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春正自不支,忽然覺得對方攻勢稍緩,高手過招,差之毫厘,一口氣緩了過來,左手全力一掌推出,右手趁機拔出了繡春刀——剛才竟然被逼的騰不出手拔刀,也是他第一次遇到。
寒光一閃,刀鋒隱帶風聲,霍平不敢硬接,退了一步。
這樣一來,展春利刃在手,又欺他左手不敢全力發力,掌力稍弱,頓時佔了上風!攻多而守少了。
十幾招一過,霍平心中焦躁起來,隻想:“我死不足惜,只可惜楊公這點血脈,可就毀在我手裡了!”
心中一急,肋下氣血翻滾,更是節節敗退!
卻說這孟捕頭在一旁,看兩人鬥得興起,心想這縣令大人令我破案,沒有想到這功勞卻落到錦衣衛手中去了;聽他所言,這孩子竟是什麽逆臣之子,我拿在手裡,豈不也算功勞一件,就算不與錦衣衛爭功,也可算作協助捉拿要犯,回去也好交差!
心中算定,便悄悄靠牆走了過去,眾人精神都集中在打鬥二人身上,都沒發現。被他一把抓住了楊同!
楊同本來心中很怕,只是因為聽霍平講江湖故事,說什麽不能長他人志氣雲雲,嘴上強硬,心裡卻暗暗祈禱,隻盼霍伯伯能打敗壞人,然後離開這兒,正全神貫注觀戰,不料被孟捕頭一把抓了過去,不由得“啊!”地驚叫了一聲。
霍平本來處在下風,聽楊同一叫,轉頭去看,略一疏漏,只聽“嘭”地一聲,展春一掌擊中了他的肋下!
他向後一倒,連帶桌子重重跌在地上,桌子摔得粉碎!
楊同大驚,忘了掙扎,大聲哭道:“霍伯伯,你怎麽了?”
霍平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掙扎著站了起來,須發皆張,怒向孟捕頭喝道:“放開他!”
孟捕頭退了一步。
展春心中暗道僥幸,擋住他,口中卻道:“霍文品,你作惡多端,死不足惜,明年今天,便是你的忌日!”
欺身又上,霍平右手舉掌奮力揮出,架住展春攻來的左拳,卻覺寒氣逼人,展春右手的繡春刀已往頭上劈了下來!
霍平心如死灰,暗道一聲“罷了”,閉目受死!
耳邊忽然“咣”地一聲,睜眼一看,一柄算盤接住了那下劈的一刀!正是那八面玲瓏的掌櫃擋在面前!
展春一刀受阻,怒喝道:“早就覺得你這店不簡單,果然有鬼,你是何人?”
那掌櫃算盤一拍,笑道:“小本生意,容不得各位大人胡摔亂打,今天還得請各位官爺賠我損失!”
那店夥計也從櫃子後取出一柄鐵槍來!
展春冷笑道:“蛇鼠一窩,你等既然和匪人是一夥,今天撞到我手裡,正好一網打盡!”說罷,挺刀直進,向那掌櫃攻去。
那掌櫃算盤一橫,刀盤相交,“錚”地一聲脆響,劃出一道刀痕,那算盤居然是黑鐵鑄成!
那掌櫃退了一步,直感手臂酸麻,口中大叫:“喲喲,官爺好大的力氣,我怕不是你的對手,這店中的損失,我不要也罷!”
展春複欺身上前,獰笑道:“狐狸露出了尾巴,還想蒙混過關麽?”
那掌櫃退了一步,手用力一拔,幾粒算盤珠子帶著風聲激射而出,徑取展春上中下三路!
展春雙腿用力一蹬,騰空而起,腦袋一側,覺得勁風一拂,珠子貼面而過,射入身後木柱中,同時收刀一豎,擋在身前,那珠子和刀一碰,斜飛出去,打在一名捕快的腿上,那捕快蹲了下去,殺豬似的大叫起來!
下路的珠子自然落了空,
展春也不由得讚道:“好暗器!”攻勢略緩。 那掌櫃趁空隙,向霍平喊道:“那朋友你還等著賠我桌子麽?徑往西走,沿流水處,自有良藥!”
霍平強行壓下胸腹間翻滾的氣血,看見那個店夥計正在被另外四名錦衣衛圍攻,槍法散亂,即將不敵!知道事情緊急,一邊口中說道:“多謝掌櫃家大恩!”
同時轉過頭來,望著那孟捕頭,喝道:“你還不放開那孩兒?”
孟捕頭見過他的身手,眼見他嘴角帶血,面目猙獰,心中一怕,“唰”地抓起楊同,擋在身前,橫刀在楊同脖子上,喝道:“你別過來!否則我一刀殺了這小子!”
另外幾人,除了蹲在地上那個仍愁眉苦臉爬不起來,其他幾個也橫刀伺立。
霍平一時不敢向前,那孟捕頭架著楊同,一步一步慢慢向門口挨近,心想只要上了馬,便能活命!
眼見挨近門邊,正待垮門而出,那楊同被他一手抓在懷裡,看見他另一隻握刀的手近在眼前,忽然低頭在他手上用力咬了下去!
那孟捕頭慘叫一聲,“咣當”一聲,刀掉在地上,霍平見狀,奮力飛身而起,一腳踢在一名捕快的刀上,那捕快拿捏不住,刀身倒轉,刺入了孟捕頭腰間!
孟捕頭驟遇兩處強襲,慘叫撤手放開了楊同,與此同時,霍平側身避開砍過來的兩柄刀,右步一垮,手一伸將楊同抓了過來!
左手一帶,變掌為抓,將另一名捕快的刀帶脫出手,“唰”地飛了出去,插入雪地,猶自搖晃不止!
那幾名捕快大吃一驚, 扶著孟捕頭一齊後退!
霍平在重傷後這幾下,電光火石間,一氣呵成,端的是拚盡平生所學。抓過楊同後,再也控制不住,又噴了一口鮮血,搖搖欲墜。
楊同哭道:“霍伯伯,你……你不要死啊!”
霍平慘笑道:“同兒我不會死的,我們走吧!”
咬了咬牙,一手裝作護住楊同,卻借力他小小身子,不讓自己摔倒,向外挪去。那幾名捕快雖見他口吐鮮血,但見他威風凜凜,一時不敢向前。
霍平耳聽身後打鬥之聲漸漸變弱,那掌櫃功力遜於展春,已有不支的跡象,那小夥計與幾名錦衣衛鬥在一起,早渾身是血,只是一槍槍往前亂刺。見此情形,心中萬分焦急。
挨到門前,正待垮門而出,忽然人影一閃,一枝煙槍橫在面前,正是歐陽德!
霍平冷冷道:“歐陽拳師也要趁人之危麽?在下身受重傷,若拳師出手,在下願束手就擒!”僥幸想拿話拿住那歐陽德,隻盼他顧及面子,不便出手。
不料那歐陽德緩緩說道:“你乃江洋大盜,想必聽過老夫因為手刃太行五賊,為民除害的事而被大家抬舉,今日若放你走,豈不與老夫一生行徑相背?”
原來歐陽德一行在旁邊隔岸觀火,安心觀戰,本以為霍平定當束手就擒,沒想到頻生變故,霍平竟要逃走。
那歐陽德因參與誅殺太行五悍匪而為人所稱道,又素與官府中人勾結,聽得官府和錦衣衛都在緝捕此人,肯定非尋常匪人,自然不肯放過這個收割名聲的好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