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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行人志》第九章 鈴鐺 9
  平日裡他們這兩撥人碰上自是少不得一番爭鬥,然福來樓據傳跟當今王上親族有些關系,若是在這裡打架鬧事,被人到王上那裡告上一狀,少不得回家要被家中長輩狠狠收拾一頓,又不是誰家都像那黃橫家中一般,全家都是一群莽夫,向來在都城裡橫衝直撞,人憎狗厭的。

  不過黃家雖是看來行事莽撞,但平日裡卻也是很少有欺壓良善之舉,家中子弟性情剛烈,往往與都城裡那些浪蕩子弟經常起衝突,相互之間瞧不順眼。

  而文燕飛文家與那王文遠王家卻是交好,是以兩家子弟也經常一道玩耍,今日便是王文遠邀他一同前來福來樓,只是沒有料到來到樓中後,卻也碰上了黃橫與那薑少均,算得上是冤家路窄了。

  因謫仙酒產量不高,福來樓每日裡便也隻售一壺。酒雖貴,然城中喝得起的人卻是不少,只是因著太少,平日裡的酒都是被城中貴人互相知會預定,到時來飲自可。

  不過雖是如此,但酒樓主人有時卻也會在每月的一些日子裡多拿出一份酒來,放入當日酒樓中售賣,讓其他人亦可品嘗這美酒,亦作為與民同樂之事。

  酒只有一壺而已,但每每這些時日裡,樓中客人總要比平日裡多上幾分,酒樓中自是有其他美酒,雖是不如這謫仙,但前來的人們若是喝不上,倒也往往也會點上酒樓中其他酒水,是以生意往往是要比平日裡好。

  真是與民同樂否?酒樓主人肯定是快樂的。

  今日正是福來樓每旬有酒之日,那王文遠便是約好了文燕飛一道同來,原也只是在此吃頓飯菜的事,但得知薑少均也在,新仇舊恨之下,便也要與其爭搶這謫仙酒起來。

  黃橫今日來酒樓中,本已在樓中其他人之前買到了酒,打算和薑少均拿著這等美酒去頂層,以美酒佳肴作伴,領略一番都城繁華之景,卻不成想殺出個王文遠來,嚷嚷著此事做不得數,他早已知會過今日也要買這酒來著,攔住他們一行人,為這事起了爭執。

  黃橫本就對這等紈絝子弟沒有好感,今日居然還有直接撞上來打臉的,便氣得直接就想抄拳頭打過去,此時坐在雅間目光仍舊凶狠的看著那邊。

  文燕飛雖也是個紈絝,但自小也跟著家中學了武藝,因著與王文遠親近,便也與薑少均一方有過幾次衝突,因他心思沉穩,行事上有些無所顧忌,便在一次與黃橫打架比試中,使了點手段讓黃橫吃了虧。

  但黃家人本就是直腦子,打仗時打得頭破血流仍是一股子狠勁往前衝,這等被人打敗之事,自是打過之後仍舊毫不畏懼的想再次打回來。黃橫雖然敗過一場,但並不覺得畏懼,反而想著怎麽再次打上一架好贏回來,若不是薑少均拉著,這時候已然衝了過去。

  見此時的兩批人看樣子打不起來,樓中眾人便也收回看向那邊的目光,樓中便又恢復那等熱鬧情形,風清喝著酒,卻是想著要是月明在這,估計是巴不得看這些人打個頭破血流才好,她一向喜歡看熱鬧來著。

  不多時,一名樓中侍者托著一小壺酒從樓下走了上來,向著黃橫那桌走去,待經過文燕飛這邊時,卻見那王文遠站了出來,一手從侍者盆中抄過那壺酒,笑眯眯的看向了黃橫那邊。

  “這等美酒,給些粗人喝了豈不是暴殄天物,不若今日與我等喝了如何?黃兄,我便為你付了這酒錢罷。”

  “王文遠,我看你是骨頭癢了!”黃橫猛然站了起來大聲喝道,滿臉的殺氣看向了王文遠。

  “哎呀,不好。”王文遠故作害怕的手一抖,酒壺從手中似是不小心般的掉在了地上,只聽得那白瓷做的酒壺掉在了地上,清脆的裂開聲中,清亮的液體混著凌冽的酒香散了開來。

  王文遠卻是笑咪咪的看著對面的黃橫,嘴裡慢悠悠的說道:“見諒......見諒,黃兄你說話聲那麽大,驚得我手這一抖,這酒就......你看......拿不穩了。”隨後踢了踢碎裂開來的幾塊碎片,“看來小弟這酒錢,是給不成的了。”

  “你......活......膩......了!”

  一張凳子裹著強風向王文遠飛了過來,大喝聲中黃橫猛然衝了過來,壯碩的身軀猶如一頭猛虎向王文遠撲了過來。

  身旁的文燕飛一手扯開王文遠,抬腳利落地踢飛凳子,迎著黃橫的身影,目光狠厲,攥緊拳頭朝著對方的臉上揮了過去。

  黃橫橫手擋住猛烈打來的拳頭,右腿抬起橫向對著文燕飛的腰間掃了過去,卻見得文燕飛縱身躍起,抬腳迅猛朝下向對方頭部踢了過來,黃橫手肘抬起擋住那猛然甩來的一腳,身子略微沉了沉,朝著文燕飛的小腿揮拳猛擊,卻見對方另一隻腳向著拳頭踏了上去,借著拳頭的力道借力向後躍出,在前方穩穩的落地。

  黃橫眼中隱隱顯出興奮之色,張嘴露出一口白牙,哈哈大笑著大步向文燕飛衝去。

  而被扯到一邊躲開凳子的王文遠,則是興奮的大喊大叫,吆喝著手下那些跟著他們的隨從們與薑少均的隨從打到了一起,一時間雙方人仰馬翻的,好不熱鬧。

  樓中眾人早已離開這幫人打架的中心,在酒樓的四周看著這場熱鬧,反正平日裡這幫子高官子弟沒少打架,基本最多也就是個頭破血流的程度,又不會鬧出人命,全當是看場鬧劇,更有些幸災樂禍的好事之人還當場為他們大聲叫好起來。

  風清也是跟那些看熱鬧的人群站到了一起,適才剛一起衝突的時候,他就已然找到了一處觀看打架的最佳安全地點,然而樓中除了少部分人見勢不妙的跑出了酒樓,還是有著相當一部分人留在這酒樓看起了熱鬧,大抵是因為風清那位置眾人都覺得不錯,不知覺間有些人也跑了過來,便看著對面兩幫人打架,一邊互相議論起他們誰勝誰負來。

  眼前這等混亂景象,風清覺得甚為有趣,這等亂糟糟的場景,打架咒罵聲,物件碰撞聲,人群叫好聲,間或夾雜其中的一些呼痛聲,還有那外面街道上的熱鬧喧囂,相比起寂靜無人的都城,眼前這般熱鬧景象讓他覺得親切而富有生機,也有意思得多。

  樓中兩撥人正是激鬥正酣之際,樓中一處欄杆卻是發出聲響來,只見從那裡飛身躍入一個青衣身影來,風清看過去時,見此人竟是位面容俊朗的年輕男子,男子見此時在樓中打架中的眾人,臉上露出一副興奮的表情來,大笑聲中衝入人群中。旁人開始見這人身手不凡,以為對方乃是前來幫忙或是勸架之人,不成想他衝進那人群之後,卻是逢人便打。舉手投足間,便有好幾人飛身倒地,只見那人出手頗快,一拳一腳間,皆是打中人的要害部位,不多時就把雙方大半人員悉數打倒在地,待兩邊打架人員回過神來,就剩少那薑少均跟那文燕飛站在兩邊不遠處,看著中間那人正把黃橫摁在地上打暈了過去。

  “薑......少卿!?”薑少均看著前方打完人顯得神清氣爽的男子,語氣糾結的喊出聲來。

  “嗯?”打人男子一隻帶血的拳頭杵在地上,轉頭看向了薑少均,笑容璀璨。

  “哦,是少均啊。”

  對面的文燕飛聽聞得薑少均喊出的名字,明顯也是覺得有些頭皮發麻,看著前方躺地上被打得鼻青臉腫猶如死狗般的黃橫,還有四周橫七豎八倒了一地,哀鴻遍野的眾人,不禁暗自後悔,“早知就不該在這樓中打架的。”

  薑少卿,當今王后親弟,華國大將軍薑雲海親子,福來樓幕後主人,薑家有權又是王族姻親,名聲極為顯赫,當然只是這些其實都不重要,最主要的是他還是華國最有名的紈絝。

  此人一身武藝已然得薑雲海真傳,只是平素性情有些乖張,不喜跟著父親去軍中歷練,自小就喜歡在都城中四處閑逛,平日裡一副鬥雞走狗,放浪不羈的姿態,最是愛湊熱鬧,最喜聚眾打架,但卻又是個人來瘋的類型,打起架來不分彼此,興起時就把雙方都揍上一頓,偏偏他身手不凡,城中那些個紈絝子弟數次群起而攻之,往往也只會被他打得哭爹喊娘,作鳥獸散。

  但他平素為人卻也是頗為豪爽,待人熱誠,加之身姿挺拔,容貌俊朗,不發瘋時也是一位翩翩公子模樣,王后對這個弟弟最是寵愛有加,那些行事端方的家族子弟便也樂意與之交往,至於那些成日裡不學無術還愛惹是生非的紈絝們,人家身份地位在那擺著,也只是以拳頭講道理,並不以勢壓人,被揍了自是哭訴無門,隻得自認倒霉,往往對他避而遠之。

  文燕飛往日裡只是聽說薑少卿不好惹的傳言,但想著自己也並不怕他,況且如今自身也學了不俗武藝,若是碰上,大不了也就是打上一場而已,是以雖然聽說福來樓是薑少卿名下產業,覺得事後大不了登門道個歉,再賠些許酒樓中打砸桌椅的錢財即可,想來也是沒什麽大不了的事,是以王文遠挑釁黃橫的時候也是暗中有些推波助瀾之意。

  傳言一向當不得真,往往對事實誇大其實,文燕飛一直是這麽想的,只是真沒想到,薑少卿是真的超能打,雙方幾十號人,就這麽眨眼的功夫,全都被這人打趴下了,那黃橫與自己鬥得興起,薑少卿來到他旁邊,他隻當是有人偷襲自己,反手朝著對方面門就是揮拳過去。然後......就被薑少卿一把摁在地上打暈了過去。

  “薑兄......”文燕飛扯著嘴角盡量想露出點笑來想薑少卿示好,只見對面男子回頭看了自己一眼,身形一晃直接便衝了過來,文燕飛隻感覺自己身體驟然飛了起來,後背狠狠地撞在了一根柱子上,隨即隻覺眼前一黑,便也昏死了過去。

  薑少均這時臉色有些死灰,在那站著一動也不敢動,嘴唇哆嗦了幾下,似想說些什麽,卻又是說不出話來,索性心一橫,閉著眼睛便朝薑少卿衝了過去......

  酒樓中打架的兩撥人被夥計陸陸續續的拖出了酒樓,隨意地丟到了門口的大街上,街上便多了一群看熱鬧的人群對著這些人指指點點。薑少卿百無聊賴坐在窗邊看著那些人橫七豎八的躺了一地,一旁的酒樓掌櫃便也站在一旁一同看著外面的情景。

  “叫人通知他們家人趕緊過來領人,堵在我門口影響我做生意了。”

  “是,少爺。”掌櫃笑眯眯的看著樓下那堆爛泥一般的人群,對著不遠處的一位夥計擺了擺手,那人便點點頭走下了樓。

  “我瞧這些人裡,似是有少均少爺在。”掌櫃的看著其中一個已然昏過去的人說道。

  “是嗎。”薑少卿想了想,“少均啊......那就丟後面廂房等他醒了叫他自行離去, 我下手不重。況且我早就說過了,敢來福來樓鬧事的,一律後果自負。”

  掌櫃應是,不多時便從樓中又跑出兩人抬著大街上其中躺著的一個人跑去了酒樓後方。

  見樓中已然如往常般回歸井然有序的狀態,薑少卿起身向福來樓頂層走去,走至樓梯口時,似是想起什麽回過頭來。

  “哦,算算損壞了多少物件,記得給他們各家都寄過去一張全款單子,就按這樓中物件十倍價格報給他們。”

  掌櫃目送薑少卿走上樓層,躬身應是。

  薑少卿上得頂層後,見那四面門牆已然全部打開,寒冷的北風凌冽的在樓上呼嘯而過,一面的桌邊,卻是已然坐著一人,正自顧自的看著這樓下的都城氣象在那飲酒。

  薑少卿楞了楞,待看清前方何人時,卻是笑了起來,步伐輕快的走了過去,走至那桌前,給自己亦是倒一杯酒,隨即一口飲盡,然後跨步在那人對面坐了下來。

  風清看著面前這人仍舊是往日裡那自來熟的狀態,也不勝在意,拿起酒壺給他杯中倒滿了酒。

  “每次見你的時候,要麽你被人打,要不就是看你在打人......”

  “胡說,我那是給予他們一份人間的關愛。”薑少卿很明顯不滿意被人打這個說法,直接無視前面半句。

  “這幫子紈絝,一天天的不知所謂,不是在鬧事,就是在鬧事的路上,平日裡我不主動找他們麻煩就不錯了,今天居然還在我這裡鬧事,我看他們就是身子發癢,需要我給他們矯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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