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牆並不高,從外面一邊走,一邊往裡邊看,院子挺大,王有才抱著掃帚從南往北打掃。地上一堆的枯葉。
他時而停下來抽口煙,抬頭看看前方,天灰蒙蒙的,還有點冷,但是,遠處的農民都開始賣力的乾活了。
河邊不知哪家的大白鵝帶著一群鴨子在水裡遊。
張忠於慢聲細語的說,“老大哥,家裡養了多少豬啊?”他懷裡掏出一包煙,在王有才走過來的時候,已經抽出來,遞過去。
王有才表示自己有,張忠於硬塞過去一根,王有才說,“103個,都是小豬,暫時過渡一下,新的豬圈正在蓋。”
張忠於說,“我也覺得這麽大,養103個有點小了,現在小豬還行,兩個月後長大了,就擠不下了。”
王有才說,“我兒子已經在蓋了,有一個400平米的地方,可以再蓋一棟,兩個月應該差不多可以搬過去。”
張忠於問,“現在查的這麽嚴,上面給蓋麽?”
王有才說,“這個要問孩子們,我老頭子不知道,讓我打掃衛生可以,這些事情我可管不了。”
張忠於問,“那要是不給蓋,怎麽辦呢?想過沒有?”
王有才說,“我前面還有一棟豬圈,實在沒辦法,把我的豬賣掉給他騰地方,暫時過渡一下也可以!我的還有兩個月,應該可以賣了。”
這時,張海清從裡面出來,剛出門,抬頭看到張忠於,喊了聲,“爸,你來了?”她脫下工作服。
張忠於讓她別脫衣服,跟著一起進去看看,豬圈裡面的格局,還是傳統的老舊模式,豬糞還要鐵鍬鏟。
王萬富穿著膠鞋,一手拿著自來水軟管,衝洗地面。汙水順著地漏形成一個小型的漩渦,流進化糞池。
張海清說,“我爸來看你了!你這邊弄完了麽?”
張忠於不動聲色,王萬富衝完邊邊角角,“你們先去堂屋坐下來,我馬上就來,這是最後一間了,差不多五分鍾就好了。”
兩人先走,張忠於走在後邊,“我們先過去,不著急。”
堂屋不知什麽時候,買了一套功夫茶桌椅,張海清給爸爸倒茶,老頭子喝一口,張海清說,“我借花獻佛,這茶葉還是從家裡打劫過來的,你嘗嘗。”
張忠於抬頭,東西兩面牆上還掛著破舊的世界地圖和中國地圖,除了這套組合桌椅,沒啥現代化的東西。
王有才打掃完過來,特地拿出了自己珍藏版的黃金葉,整條煙還沒拆封,他遞給張忠於一根,說,“不好意思,海清不說,我還不知道你們是父女倆。”
張忠於說,“沒事,我也沒什麽事,隨便走走。你要忙,先忙你的。”
王有才拖把椅子坐下來,故意拉開了距離,他抽口煙,誇道,“你把女兒培養的很優秀,什麽都能乾,又什麽都肯乾。現在這樣的孩子,尤其是女孩子,不多嘍。”
張忠於說,“做父母的,都希望孩子出類拔萃,你不也一樣麽?一個農村孩子,能上一個重點大學,多不容易啊!”
王萬富走進來,他說,“爸爸,你去幫我看看,還有什麽沒收拾好的,我陪張叔叔喝杯茶。”
他坐下來,張海清倒上一杯茶,王萬富說,“叔叔,你來是不是為了我們最近遇到的困境?你有什麽好建議麽?”
張忠於來之前想好了一套說辭,不過聽到王萬富主動問,他又噎回去沒說,想聽聽眼前這個年輕人是怎麽想的。
王萬富說,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們走到這一步了,難道還能找王萬存把5000塊要回來不成?” 張忠於說,“你知不知道,背後得罪了誰?這麽跟你過去不。”
王萬富說,“這個有什麽不知道的,張建國唄,他跟張叔叔你也是同學,你們都認識,知道他是個什麽樣的人,不達目的不擇手段。”
張忠於說,“既然你知道,你還選擇硬剛,你有多大把握?”
王萬富說,“沒有一點把握,但是,我決不投降!”
張忠於說,“我很佩服你的勇氣,你跟年輕時候的我一樣,不過,後來吃過太多虧,現在我不這樣了。我們身邊百折不饒,從未改變的,就是張建國,這一點你跟他又很像,從不服輸!說真的,勇氣可嘉!”
王萬富說,“勇氣是一回事,叔叔打算給我什麽建議呢?你既然大老遠來了,肯定不是單純的聽我說,你應該有個深思熟慮的建議,不妨說來聽聽。”
張忠於說,“現在我覺得, 我的建議已經沒有必要說了,你既然那麽堅定,那就堅持自己,跌個跟頭也沒什麽,年輕的時候誰沒跌過跟頭呢?是吧?”
王萬富說,“叔叔,這麽不看好我!那我更要爭口氣了。”
張海清問,“難道,我們就一點勝算都沒有嗎?”
張忠於說,“市場競爭中,如果不考慮外力作用的情況下,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負隅頑抗都是徒勞,我們要尊重客觀規律,要承認你是人不是神,兩手怎麽揮,你都上不了天。”
王萬富說,“叔叔,能不能猜一下,張建國的打法?讓我也好有個準備?”
張忠於猶豫了一下,這也不涉及什麽商業秘密,他說,“他正好今年在永豐鎮有項目,招商局的有求於他,他現在走在哪裡,都是香餑餑,他一句話,你一定蓋不起來。”
王萬富說,“那是不太好辦!不過,我還是不會放棄的。”
張海清說,“我爸想問你,願不願意去東方園林上班?那裡也有你要的發展機會,隨便給你一個部門,掙得不會比這裡少。”
王萬富斷然拒絕,他說,“辦法一定會有的,活人還能讓尿憋死?”他接過茶壺,換了一包自家的茶葉,先衝洗一遍茶葉,第二遍才給張忠於優先倒上。
張忠於說,“如果我和海清撤出來,給你100萬資金,你還有信心做起來麽?我們以後不會明面上給你任何幫助,訂單都不會有!原來的協議全部作廢。”
王萬富說,“我不缺錢,海清要是走了,我更要乾啊!要不然,我成什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