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楊同看見虎頭山火起,心急如焚,出了藥香谷來,當時救陶長珠的時候沒顧得馬兒,這時已不知跑到何處去了。
隻得展開輕功,往虎頭山方向奔去。跑了一程,突然看見前方,有一匹馬緩緩而行,背上似乎有什麽東西。
此時天色尚未大亮,看不清楚。楊同走近一看,原來是一人伏在馬鞍上,渾身鮮血,雙目緊閉,腰部還有插著一支箭,正是霍平!
楊同大吃一驚,連喊幾聲“霍伯伯”不應,連忙扶他下馬來,將馬兒往曠野裡趕走了。
抱他到一顆樹下,懷裡摸出蘇元喜贈給他的一個小瓶,裡面有少量白虎奪命丹,這些丹藥煉製非常不易,極為耗費心神,蘇元喜居然給了他一些,只是因為欣賞他聰慧機靈,又願意鑽研醫學之故。
倒了一顆放入他嘴裡,找片樹葉卷了,在旁邊的山泉裡接些水來,喂他服下。又在旁邊草叢裡找些草藥,口裡嚼碎了,敷在霍平身上的傷口上。
其他刀造成傷口包括背上的箭傷都止住血了,只是腰間那支箭卻不便拔出,一是沒有針線,小刀之類的工具,二是匆匆之間,沒找到那種有麻醉效果的草藥——就是蘇元喜用來調製“醉欲眠”的那種,平時多為行醫麻醉用。
過了半響,白虎奪命丹藥效起了作用,霍平哼了一聲,慢慢醒了過來。他看見楊同,臉上浮現喜色,嘶聲道:“同兒,你沒事就好!”
楊同忙道:“霍伯伯,你不要亂動,小心傷口崩裂了!”
霍平突然神色激動,用力道:“可惜你薛叔叔……他被那惡賊曹雲紹殺了!”
“什麽?”楊同大吃一驚,把手裡幾枝草藥捏出了綠色的汁液。
霍平掙扎道:“想那官兵已經退走了,快,扶我回去看看,免得你薛叔叔屍首被野獸吃了!”
楊同低身背起霍平,往回走去。動作牽扯到了他腰間的傷口,疼得他一齜牙,楊同停下來道:“很疼嗎,霍伯伯?”
他隨即拍拍楊同的肩膀說道:“不礙事,快走!”
楊同背著霍平,走了一個時辰,方才走到他們遇到伏擊的那個地方,此時天已大亮。只見前方橫七豎八躺滿了屍體,楊同顧不得渾身大汗淋漓,飛奔過去。
走近一看,屍首斷肢,血紅一片,眼前一片景象猶如地獄。
“這些天殺的惡賊!”霍平咬牙切齒的道。
原來薛義身子倒在那兒,還帶著一支貫穿的箭,早已冰冷,可是屍體的頭卻被官兵割了去了。長槍帶血,冷冷地躺著他的旁邊,沾滿了血跡,旁邊一人須發皆張,眼球突出,卻是牛二。
楊、霍二人心如刀割,沒想到一夜之間,生出如此多的變故,薛義一生俠義瀟灑,卻落得屍首不全。
楊同將霍平放在一顆樹下,撿起一柄短刀,在樹下挖了一個大坑,將薛義的身子和長槍放在一邊,又將牛二的屍首搬來,並排放了。
將旁邊的泥土慢慢地覆蓋上去,堆成一個小小的土山,心裡默默念道:“薛叔叔,牛二哥,你們慢慢走,黃泉路上也有個伴!”
末了,找來一塊石板,掏出隨身匕首,運起內力,在上面刻了:“俠士薛宜和牛二之墓”幾個字。立在土堆前。
楊同奔波了半夜,又做完這些,精疲力盡,躺倒在一旁,和霍平默默坐了半響。
眼看太陽到了正中,楊同站起來,對霍平說道:“走吧,霍伯伯,我帶你去找工具拔掉你身上的箭!”
霍平苦笑道:“同兒,
真是造化弄人啊,當年你生病,我抱著你到處去找醫生,沒想到今天,你自己就是醫生,還得背著我去找藥!” 楊同道:“是啊,之後我們遇到了那麽多有趣的人,卻都又散了!”
背起霍平,不敢走大路,反向往一旁的山間走去,順著一條小溪,走了一程,已經到了一座大山支脈的一處山下。
楊同忽然眼睛一亮,看見路邊石頭旁,有一枝獨草,有幾個小分枝,還開著兩朵黃色的花兒。
“就是它了!”楊同喜道。
小心的采集起來,放入懷中,說道:“霍伯伯,現在我們需要找一戶農家,找些針線才可以為你去掉那支箭!”
霍平笑道:“同兒,隨你處置吧,比起太平鎮的那個老醫生,你還不收診金。”
楊同笑道:“幸好不收,不然後來還得逼你霍伯伯乾起了那綠林的勾當!”
發生了那麽多事,二人心情都十分沉重,隻好找些有趣的話說,放松精神。
過一會兒,楊同忽然看見前方有戶人家,周圍一圈籬笆,牆邊還有兩把鋤頭,一頂蓑衣。顯然是一戶農家。
楊同大喜,加快了腳步。
農家前面,是一個小小的菜園,種滿了菜豆,用很多樹枝搭起了棚,讓菜豆藤纏繞在上面,鬱鬱蔥蔥的,結了很多小豆,十分可愛,過段時間就可以吃了。
忽然楊同腳步生生刹住,霍平正要問,卻沒有開口,順著他的眼光望過去,赫然發現有個老農夫躺在屋外草叢裡,嘴角還帶有一絲血跡!
不遠處的水缸邊,一個農婦匍匐在地,一動不動。
突然,屋裡卻傳來一聲輕笑。
兩人對望一眼, 霍平輕輕點了一下頭。
楊同輕輕將霍平放在豆棚下,拔出匕首,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往牆縫裡一張,不由差點失聲叫出來:“是他?”
原來他赫然發現歐陽超坐在一張木桌後面,桌子上有隻燒雞,一碟乾炸豆,歐陽超手裡拿著一個酒葫蘆,喝了一口。
仿佛嘗了一下滋味,說道“你不吃一口麽,小小姑娘?”
只聽一個女子嬌柔中卻帶一點慍怒地說道:“門外躺著兩個屍體,歐陽公子還吃的下去麽?”
楊同順著語聲望過去,只見對面離桌子幾尺遠的木凳上,坐了一個女子,身材纖細婀娜,面容秀麗美貌,卻帶有一副不以為然的神色。
那女子自是州府裡賣唱的司徒小小了。
歐陽超笑道:“你知道什麽,這兩人都是虎頭山的暗哨而已!你以為焦彬會隨隨便便把你安頓到一個小地方麽?”
司徒小小說道:“就算是,也被你控制住了不能去報信,還不是濫殺無辜!”
歐陽超也不以為意,說道:“我這叫做穩坐中軍帳,運籌帷幄,神機妙算大破虎頭山,一石三鳥之計!”
那司徒小小聽他吹牛,口沫橫飛,只是默默不語。
歐陽超又自顧自的道:“這一嘛,是除掉了野狼谷薛義這個大患,順帶滅了虎頭山,二是順帶滅了周邊大大小小十來個山寨的頭兒!本區的嚴參將,可就得軍功顯赫,飛黃騰達了,我作為他的參謀,前途嘛,那是一片坦途咯!隻可憐那焦彬,還默默的做著和你雙宿雙飛的春秋大夢呢,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