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外面就飄起來濃濃的白煙，王有才接二連三的咳嗽，吵醒了睡眠本來就淺的王萬富。

　　他移開女朋友的手，躡手躡腳的起來，套上一件大褲衩，穿個短袖出去看看，張雪梅睡夢中翻個身，又一動不動的睡著了。

　　屋子裡沒有開燈，漆黑一片，王萬富摸索著走進堂屋，開門出去，隱約看到廚房裡，亮著一盞燈，燈光昏暗。

　　王有才坐在灶台後面燒火，忍不住又咳嗽了幾聲。他一抬頭，看到兒子矗立在面前，睡眼惺忪的看著他。

　　一聲“爸！”蘊含了兒子對父親的百般疼愛，“以後，養豬的事情，您就交給我吧，我一定能做好，您就負責享福。”

　　王有才掏出紅梅香煙，顫抖著劃亮一根火柴，煙頭在金黃色的火光中，露出一個紅色的點，火柴曇花一現，很快熄滅了，王有才用力吸一口，紅點亮起來。

　　他盯著兒子，良久，說，“你既然回來了，家裡的事，以後你就自己做主，但是有一條，你的跟雪梅商量，我同不同意不重要，雪梅必須同意，人家一個城裡姑娘，跟著你來到這裡，家裡人也不知道同不同意，你再讓人家傷心，這事怎麽都說不過去。”

　　王萬富說，“爸，你放心，我們都好著呢！等我們一起在這裡乾出一番事業，將來她爸肯定同意！”

　　王有才說，“我才不在乎，你掙多少錢，無論貧富，把日子過好，是第一條！”

　　王有才催促兒子回去睡覺，天亮還有一會兒呢，外面還是一團漆黑，連星星都沒有，根據以往的經驗，最近要下雨。

　　一陣風刮來，“咣當”一聲，門口的不鏽鋼折疊衣架倒了，王萬富趕緊跑過去扶起來，重新擺好，考慮到風大，他還是收起來，放到了廚房裡。

　　他接著剛才的話，“我出去找點錢，把咱家的豬圈再擴大十倍，一年能生產1500頭豬，你看好不好?”

　　他一臉期待爸爸的表揚，無奈王有才一口回絕了。

　　“你這是要借多少錢啊?萬一行情不好，把你我賣了，都還不起這個債！你這讀的什麽大學，啥活兒也沒乾，就會好高騖遠，不切實際。”

　　王萬富解釋，“爸，我們這是股權投資，不是借債，借債的錢賠了，傾家蕩產你也要還，還不起人家去法院能告你，股權投資不一樣，投資本來就是有風險的，這萬一要是賠了，可以申請破產保護，錢可以不用還！”

　　本以為自己講的很明白了，王有才還是不同意。

　　“拿人家錢，最後賠了不還，你這不是詐騙麽?兒子，咱們家雖然祖祖輩輩都是農民，沒出過啥大人物，可也沒犯過法，你可千萬別搞這些東西，我年歲大了，經不起折騰。要不，我給你點錢，你還是去城裡找份工作，平平淡淡也沒啥不好。大多數人不是這麽過來的麽?”

　　王萬富知道說不通，伸個懶腰，他靈機一動，說，“那我們就不擴張，我們換個品種，以前你養的都是三元豬，就是原產地美國的杜洛克公豬跟二元母豬配種生的小豬，這種豬生長周期短，個頭大，瘦肉多，看起來優點多，但是價格一直上不來，因為市場上太普遍了。”

　　看老爸聽的出神，王萬富繼續口若懸河，他提出了養殖藏香豬得想法，這種原產地川西高原的土豬，因為肉中含有氨基酸和微量元素，其營養價值一直備受吹捧，現代人不僅要吃豬肉，還要吃有營養的豬肉。價格高一點，反而倒是可以接受。

　　王有才有些懷疑這個項目的可行性，

他說，“這個黑豬，我聽說長不大，一條成熟後的豬在50公斤左右，我們的大三元，正常的都在150公斤，相差這麽大，肉要賣多少錢一斤?這能掙錢麽?”　　王萬富說，“你就放心吧！永豐鎮上的陸先生，他就跟我說過，顧客更願意花高價錢，買品質好的豬肉，黑豬明顯就比大三元白豬好賣！不信，你也可以去別的豬肉販那裡問問?”

　　王有才想起來，陸先生就是古城大學中文系畢業的那個高材生，賣肉的時候，攤位上放著自己的畢業證書和學位證書，聽說，這家夥誠信經營三十多年，鄉親們都很喜歡去他那裡買肉，原來小鎮上六家豬肉鋪，現在就剩下兩家了，另一家是永豐鎮老書記的遠房親戚， 去那邊買肉的都是政府或者企業的采購。

　　陸先生的話，王有才多少還是信一點，畢竟他從不匡人，信譽在這裡。

　　“既然陸先生都替你說話，那我就不反對了，我給你八個豬圈，你自己折騰，賠了我給你頂著。”

　　王萬富終於說動了爸爸，他拍胸脯保證，這次肯定掙大錢！到年底，給老爸買一個小汽車！在村裡，也算風光一回。

　　王有才說，“嘿，我要那個幹嘛，你自己買一個，也省的以後開人家的車，讓人家瞧不起！”

　　王萬富面露尷尬，埃爾法新車上路將近一百萬呢，乾到過年，買個五菱宏光還差不多。

　　王有才驚訝，他一直以為這個麵包車也就五六萬塊錢，想不通同樣大小，價格卻相差這麽大！簡直天壤之別。

　　王萬富安慰爸爸，“雖然現在買不起，但是，我們要有希望，將來豬養好了，總歸能買得起。”

　　王有才問，“那雪梅爸爸得多有錢啊?”他歎了一口氣，家庭懸殊如此之大，只怕是兒子這段感情要無疾而終。

　　煙頭燒完，差一點就燙到手，王有才的食指和中指之間也被香煙熏的金黃。

　　煙頭扔在地上，還在冒著煙氣，外面的天，變成了淡淡的灰，天要亮了。

　　王有才又點了一支煙，他不急不慢的說，“兒子，有錢人家的飯難吃，我們普通農民之家，還是找個門當戶對的好，以後你也能少受點委屈，錢嘛，咱們又不是沒有手腳，要那麽多幹嘛呢?”

　　老頭子用力吸一口，咳嗽了好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