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只有一棟房子,南北各四間豬圈,王萬富還是乾的很起勁。他選了最北邊一棟,因為再往北,有很大的一塊空地,還有一條狹長的小河經過。
河邊有很多舊磚頭,都是農民翻蓋舊房子時多出來的,他們怕影響房屋美觀,一車車的拖到小河邊扔掉,至今,已經阻塞了河道的正常通行,要不是斷頭河,村裡估計也不會放任不管,畢竟,再往前200米,這條河就徹底斷了。
他推著家裡的小推車,撿了半個多月,豬圈前邊的空地上,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碎磚頭,王有才都以為,兒子出去一趟,藏香豬的崽沒買回來,倒像是傻了一般,每天只會撿一些沒用的碎磚頭。
可是,說他傻,偏偏張雪梅這個千金大小姐,還天天搬個小板凳傻傻地看著他。
難道,他們兩個都傻了?
村長王萬存難免聽到些風言風語,開始他還不相信,畢竟剛回來的時候,他特地登門拜訪過,看兩人的樣子,都不像腦袋缺根弦的人。
特別是這個遠房的堂弟,還討好似的送了他一個陳曼生大師親手製作的宜興紫砂壺。先不說這個茶壺的真假,就這個情商,人情世故拿捏的穩穩的,怎麽可能在沒有任何征兆的情況下,突然就瘋瘋癲癲了呢?
王萬存特地去小河邊看了一下這一對小情侶,跟村民傳說的一摸一樣,張雪梅搬一個小板凳在空地上看著,王萬富推著小車,還在來回運送著碎磚頭。
王萬存上前關心地問道,“老弟,你這是幹什麽呢?是幫河道清淤,還是撿碎磚頭另作他用?”
王萬富說,“兩個原因都有,河道清淤呢,我是想從西邊圍上一點,後邊種點蓮藕,雪梅喜歡吃這個,碎磚頭呢,我要砌個圍牆,把前面一大塊空地圈起來,給豬在裡面跑。書記,這個違反政策麽?”
王萬存連連擺手,他說,“這個磚頭太碎了,砌牆不管用,鋪地面還行,你要是砌牆,村裡上次修路的時候,扒出來兩萬磚,比你這個好多了,至少大多數是整磚。”
王萬富問,“這個要多少錢呢?我過兩天還要買豬種,手上的余錢不多!”
王萬存大方的說,“嘿,都是自家兄弟,窯廠新磚4毛錢一塊,我給你一毛,2萬多塊舊磚頭,我給你抹個零頭,算你2萬整,2000塊錢,夠意思吧?”
王萬富確實有點心動,不過,他沒敢輕易表露出來,他只是一個勁的說手頭緊,暫時恐怕沒錢給。
王萬存於是讓步,只要寫個欠條,年底給錢就行,反正是集體財產,數額對的上就能交差,也不在乎什麽時候能拿到錢。
下午,王萬富就去村支部大院子裡,先裝了一半回來,王有才也跟著忙了一下午,晚上,一家人在一起吃飯的時候,王有才實在忍不住了,質問道,“豬苗還沒到,搞這麽多磚頭幹什麽?蓋豬圈啊?”
王萬富說,“目前,我還沒打算蓋豬圈,裝這麽多磚頭,主要是我要砌個圍牆,把北邊到河邊的一大塊空地都要圈進來,我的豬將來要在院子裡跑步。”
王有才沒好氣的說,“你是不是還想告訴我,院子裡種一些花花草草,讓豬呼吸新鮮空氣啊?”
王萬富說,“真聰明,我的想法居然被你猜中了,不過,你隻猜中了一部分,我還要在院子裡裝上音箱,給它們聽一些歡快的音樂,有助於他們愉快的成長。美國科學家休斯證明過,快樂的豬,肉更好吃。”
一巴掌從後腦杓呼過來,
王有才氣急敗壞,“這麽多年書,你就研究這個麽?你問問團結村的人,說出去誰信?” 王萬富摸摸後腦杓,老頭子打人真他媽的疼,他也不敢反駁,和聲細語的說,“說好的,讓我自己折騰一年呢,你就別管那麽多事了,讓我自己做主,行不行?”
王有才氣呼呼的走了,臨走時還不忘記扔下一句,“那也不能胡鬧!”不過,後來,他還真的沒有管過閑事,需要的時候,還是照常過來幫忙,任勞任怨。
半個月後。
王萬富開始砌牆,王有才負責做小工,老爺子一個人從小河底撈淤泥,用塑料桶提上來給兒子砌牆。
一天瓦工沒做過的研究生,憑著自己的直覺,居然也磊起來矮矮的圍牆,人是擋不住的,砌到二層樓高都有人爬上去,豬就比較容易防了,有個一米二的牆,豬八戒也飛不過去。
張雪梅好奇,原來瓦工砌牆這麽簡單,跟搭積木差不多,她搶過王萬富手裡的工具,隻幹了五分鍾,就累的不行,主要還是磚頭抹上淤泥後,拿起來特別的重。拿一塊可能還沒有感覺,拿十塊二十塊,慢慢就吃不消了。
王萬富說,“讓你歇著你不聽,現在知道勞動人民有多辛苦了吧?”
電話一響,王萬富叫張雪梅接電話,“肯定是我的豬苗到了,你給他發定位,確認一下,我們就過去提貨!這邊沒有大路,他們的大車也過不來。”
張雪梅一說話,她朝王萬富使了個眼色,暗示王萬富果然猜中了,她豎起大拇指,誇的王萬富也是心花怒放。
王萬富放下手裡的活計,去小河邊洗個手,回去換了件乾乾淨淨的衣服,穿上嶄新的皮鞋,帶著張雪梅和王有才,在進村的路口等著。
不遠處,大貨車緩緩的朝這邊開來,車子開過的地方,揚起一陣塵土,車一顛一跛的來了,停在王萬富面前。
司機探出頭來問,“哪位是王萬富?需要你簽個字?付一下運費,才能卸貨。”
王萬富自報家門,接過司機手裡的筆和紙,龍飛鳳舞的寫上自己的名字,他微信給司機的收款碼掃了408元,結清了運費。
司機交待說,“你們一人抱一頭也行,一頭豬才10斤左右,單手提也不重,現場確認豬沒問題我就走了,後續有問題的話,你們自己找老板,他們會負責到底。”
路上揚起一陣塵土,貨車滿滿的消失在大家的視線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