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事稍歇,那我們也歇,沒有身為戰地護士的自覺。
不遠處防禦抵擋日軍大軍的兩個山頭陣地還在酣戰正烈。
有錢幾天時間成長不少,人情世故愈發熟稔,主動去尋到這裡的木炭壇子,用些乾的小樹枝在爐子裡引燃木炭,把小鍋架上去燒水。軍隊人多柴火需要的多,那些樹林被砍伐,除了修築工事,邊角料就成了劈材,濕的劈材點火不易,在平常燒柴時,就有用壇子燜滅木炭存放,方便引火,急用也可以當柴火使用。
馬克沁重機槍倒了水進破水箱冷卻槍管,呲呲響著漫起水霧,有個機槍手到現在還沒有開過槍,到戰位,把馬克沁重機槍槍口挺起,在那裡一槍一槍的對著日軍那邊越界射擊,惡心日軍,不停的流彈騷擾,就問日軍你怕不怕?
“好好的一隊人,被那矮個子坑沒了,好可惜。”一句話,愕住一群的人。
“那,那是我們總指揮,馬佔山主席……”
“總指揮?到這裡來指揮團長,那不得是旅長啊……那也沒我們師長大。”對主席什麽沒概念,軍伍人,團長大還是旅長,這個是知道的,就是旅長,那肯定的沒有我們師長大啊?馬佔山這名略有耳聞,也是順風而過,沒太在意,我外援來沒幾天,戰鬥就沒怎麽停,耳熟才能詳,不熟,和馬佔山不熟。主要是堂堂一省主席,那不得前呼後擁,穩坐中軍發號施令?居然跑前線給鬼子攆起跑,實在不能掛鉤在一起。
“啊?”
“……”
那些士兵不去糾正,不去置氣更懶的答理,幾乎都是傷員,傷員呼著氣,喊著疼,二哥看三哥,誰也不用笑話誰,熬著傷痛別死了才是道理,留點力氣等下多搞死幾個鬼子,他不香嗎?
日軍在建立防禦陣地,中方在救治傷員,搶修工事。擔架隊的把重傷員和陣亡的士兵請出陣地,幾道戰壕,前面兩道已經毀的不堪大用,沒時間修理,隱蔽防炮工事優先修理,保命第一,連帶著我們這隱蔽火力點,已經有士兵在外面鑲圓木加固。
有錢不愧是嬌生慣養長大的,燒鍋開水用引燃木炭都能燒的烏煙瘴氣,獨苗也好不到哪裡去,無奈班長我只能親自動手。學生兵,國難時能挺身而出,饑寒交迫,風餐露宿,難能可貴,你還能要求什麽?沒有餓過肚子受過風寒,怎知道飽食暖衣是何等珍貴,父輩的循循善誘不管如何情真意切,都不如戰場一日行。
李青山團長傳令下來,全員停止修整工事,休整,等待作戰命令。
“水都沒燒開,就不能等口熱的下肚啊?有錢……獨苗……快幫這些長官打碗溫水,不等了……有溫水,把鍋盔都湊合啃幾口。”
“是,班長……”
“是,班長……”
“湊合湊合都吃點,等下才有力氣。唉,餓死鬼做不得……”
“……”一群人倒了胃口,實話有時候其實也很傷人。
騎兵團連長鄧文,可算代理騎兵團團長,輕傷數處,手下知道這裡有戰地護士,送來包扎後穿回破爛軍衣,不肯下陣地,強在這裡神經,低頭不語,眼神空洞,手裡拿著部下遞過來的一塊鍋盔,默默淌淚。
騎兵團血戰到只有連長代理團長指揮,又激戰連連,陣亡過半,現在輕重傷員都被鄧文連長命令強製撤了下去,總要給騎兵團留一點骨血,在陣地騎兵團尚剩能戰的百余士兵。
張海鵬所部偽軍,彭金山偽洮遼騎兵第七支隊,也是悲劇的無以複加,
被日軍驅趕著去衝擊坳口,在兩山守軍的槍口下丟盔棄甲,死傷的目不忍睹。 兩個山坡深溝固壘,日軍的進攻進展不利,山坳口雖然沒有守軍,可是道路挖的七零八落,幾個大坑套小坑,拒馬和樹木雜枝堆砌,斷絕道路。
日軍用偽軍步兵牽製中方陣地,炮火掩護,把騎兵第七支隊趕進山坳口去疏通道路,雜物用戰馬抓鉤拖,半殘的戰馬趕進大坑補槍填坑。
彭金山偽騎,前日一個中隊被打殘,這次日軍抱著廢物利用的心態,把這個中隊先投了進去使用,在山坳口裡沒呆多久,就被中方交叉火力射殺一片,丟盔棄甲狼狽不堪,飛奔逃命。逃回來的七、八十騎,被日軍輕重機槍射殺在大軍陣前,殺雞儆猴,日軍戰前熱身,好是英勇,好是過癮,沒人在意彭金山好如死了爹媽。
炮擊不停,日軍步兵帶著偽軍開始玩命,偽騎兵繼續被丟進山坳口去清理通道。
平田幸弘也不會跟濱本喜三郎見外,你拿我一個大隊送進中方虎口去賣,我現在是依照師團長命令去救你,那就別想把你的第十六聯隊精細著用。
彭金山的騎兵支隊完全是當做炮灰,探明中方火力點,把山坳口道路清理通暢,真正用去接應的是日軍騎兵大隊,騎兵有速度,也可帶戰馬攜帶彈藥補給。
中方把持這山坳口,有點雄關漫道的意思,要以地利去殺傷日軍有生力量,這是陽謀。平田幸弘在冷眼等待道路順通,一點不在意中方萬夫莫開的架勢,誰手裡還沒點殺手鐧?
支援到戰場的第十六一個步兵大隊和三個炮兵中隊,其中一個炮兵中隊是關東軍旅順重炮隊,兩門240mm重榴彈炮。
明治四十五年240mm重榴彈炮,240mm口徑,差不多是這時最大的口徑,炮彈就重達200公斤。240mm重榴彈炮其實是岸基炮,專門打要塞的,九一八前,日本人偷偷從旅順把重炮運到沈陽,假裝打井,給重炮圍上圍幔,九一八那天,隻一炮就轟塌了北大營大門堡壘。該炮采用240毫米口徑,身管長3.89米,全重38噸,正面帶有一面巨大的護盾。和當時的岸防炮一樣,該炮組裝狀態下並不能機動,射擊靈活性也比較差,采用一個9人製炮組,射擊時炮兵需要先將炮管放平,然後裝彈手將彈頭搬到炮尾的小推車上,再依次將彈頭、發射藥包和引信裝入,再調整火炮角度進行發射。該炮可以發射爆破彈和化學彈,炮彈初速度387米每秒,最大射程約10千米。
長蟲悠然轉醒,猶如大夢一場,僵硬動轉,讓獨苗服侍下喝了點溫水,咳了幾口血痰,回了魂。跟我問道:“長官呢?長官沒事吧?”
“活啦?太子爺沒事,這次哥得表揚你,做的不錯。回去發獎勵,想要點啥子,哥都給你買。”
“咳……咳……馬弁嘛,該保護長官的,請小爺喝個花酒唄。”長蟲在軍伍,聽的最多的就是那些士兵大叔、小叔們討論小娘皮,小士官才有錢財去混混煙花巷,跟去混頓花酒一群丘八能聊無數個版本,沒份跟去過的長蟲哪是一個羨慕了得?
“啥?花酒?毛都沒長齊,小屁孩子換一個要求……”這要求要求的我一頭黑線,班長我都沒去過,班長我也不敢去啊,據說不是正派人乾的事,被老家人知道了,不得罵死我哦。
“……”
鄙視的眼神一雙雙,學生崽有錢和獨苗跟著起哄,學長兵上了戰場就是男子漢,看淡生死喝花酒班長必須請。傷到等死的這些人跟著起啥哄?好像我能請客似的,沒那麽的閑錢。
“沒死就好,打完鬼子,班長請喝花酒,算數的。田芽子和六爺最喜熱鬧,希望他們沒事吧。”
道爺回來,見長蟲醒過來,笑了笑算打過招呼,找到騎兵團鄧文連長。“長官問,騎兵團還能戰嗎?騎兵對騎兵……”戰事停歇的時候,太子爺帶著道爺去外面用望遠鏡查看主場戰事,找到李青山團長商量,前面一線頂不住多久了,偽軍騎兵把道路清理到能勉強通行,日軍騎兵大隊開始在陣前集結,日軍馬上要對前面一線總攻,給騎兵打開一條通路。
太子爺去後營地讓把騎兵團戰馬群帶去戰位,道爺過來通知騎兵團,李青山團長集結老五團兵力,要向這個被圍困的日軍大隊反攻,時不待我,中日雙方都在用命拚時間。
“騎兵?老子的強項,老子騎兵團天下第一。”
道爺歎息:“長官,觀察到日軍騎兵有一個大隊,有四百騎。”
鄧文連長本來當步兵當的如喪考妣,有這種騎兵活計已經欣喜若狂,哪會太在乎別的。“四百?我騎兵團還有一百弟兄,有幫忙的嗎?”
道爺搖頭,回答道:“沒有,這個步兵團馬上會全團反攻,要把這個鬼子大隊拚掉。”
“集合……集合……全團集合……”西斯底裡命令呐喊,似要把氣勢這樣回起來,鄧文連長身邊的幾個老弟兄,跑去集合騎兵團。
“……”
“長官,我們來給你幫忙,我機槍打的賊溜……”
“好……”怎麽個賊溜法,知道也不能嫌棄這好意。
有錢和獨苗忙慌開始整裝,連長蟲都強撐起精神,道爺翻白眼,這夥無良的貨色是去看騎兵對騎兵的,幾個歪瓜裂棗,能幫什麽忙?
200匹戰馬,騎兵百名,專職養馬馴馬士兵和治馬獸醫士兵30位,在小山嶴一頭排兵列陣,無馬聲嘶鳴,馬蹄淺踏騎士輕狂,靜候敵騎,無視日軍飛機從頭頂略過,鐵騎勇悍。
日軍情報不是中方能比的,騎兵大隊長已獲知中方有一隊騎兵在列陣,等待騎兵對決,日軍飛機員更騎士,不轟炸也不掃射,期許騎兵部隊在戰場揚威。
日軍,騎兵部隊,日本60年前就開始軍馬改良,多次失敗,後改良成功的日本馬混合了阿拉伯馬8.7%、英國純種馬7.2%、法國央格魯—諾曼馬24.2%(適合炮車牽引)、法國佩爾什馬21.6%(適合駕轅),日本馬被譽為“東洋大馬”。
騎兵大隊高配中佐,平田幸弘大佐也想看看大日本帝國皇軍騎兵部隊的威風,曲折多年,成軍路,滿滿心酸血淚,到現在真是翹首跂踵。
平田幸弘大佐等到兩門明治四十五年240mm重榴彈炮組裝好,定好著彈點,等待時機一到,山坳口兩邊各轟出一記重炮。炮彈落下就是一個深深的大坑,許多中方士兵聽到的世界最後的聲音就是這炮聲,從此終身失聰,沒有見過這樣的爆炸,驚愕的亂了陣腳,跟上的各種口徑的火炮飽和轟炸,讓這一段防線防守力量驟減。
平田幸弘大佐把騎兵大隊送過這個山坳口,繼續指揮大軍馳張有度的進攻這一段防線,讓中方守軍把兵力陸續填進這殘破的陣地,消磨大興防線抵抗潛力,卑鄙的戰術。
騎兵團戰馬群被突如其來巨大聲浪驚的一度慌亂不堪,這種程度的爆炸沒有遇到過,戰馬的訓練沒有到這種烈度。忙碌良久,才安撫住馬群,騎兵團戰馬為蒙古馬種。蒙古馬長距離奔跑能力強,耐粗食,抗性強,但也有速度差,載力弱,不易馴服等弱點,沒有東洋大馬那樣高大,“去勢”後的溫順。騎兵團戰馬用蒙古傳統神奇“吊馬術”訓馬,使戰馬身輕如飛,日走千裡,從不生病。在日軍騎兵過山坳,進入這片小山嶴預設騎兵戰場時,總算沒給騎兵團丟人,讓鄧文連長捏了把冷汗。
“鬼子馬隊來啦,我們騎兵怎麽還不衝鋒呀?”日軍高頭大馬好不哄人,大隊騎兵瘋湧,我這小步兵看的著實害怕,強忍著不去架槍突突,先下手為強,乾兩個夠本,死了算逑。
與我們一起在山麓的道爺,解釋道:“這是真正的騎兵對決,等雙方擺好陣勢吧。”
“打仗呢,講什麽客氣?鬧呢?”
“……”
我們兵蛋子哪懂長官的戰術目的。歷史的不算,這是中華民國第一次中日雙方正式騎兵對決,騎兵戰力評估是意義重大。鄧文連長知道騎兵團的使命,用生命換時間,可惜日軍騎兵列陣速度很快,也是同樣訓練有素。
日軍騎兵列陣中,一騎獨行場中,孤立倨傲,引鄧文笑罵:“什麽狗屁,學古代戰前喊話,是想讓老子現在就笑得陣亡嗎?”
帶著長蟲的太子爺,與騎兵團唯一沒有上戰馬的鄧文連長閑聊著道:“派個好手去探探唄。”
“隨便吧……”鄧文連長一抬手指了指場中,一個老弟兄同樣孤行過去探探鬧什麽妖。“記得啊,答應老子的事情,可別掉鏈子,不然老子做鬼找你去。”
“一口唾沫一個釘,說到做到。祝將軍馬到功成,我去場邊為將軍吹衝鋒號……送行。”太子爺叭立正,敬禮,帶著長蟲回場邊山麓。
“將軍?哈哈,臨了臨了,不曾想還能混個稱呼將軍,不虧哦,嘿嘿……”
日本陸軍本來師從德國,騎兵自我感覺太好,學海軍向往英國騎士,沒有西方騎士的命,卻染有紳士的病。兩個牛頭不對馬嘴的騎兵,互相禿嚕了半天,不明所以,日軍騎士最後摘下一隻白手套,摔在馬前,中方騎兵見狀略一愣神,氣咻咻的把兩隻皮手套摔回給日軍,感覺好極了,要摔就摔一雙,鬼子發個脾氣,一點都不大氣,難怪矮矬矬的不討喜。
“弟兄們,給這些倭寇見識下我們的厲害,把對面騎馬的統統乾掉,我們就會上史書。”
“史書?是縣志吧?”
“屁,那小長官說我們要上國書的哦。跟老子衝,光宗耀祖嘍哦,哈哈,騎兵連,跟老子殺……操,喊錯了,再來,騎兵團,跟老子衝,殺啊……”連長當習慣了,代理團長還真沒時間習慣,尚未品味團長的威風,就到結束的時候。
“殺,啊,你大爺的……殺……”
“哈哈哈……殺……”
“哈哈……”
小山嶴,地形所限,沒有騰轉空間,只有無畏催馬對衝死戰,戰馬如雲,塵霧滾動,風馳電摯。太子爺吹響衝鋒號,騎兵團軍馬矯健,馬背踞槍,馬上射擊,從容自如,不同與日軍騎兵只能靠人數排槍射擊。日軍騎兵大隊確實“武士道”,機槍小隊都沒有帶來,純粹要與中方騎兵對戰馬上功夫,比拚直面死亡的勇氣。
數百米的對陣,中日雙方騎兵衝鋒瞬息而至,中方勝在馬上槍法有準頭,日軍以人數排槍補不足。馬蹄轟鳴與槍聲脆響漾徹山嶴,騎兵落馬,戰馬中槍失蹄翻滾,慘烈至極,震撼人心。
領頭衝鋒的鄧文連長,被子彈擊落馬下,騎兵團戰馬在身邊呼嘯衝過,一匹無騎戰馬蹄子踩過,小腿直接對折,慘嚎著差點背過氣,爬著去尋找自己摔落的武器。
戰馬衝撞,交錯的用掛刺刀的騎歩槍,用馬刀,惡狠狠的招呼對方,衝鋒衝鋒,殺穿敵陣,混戰到一起。
太子爺放下軍號,一曲衝鋒號,號停為信,一切該結束了。
“準備,我們去給日軍補槍……”太子爺的語態落寞。
“補槍?”
我話語剛問完,山嶴無數的手榴彈開始爆炸不停,整片陣地炸起血霧風暴,血色覆蓋整片戰場……
我目瞪口呆眼神都失去焦距,手指不自覺指著戰場,呀呀的不知自己要說何言語。
太子爺眼神冰冷徹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