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伯父可是在府中?”薑少卿丟給了帶路的仆人幾個銀豆子,那人頓時眉開眼笑的感謝鞠躬。
“回薑大爺的話,老爺今日同夫人一道去了宮中,無邪少爺聽得薑大爺今日要過來,早早安排了小人在那門口候著,待到見到了您,就讓小的帶您前往府中南側花園那去。”
“他在花園幹嘛,大冷天的又沒什麽好玩的。”薑少卿哈出一口熱氣。“莫非讓我陪他一起喝西北風不成。”
“這......小的卻是不知,少爺也只是吩咐了我等如此行事。”
“算了,我過去那邊,自然就知道了。”
一路在府中行走,卻是見各處房舍頗為華貴,在這府中轉轉繞繞了好一會兒後,直至穿過一道圓形拱門,繼續往裡經過一段小徑後,眼前豁然開朗起來。
積雪覆蓋這的一大片空間裡,中心位置卻是一片不小的湖泊,穿過蜿蜒的走廊,走過一座小巧的拱橋後,在那湖邊的一處亭子裡,此時卻是見到一位少年靜靜的矗立在那,面向湖面,靜靜看著。
少年身姿挺拔,面容俊秀,雖還有些稚嫩之感,但已然顯露出一些大人的儀態來,聽見動靜後,轉身見得薑少卿等人,卻也是展顏露出笑來,在這邊寒冷的天地中,那般乾淨的笑容裡顯得一片風光霽月來。
“薑大哥。”少年走出亭子迎了過來,看到風清等人之後,卻是神情有些古怪起來,打量了風清一眼,隨即便是一番行禮過後,笑容和煦的與他們打著招呼。
“這邊想必是薑大哥的好友了吧,在下姬無邪,今日有貴客臨門,實是在下榮幸。”
“客氣了,姬公子此般盛情,是我等幸事。”風清亦是笑著回應,看著眼前那熟悉的少年臉龐笑而不語,一旁的月明亦是乖巧的朝對方行了一禮。
“這般客氣幹嘛。”薑少卿甚為熱情的摟住姬無邪的脖子,指著風清說道:“風清。”然後看向了月明,語氣一頓,“月明。”不等雙方有什麽反應,直接就拽著姬無邪往亭子裡走去,風清倒是無所謂的態度,月明卻是明顯對著薑少卿的後背翻了個白眼。
“我說,大冷天的你跑著這園子裡也就算了,還把我們也拉到這裡幹嘛。”薑少卿進到亭子裡就大聲的嚷嚷起來,被他拽著掙脫不得的姬無邪明顯是在那苦笑不已。
“今日看著天氣尚好,想來園子裡看看雪景罷了。”姬無邪有些無奈的說道。“平日裡又不得閑,今日恰好父親母親去了宮中,就偷閑跑來了。”
進得這處亭子裡,風清等人在這方正好可以看盡這園中景致,因是前幾日下了不少雪,此時的園中冬雪覆蓋,房舍,樹木,地上皆是覆蓋著厚厚一層的雪,在這片方圓之中形成一片錯落有致的黑白色的圖畫來,猶如在一片白色的宣紙上用毛筆輕重不一的描繪出一副靜態的山水畫來,而這畫中心出點綴這的一片湖泊中,卻有著氤氤氳氳的白色氣體在其上緩緩升騰,間而徐徐在這片空間裡彌漫開來,一時顯得猶如走入仙境一般。
然而很顯然,薑少卿這人對此般景致完全沒有感覺,,眾人觀看園中景致時,他拿著桌上盛著的水果吃完後,只聽得前方水中傳來一陣聲響,卻是見他把那吃完的果核拋入水中。風清看過去時,已然看見他拿著一些小一點的水果當石子往水裡丟著玩起來。
月明本就是見慣了這般風景的,見薑少卿丟果子玩,一時也是玩心大起,跑過去搶過薑少卿身前的那些,
也是一邊吃,一邊往那湖泊中丟著玩。 風清看著這兩人孩童般的玩鬧,有些無奈的看向了姬無邪,卻不成想對方也是同時看過來,一時之間竟是相視而笑。
“姬公子,不如我們在這園中走走如何?”風清看向積雪中被清掃出來的一條路,對姬無邪說道。
“我亦也有此意。”姬無邪作出一個請的動作,便和風清一道走出了亭子。
園子裡的道路被掃的甚為細致,與兩旁的積雪涇渭分明,甚至為了防止路滑,路面也顯得比較乾爽,兩人同遊時,還可一路慢慢欣賞這園中的景色。
“想不到,我們竟是再次碰見。”兩人走了一小段的時候,風清開口說道,心中卻是感歎這世間的際遇真是有趣得很。
“是啊。”姬無邪卻是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想不到那日見到的竟然是你。”不過好在那日之事也只是無傷大雅的事情罷了,倒也很快釋然。
“聽薑大哥說,風大哥是不久前才到這華國都城的麽?”姬無邪開口問道。
“今日我與姬公子同輩相交,不必客氣,叫我風清即可。”風清點點頭,“確實如此,以前我與月明生活在崇明山那一帶。”
“那風清叫我無邪即可,我與薑大哥素來交好,他亦是如此稱呼我的。”姬無邪笑了起來。
“崇明山離這裡路途遙遠,風清你們遠來是客,今日卻是要讓我略盡地主之誼了。”
“甚好,那我就卻之不恭了。”風清笑著應道。
兩人走至一條彎路時,見前方的假山旁有幾個被擦拭乾淨的石凳,姬無邪便邀姬無邪去往那邊,兩人便向那假山一路行去。
在那石凳邊坐下來後,風清看向了姬無邪的腰間,只見那裡果然系著一串葡萄狀的鈴鐺,剛入園子時,遠遠的就已然看見了,剛才一路行來,幾人也都是聽見了這鈴鐺的清脆聲響,在這片安靜的園子裡時不時的搖晃著響起。
“想不到無邪......你也是喜配鈴鐺麼。”見姬無邪看到自己的目光,風清隨口問起。
“此物乃一友人所贈,因見其甚是精巧,便日日時常佩戴身邊了。”姬無邪想來不知對人說多少次了,見風清問起,便也是沒有猶豫便說出這番話來。
“可否借我一觀。”
“無妨。”姬無邪解下鈴鐺遞給風清。
風清拿過鈴鐺在手中看了看,那一個個鈴鐺串在一起,個個大小形狀一般無二,色澤青綠,材質也是似金似玉,放在手中看去如同一串葡萄,拎起時輕輕搖晃間,那細碎悅耳的鈴鐺聲不絕於耳。
觀看了一會兒後,風清把鈴鐺遞了回去。
“此物確實精巧。”姬無邪接過鈴鐺系在腰上,卻又聽到風清的說話。
“既是好友所贈,當是細心保管,切勿丟失才好。”
“那是自然。”姬無邪點頭,隨即笑著開口,“記得薑大哥也曾說過這話來著。”
“呵呵,看來是英雄所見略同。”風清聽得這話也是笑了起來。
兩人笑著不由一起看向了亭子的方向,因著已然離亭子有些距離,便只能遠遠看到薑少卿似是在給月明遞東西,然後月明在那往湖裡面扔著。
“今日過來......”風清斟酌著開口,“與城中之事有關......想必無邪你也是發覺到了這城中所發生的怪事了吧。”
話音剛落,只見姬無邪卻是毫無意外的點頭應是,眉眼間已然有著一層憂慮之色,目光茫然看向了那片湖泊。
“自那日碰見之後,因是一時急於離開,待事後才發覺到異樣來,再想尋人卻是不知在哪。今日見到風清你時,我亦是也想到了近段時間裡發生的城中怪事來,這段時日裡這般怪事陡然發生,我亦是無從下手,家中親族友人皆有此征兆,我卻至今沒有任何辦法,日日思慮愁苦不已。”
姬無邪回過來,臉上已然有了堅毅之色,“不論是何方原因,又豈可坐以待斃,我便日日在城中四處探尋,那天本是去找薑大哥來著,他往日裡便是在那住著,進了裡面之後卻是沒有找著人,也不知他情況如何,......出來後......就遇見了風清你了。”想到自己那日摔倒的樣子,姬無邪一時感覺到了一點窘態。
風清卻似沒有注意到姬無邪的神態般,只是在一旁低頭思索著,見此情形,姬無邪也是暗暗舒了口氣,神情卻是仍然有些局促。
“無邪,贈你鈴鐺的友人可是位翠衣小女孩?”風清突然向姬無邪問道。
“風清你識得她麼。”姬無邪聽到風清這話,有些訝然。
“算是吧。”風清想了想,點頭應是。
“不知那位姑娘是哪家女兒。”姬無邪對小女孩的印象有些深刻,見風清似是認識,便也開口問道。
“她是我一位故人之女......前不久隨家人來都城探親,現在......應是返鄉了吧。”
“哦,我還以為是城中哪家,本想探尋一番,好上門拜訪,只是後來一直沒空,到不想卻是錯過了。”姬無邪有些可惜的歎道。
“倒也不必在意,若是有緣,日後也有相見之時,只是不知無邪你是如何與她認識的呢?”風清安慰了下姬無邪,隨口問起。
“我與她是在那城南流民居住的地方遇見的......”姬無邪仔細回想了下,便把那日的情形與風清講了出來。
待風清與姬無邪回亭子時,遠遠地就看見亭子裡已然多了幾個仆役的身影,卻是見他們正在那裡忙碌著,兩人走進時,才看見那裡已然圍起了一個火爐,火爐之上架著一個大鍋,裡面的湯水此刻正冒著熱氣發出咕嚕的響聲,一旁的月明正催促著薑少卿把一些食材往裡面倒著。
姬無邪見此,遠遠的就笑著喊道,“薑大哥,這般真真是好興致。”
腳步輕快的走上前去,看見鍋裡已然有一些熟透了的肉塊隨著沸騰的湯水在裡面浮沉,隨手拿過一旁的筷子在裡面撈出一塊吃了起來。
“大冬天的,盡吃了些涼果子,一點味都沒有,反正時辰不早了,倒是想起以前在外面遊玩時,見過一些部族天冷時在帳篷裡擺上這麽個爐子,圍坐一起,喝酒吃肉別是一番風味。”薑少卿哈哈笑著給明月盛過來一小碗拌著湯汁的肉,自己毫不客氣的又盛滿一大碗肉呼刺呼刺的吃了起來,“今天在地方挨了半天冷風,又吃了幾個冷果子,見那爐子上燒著的水,卻是想起了這麽一出來。”
“薑大哥果真是見多識廣,這般吃法雖是不太講究,卻也甚為痛快。”姬無邪嘗過後大讚,隨後想起什麽來,對一旁的奴仆吩咐道:“只是吃肉,沒酒可不吃,速速去帶兩壇好酒來。”
“大善!”薑少卿聞言朝姬無邪舉起大拇指,“我正想著吃著這肉,怎能沒酒陪襯,豈不可惜。”
“風清,這樣的吃法以後我們在家也做吧。”月明見到風清,笑嘻嘻的盛了一碗給風清端過來後,對風清說道。
風清點點頭,與月明一同走進那熱鍋前,幾人便都圍著爐子坐著吃起來。不多時,那跑去拿酒的仆人回來,幾人之間便又熱烈了幾分。
風清喝著酒看向了那平靜無波的湖面,似是想到了什麽,轉頭看向了姬無邪。
“往年到了冬天,水面已然結得一層冰來,今日看這湖卻是依舊水面波光粼粼,還有這白霧,莫非這湖是一口熱湖不成?”
“正是如此。”姬無邪還沒來得及說話,一旁喝酒喝得興起的薑少卿卻是插過話來,“這湖底下有一條熱泉經過,受熱泉影響,湖水在冬天裡還有著一絲熱氣, 是以每年大雪時,這湖反倒卻是霧氣縈繞,觸水仍有余溫,這在都城裡也是有名的景致了。”
“原來如此。”風清看向霧氣渺渺的湖面,淡淡的白色氣體在整個湖面升騰,遠遠望區,依稀透過這片霧氣中若隱若現的重重景象,亦是讚歎,“確實是景致甚好。”
“我對這倒是沒什麽興致,不過聽聞這湖中養著的魚到是不錯,味道極為鮮美。”薑少卿喝酒吃肉正是興起,聽到這話也是看向湖面。
“薑大哥若想吃魚,我便讓人抓幾尾魚上來酌酒又何妨。”姬無邪在一旁笑著應道,便要招手示意仆役去準備。
“哈哈,無邪你不用這般客氣,今日我們有這些就已然足矣。”薑少卿卻是笑著製止了姬無邪的動作,“來日方長,改日我們前來拜訪,我與你一道劃舟入湖,親手捕上些魚來豈不有趣。”
“這主意好。”月明也在一邊開心的應和起來,“到時候我也來搭把手。”
“泛舟遊湖,於薄霧中悠然垂釣,如此雅興,又豈能錯過。”風清看著湖面,轉過身亦是欣然同意。
眾人說的興起,氣氛便也熱烈起來,若不是看天色已然不早,薑少卿當即便想泛舟同遊一番。
天色已然暗下來時,幾人辭別姬無邪走出大宗伯府,姬無邪一路相送至門口,風清陪著月明進入車廂,只聽得一聲清喝,薑少卿駕著馬車緩緩行駛起來,吃飽喝足的月明抱著引枕靠在風清身旁閉目休息,風清卻是掀開簾子,看向了大宗伯門前的少年身影,在馬車一路漸行漸遠中逐漸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