點東西,我們燙過腳把水泡挑了鑽進溫暖的睡袋裡,我幾乎是腦袋沾上就睡過去了,睡眠質量出乎意料的好,一下子把前些時日缺的覺都給補上了,一覺起來隻覺得神清氣爽,腦子都轉快了幾分。

  相處了兩天我們和冉羅也漸漸熟稔起來,偶爾他還會給我們介紹一下這邊特有的植被動物,還有些荒廢的古道斷碑,一次休息和吳海放水,結果澆出來一堆包裹在藤蔓爛根裡的屍骸給我倆嚇得一停。

  聽冉羅說從清朝起,越緬那邊傳言這裡邊地黃金,所以很多人穿過這片山脈來出手玉石沙金等貨品以求一夜暴富,幾百多年來不知多少人埋在裡頭,就算現在也會有偷渡走私和暴亂分子走這裡,讓我們也注意四周的動靜不要一個人離群太遠。

  一次休息冉羅坐在溪邊抽自製煙卷,那氣味特別辛辣,不抽煙的人一聞短時間鼻子幾乎聞不著別的氣味,我湊過去蹲在他旁邊小聲問:“老爹你好像知道我們要去的地方在哪裡。”

  他看了我一眼,用夾著煙草的手指了指我的胳膊說:“你不是說你們是為這個而來嗎,那就是要去佛國。”

  我意識到他肯定是知道一個具體的地點,讓他認為那是佛國,會不會是趙若虛在這裡待的幾年有關系呢,我皺了皺眉問:“那佛國是什麽樣子?”

  誰知冉羅居然搖了搖頭說:“我不知道裡面是什麽樣子。”

  這聽得我就更迷糊了,從阿達日嘛說的和他這一路的表現,他一定是有確鑿理由,近乎虔誠的相信,這會兒怎麽又說不清楚了呢。

  可接下來無論我問什麽他都隻說:“你們到了那裡就知道裡面一定是佛國。”

  連續在山裡走了五天,大家近乎機械的攀爬和下滑,登山鞋都磨得開了口,找了棵弈樹取樹膠補鞋,連話最多的吳海都不怎麽說話了,直到第五天傍晚眼前陡然一空,

我低頭覺得一陣炫目,我們正站在一片丹霞地貌的岩壁之上,腳下有幾座矮山。  冉羅指著其中一座矮山說:“到了。”

  我們眺望只能看見山頂一片裸露龜裂的紅色岩石,光禿禿的沒有生長植被,底下被茂密叢林覆蓋,那山頂有點像烏龜殼,實在看不出來哪裡像是佛國。

  陽光忽然問趙吾:“你怎麽看?”

  趙吾眉頭緊皺在四周踱步,繼而說:“如果這裡真的是哀牢王的陵墓,我只能說趙若虛一定是有一個天大的陰謀。”

  我們一驚,問他什麽意思。

  趙吾指向另外幾座矮山道:“尋陰宅,格龍、乘氣、消砂、納水、開山立向、坐穴分金等,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勢,所謂勢為難、形次之、方又次形,如果底下這座裸山是一座大墓,周圍這些山水就是它的勢。”

  陽光問:“你的意思是這座山的勢不吉?”

  趙吾從包裡掏出一隻圭盤和一把玉尺,托舉在手以足圈地,繼而道:“何止是不吉,西方小山獨立在外此乃青龍嫉主、東側矮峰頭懸尾低此乃白虎銜屍、足下山頂高聳是為玄武拒屍,遠處山峰既然被龜山遮擋自然就是朱雀不舞,若我猜得不錯,那座朱雀應當有一座瀑布湍流而下……。”

  趙吾說了一堆,繼而得出一個結論,此穴大凶,有進無出。

  好家夥,怪道陽光要帶他,感情是位擅長尋龍點穴的陰陽道士。

  眾人聞言具都面面相覷,冉羅也不催坐在崖邊隻說了一句:“從這裡看著近,過去還得兩天。”

  我勸吳海和教授就跟冉羅回去,結果冉羅說他也進去,而且他不去我們找不到山門所在,那隻得作罷,這一路崎嶇凶險他倆單獨回去跟進去區別也不大,一行人尋路下到崖壁下進入一片密林,往龜山前進。

  這片林子遠比山上的茂密,有些像一個狹小的盆地雨林,交織盤根的藤蔓蔥鬱的樹木,大量樹根在地面蜿蜒攀附著綠苔,像一條條綠蟒,第二天臨近中午,我們感覺到四周驟然一暗,透過樹冠縫隙可以看到空中烏雲密布,寒風驟起,要下雨了。

  滇南這邊雨量十分豐盛,但冉羅好像一下子急切起來,讓我們邊走邊吃點東西,不能休息了,我們相信他的經驗匆忙啃著壓縮餅乾去接水的功夫都沒有,噎得我直錘胸脯。

  走著我很快發現冉羅像是在找什麽東西,我把吃剩的巧克力塞進褲兜追上去和他並排,喘著粗氣問:“你是不是之前來過這裡,留下了入口的記號?十幾年了,還能找到嗎?”

  冉羅自信的表示,那是絕對不會消失的記號。

  滂沱大雨轉眼而至,我們早套好了防雨外衣堪堪遮蔽,但這雨兜頭蓋臉的,很快就連路都很難看清,冉羅讓我們把繩子拿出來一個個捆縛在腰上,避免誰滑到暗坑或者山坡下去。

  走了也不知道多久,天一直那麽暗,手表也看不清,一行人有點像古代流放的隊伍,冉羅在前面就像押送的人,也不知道後面誰摔了一跤我感覺繩子一緊,就拽拽前面的人示意先停下。

  結果前面繩子也跟著一緊,一股巨大的力氣從繩子上傳來,我直接爬在了泥水裡,那股力氣未減反增,拽著我直往前竄,我都來不及抓什麽東西就感覺身子一輕眼前一黑像是掉進了什麽洞裡,洞不深幾秒鍾就落了地,人摔在水裡,身下是堅硬的石頭,一隻手刷的把我拉開,然後後面的人就跟糖葫蘆一樣嘩啦啦都摔了進來,我都聽見了吳海大叫的回音。

  陽光打開手電我才看清拽我的是趙吾,他倆走在冉羅後面,我們摔下來的地方是一片赤紅色的片岩地洞,得半弓著身子站立,還好趙吾把我拽開了,不然現在壓在吳海下面疊羅漢,估計我腸子都給壓出來了,有吳海當墊背,陳教授還算好,劉南和黃海生反應極快,都滾著落在一邊。

  我也打開手電看了一圈兒,發現冉羅正跪在水裡對著洞的深處磕頭,嘴裡嘰裡咕嚕的不知道在念什麽,陽光覺得應該是藏經,讓他念完,還好冉羅沒念多久,爬起身說:“走吧,這條洞爬到底就到目的地了。”

  我悄悄問陽光剛剛怎麽回事。

  陽光說:“我們掉下來的地方是個很大的樹洞,洞口有一塊螺旋紋的大石頭堵著,還爬滿了綠藤,冉羅把石頭推開不知道怎麽就滑進來了,我們沒反應過來也被帶進來了。”

  我哦了一聲,感情這就是冉羅要找的地方,也不知道他當年怎麽想著要往洞裡爬的,但或許他當時是從洞裡出去的,然後把口子封起來了。

  一群人貓著往裡走,這個姿勢一開始還好,越走就越覺得累,腰無法挺直,我尚且如此吳海那麽大塊頭應該更難受,我回頭看他,結果他正半蹲著跟螃蟹一樣橫著走,嘚瑟的跟我說:“哥聰明吧。”

  我也學著他的樣子果然腰舒服多了,但地洞的大小越來越窄,積水也越來越深,而且可以明顯看出這個水是有流動趨勢的,再後來我們幾乎就是跪在渾濁的水裡往前爬,只有個腦袋露在外面,這種感覺十分逼仄,雖然氧氣不缺,但會不自覺有股窒息感,總害怕往前手裡會摸到個什麽蛇啊屍體之類的。

  陽光問冉羅大概還有多久,冉羅一直說快了快了。

  結果就是我們後來幾乎只有臉露在水外,一個個昂著脖子往前爬,水流從我耳邊略過去癢得不得了又不能去撓,幅度大一點水就往嘴裡灌,如果有人從切面看見我們在地道裡的樣子,大概會覺得我們像一群嗷嗷待哺的雛鳥排成一列。

  隊伍忽然停下我摸到了趙吾的腳,然後聽見冉羅在喊:“前面全都淹到水裡了,但是不遠了,應該就剩下兩百多米,大家屏住呼吸都爬快點。”然後就率先鑽進了水裡。

  前面的陽光和趙吾沒有絲毫猶豫的深吸了口氣埋進了水裡,我把臉豎起來只露出眼睛,看了看前面,趙吾是跟游泳一樣往前飄的,我心說這個注意好,也深呼吸往前一竄,撲騰了兩下直接觸地,嚇得我差點嗆水,這洞太小,對我來說水幾乎沒有浮力,隻好連蹬帶爬的往前竄。

  這冉羅不知道是不是怕我們退縮,這踏馬怎麽可能是兩百多米,我感覺肺都要憋炸了,臉漲的青紫才覺得身子陡然一輕,像是進了一片大池子裡,往上劃拉了好一會兒冒出水面,大口大口往肺裡吸氣。

  沒一會兒黑暗中幾個水花翻騰出來,我看陳教授被黃海生扛著還有意識就放心了,互相喊了幾聲確認大家都上來了,結果遲遲沒有聽見吳海的動靜,我想著壞了, 兩年好像確實沒跟他一起下過水,連忙打了聲招呼吸了口氣潛下去。

  他剛剛緊跟在我們後面,既然陳教授他們都出來了,那他必然也出了岩洞,只能是沒浮上來往底下沉了,我摸著岩壁往下潛,發現上面全是這種洞,都在往外湧水,根本分不清哪個是我們鑽出來那個,心裡急得不得了,要是把吳海折在這回去把我賠給人家當兒子人家都不要。

  我被渾水辣的眼睛生疼又不敢閉,靈光一閃把頭燈關了看看能不能看見別的燈,然後就發現遠處有一片綠色的星點,其中一盞發散的亮黃光就沉在那裡,遊了大概十幾米的范圍,發現吳海的半個身子卡在一片綠點中間的洞裡,摸近一看好像是一塊巨大的黑色木板,有吳海半身那麽厚,他就剩個頭在這邊,其他都陷在洞裡。

  我試著把他往外拉,但水都是往那邊流,我肺裡空氣已經所剩不多,就試著把他往那邊一推,抓著他肩膀跟著鑽了進去。

  水流一衝我倆飄出去好幾米,我撈著吳海往上潛,冒出水面頭頂探燈照到前面是一條長長的漢白玉石台階,把人撈出水,顧不上歇拚命給吳海控水和人工呼吸,正按著湖裡一個水花冒出來,隱約聽見趙吾咿了一聲,手下吳海咳著吐出幾口沙水,總算呼吸順暢過來。

  “他大爺的,我……我回去……學游泳!”

  我聽著他中氣十足的,終於松了口氣,再看水裡趙吾已經不見了,大概是去喊其他人了。

  “臥操!”吳海直愣愣看向前方冒出一句國粹。

  我順著看過去“臥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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