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夜色,山巒成影,押運隊伍啟行。
胖長官琢磨完雪佛蘭轎車,頓時覺得自己那膘肥體壯的寶馬不香了。“中尉,跟我去後勤部,明天師長會安排你見習,留這裡你明天別說師部,軍營都進不去。”
“醫生兄弟,等下去後勤部,那邊條件相對好點,明天去軍部醫院報道,軍部醫院那幾個醫生是砍手剁腳的貨,生病的士兵還需要送地方醫院去,丟人啊。”這醫生不簡單要重視,看那手術器械箱就知道,玲琅滿目,泛起的光澤,除了“貴”還是“貴”。
“恩……學生兵,你被後勤部征用了,明天開始上午跟著我學習,下午跟警衛營訓練。”明面上賣太子爺個好。
“就這樣吧……”吩咐把幾份行李讓士兵帶走,一溜就坐進轎車等“太子爺”他們做司機開車了。
這就沒了,還有我和田芽子呢?我忙給太子爺打著眼色,不是一起的嗎?
“留這就留這啊,你和田芽子要學的東西還多著呢,我們得空就過來看你們,好好學,保命的,開不得玩笑……”太子爺知道但不好明說,軍隊不可能讓一起的,抱團是大忌,會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煩,會適當的拆分融入軍隊,軍隊才是一個抱團的整體。
大家惜別再會……
望著遠去的轎車屁股,一股揚起的灰塵,漸散成片,清風拂過,淡去不現,終無不散的宴席,惆悵不舍……
……
身旁蹭過來個丘八,中等身材,行走之間與常人不同,筆挺剛硬成一種習慣,軍裝顯舊還算乾淨,臉色黯黑不好猜年齡,眼底布滿紅血絲,一臉髒胡子茬,手上滿是老繭,那勉強擠出的假笑露出了黃板牙,讓人瘮的慌。
“乾哈……”心情頓時更糟,想退伍帶田芽子回家了。據說不幹了退伍,自己跑就是逃兵,逃兵軍法是槍斃,不知道的是退伍還要長官批。
“我……我是你營長……”倒霉的,被新兵蛋子鄙視了,讓堂堂營長情何以堪。師長要愛兵如子,這子還有師長爺爺護著,不讓打,管教子的會不會吐血三升師長爺爺毫不在意。手掌是握了松,送了握,暗自神傷,誰讓自己背呢,到這裡來做奶媽呢。
“營長?”不知道不懂什麽是營長,反正看架勢是長官,這軍隊一樣的穿著,兵與長官也分辨不出來啊。“營長大人好,田芽子,過來,見過長官。”
“不要叫大人,沒那叫法,叫營長或長官都可以,記著啊,別出去給我丟人。”昨休沐,與自己帶的弟兄幾個去城裡一通吃喝,一通胡混,晚上一起找個大通鋪小賭到天亮,手氣好心情好,近來難得好心情,不破功,不生氣,不罵不打。
“長官好。”田芽子忙掏出香煙,用那順太子爺的叫什麽破來著的打火機給黑臉長官點上。
“嘶……恩,去找地方先住下,嗯……”困的不行了,睡覺去,誰有空理這新兵蛋子,看他們什麽都有,就懶的管了。
我與田芽子看黑臉營長走了,沒人搭理我們了,把東西左摟右抱的帶上,去找人打聽在哪住,後勤長官特意留下的幾箱子彈幾把槍也懶的管了,軍營還能把東西丟了啊,明天再問誰收了去,應該是有人保管的吧。
後來才知道黑臉營長,廖長官,很早就是師長部下,跟著老長官敢打敢拚,慢慢升到主力團的營長,平常時候主力團跟著警衛營一起戒衛師部,也算師長眼下人。
幾月前,休沐日,小酒館,酒過三巡,
菜過五味,上菜的老板娘熱情風騷,讓食客們揩點小油打情罵俏,難怪滿堂客人生意挺好。不知是是酒喝多了還是山西老陳醋是否也醉人,手不自覺的也過去掐了一把那左右搖曳,忘記自己那殺人的手有多大力氣,老板娘捂著肥臀淚珠漣漣:“乃刀貨,髒頭髒臉的二流子,膈應人欺負俺……” “嚷個別人摸得,我就摸不到,半掩門的還矯情上了……”這就怒了,喝蒙圈把話順嘴出溜惹禍了。
“活不了啦……當家的,你個乾飯的,快來啊……”惱羞成怒的哭天嗆地。
幾位同僚和部下喝成酒蒙子總有那種還算帶了腦子的,怒氣變一身冰涼,打著眼色,連拉帶拽,心底發寒,直歎要完犢子,那是丟下飯錢,不顧後面追著怒罵的與看熱鬧的撒丫子就跑啊。
西北軍時軍紀就是嚴明的,若有違紀者,絕不寬恕,一定受到軍紀的嚴懲。前幾年,張自忠師長有位遠房堂弟張自遂,調戲婦女,被張師長親自下令軍棍20,關押半月,去職驅逐,毫不姑息。這萬一被算成調戲婦女、道德敗壞、行為不端、擾亂社會秩序的壞分子,就得玩完。
小城新聞,總會傳播話題,軍紀處的冷冰冰軍規與事實差別也難判,只能上報。
張師長對這倒霉催的也無語,一眾同僚幫忙求情,好話說盡,主意建議一堆,不罰不行,怎麽罰才是關鍵。一團漿糊下,師長聖裁,軍棍40,滾去新兵營。
主力團的營長,變新兵營的營長,最最悲催的是改編的二十九軍,是滿編的軍隊,新兵營只有編制單位沒有兵,空營,近期沒有招兵的需求,更窮的沒條件去招兵,哭的眼淚水都沒有了,撒潑打滾才讓放給他幾個親兵老部下,家底裝備更不用想,幾人抬走一挺水冷馬克沁重機槍是最後的尊嚴,重機槍組的兵都沒要到帶走,悲催到姥姥家哩。
廖營長開始還努力想辦法,做各種打算謀劃,給老弟兄畫大餅鼓舞士氣,慢慢的,再然後,就沒有然後了,一起渾渾噩噩,一起混吃等死,沒得盼頭。
戰機,稍縱即逝,突兀的出現。
今天新兵營來了幾個新兵,在新兵營還留下來了兩個,不一樣,大不一樣,好兆頭啊,還有“錢力”,新兵蛋子還能翻出我廖大營長手心,把握“戰機”是必修課,這還能抓不住?
第一次接觸雖然被鄙視了不怎順利,廖長官還是決定自己不與“錢力”鬥氣,向“勾踐”老兄弟學習,自己被自己感動不已,決定明天開始訓練自己的兩個兵,那幾個走過場的要不要一起訓是個問題,兩個兵不成排、不成列是更大的問題,在問題中沉沉睡去。
新軍營,新兵營,月朗星稀,我與田芽子兩兄弟還在討論留下還是回去,討論明天退伍回家要種幾畝地。
此時……
日軍第2師主力已佔領吉林,今天,東北軍HLJ洮南鎮守使張海鵬在談條件,快要投敵,此時,鬼子正在大擺筵席歡慶著勝利……
起床號,悠長,第一次在新兵營響起。
晨曦熹微,越過連綿的山峰,柔和朦朧,有軍號催促也從從容容,帶走著濕潤清冷留下空氣清馨……
“夭壽啦,廖黑子你是發什麽神經啊,大夥都倒霉成這樣子了,還作死啊……再這樣老子回三營了啊……”某位部下發出靈魂呐喊。跟了個不省心的老長官,堂堂大排長,現在一個兵沒有就算了,還要排班站崗,站半宿崗大清早老長官又作妖,不能忍了……
廖營長收起軍號,憶崢嶸歲月,司號兵時的本能還是那麽熟悉,軍號老夥計一直保養的蹭亮未蒙塵,中軍大營後起的軍號聲跟自己沒得比,莫名的有一絲自找的沾沾自喜。
“營長早……”
“長官早啊……”我們趕緊與進來的營長打招呼。手忙腳亂的穿戴,找出毛巾去洗漱,解決個人問題。
……
“營長,帶我們去哪?”洗漱完回來望著又來找我們的營長。
“領槍啊,軍服,鞋子。”新兵營比別的營只有唯一的好處,專門的小後勤部門與小倉庫。
小倉庫值班的“小長官”看著我們直樂:“就是這兩貨昨天丟一堆東西不管的吧,人才。鑰匙拿去,裡面要什麽自己找,我補個覺,出來叫我入帳簽字。早上號吹的不錯,該有個兵營的樣子了。”黑臉營長應該臉更黑了吧。
打開木箱,營長幫我們挑選軍服。“你們個子不大,選大一點點的軍服更好,馬上變冷了,裡面加衣服,棉衣應該沒那麽快發,衣服大點有九龍帶扎著一樣精神,褲子長了折起來打綁腿不影響的,趕快試,等下那邊箱子試膠底布鞋子。”
“營長,我們自己有皮鞋呢,不用拿布鞋吧。”田芽子覺得軍鞋難看不願意要,盯著自己穿的皮鞋惋惜不已。
“以後統一著裝,連襪子都必須一色一樣,還不換鞋子,軍棍20,要試試嗎?”
我都懶的搭理田芽子話多的,在這裡,長官說啥做啥啊,別被當了刺頭就不劃算。
營級只有新兵營有後勤部門的小倉庫,只有幾個大小木箱子,看的出來物資極少,一排舊的“老套筒”,連“漢陽造”都沒有,有些更是舊的鏽跡斑斑,應該是用的膛線都磨平了保養都懶的保養了,樣子貨。唯一的亮眼的只有一挺馬克沁MG08重機槍,冷冰冰的,幾抹鏽跡,幾抹油汙,廖營長凝望著那斜揚著掛灰的槍口,想到那不夠一個半彈鏈的彈藥箱,幾許悲愴,幾許淒涼……
馬克沁MG08重機槍口徑7.92mm,全槍長1175mm,全槍重62kg(含H形槍架),槍身重26.4kg,槍管長719mm,理論射速450發,250發布製彈鏈供彈,槍管采用水冷式降溫方法,水冷套筒可以裝4公升的冷卻水。很多人對重達35.6kg的四腳架有所不滿,但在使用時,卻發現,這個重槍架給予了槍身很好的穩定性。戰場上真正的死神鐮刀……
“走啦。”廖長官讓我們一人兩套軍服、兩雙鞋子,又看我們在那打趣瞎鬧,無奈的順手拿了兩頂軍帽,幾套綁腿布帶,其實已經下了大本錢拉攏,外面士兵誰還沒幾個補丁。
“理發,理完發差不多開飯。”
“我們前幾天才理的啊。”我很不解,問營長。
“呵呵,理光頭,戰場上最好的就是光頭。胡子以後自己備把剪刀自己絞。”戰場上光頭是最實用的,射擊不會有頭髮擋視線,近戰滾一起,被抓住頭髮的肯定是輸面多贏面少,也少了頭虱這個麻煩事,有軍帽保護刮擦不比頭髮好,萬一受傷也好消毒包扎。軍隊人多,難道還專門養一群理頭匠,不現實,理光頭簡單互相就解決了。廖營長喊來自己的親信勤務兵,軍禮後,讓用理發手推子給我們推光頭,看著新軍裝還挺羨慕。
“營長,抽煙。哥,你也來根,順便幫忙把胡子刮了唄。”田芽子理發手推子推了個光頭還是英俊“和尚”,看的來氣,嘴甜又刮了刮,光頭蹭亮,刮了胡渣後更是小生清秀,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營長,不發長槍啊。”我可是聽“太子爺”說過,老兵才可以用捷克式輕機槍,那帥氣的輕機槍不想了,步槍還是想要的,男人嘛,哪有不喜歡槍的。
“倉庫的槍太老舊了,領來幹嘛,你領了就別想換,你確定要?”營長想著關照點兩個兵,不想湊合。“再說,你們自己可以找後勤的去說道說道嘛,還要我教?”自己軍餉都不夠花銷的,不替倆新兵蛋子操那閑心。
“……”
田芽子等勤務兵解掉理發圍布,摸著嘴甜的請勤務兵刮過的頭皮,涼颼颼的趕緊戴軍帽,拉平整齊軍裝,做個威武狀:“哥,怎麽樣,挺好的吧?我也覺得好看。”除了褲腿有點拉地別的都挺好,就是不管怎麽看,俊秀的白瞎了這套軍裝,軍裝能穿出幾分風流倜儻是確實過份了。
“呵呵……挺好,好樣子。”我坐過去理光頭,當兵當的頭髮都沒了,心情很不爽。用心去看去記營長在教田芽子打綁腿,“太子爺”說過這很重要的, 不馬虎用心學。
“折好褲腳,褲子別拉太緊,布帶平頭端從鞋幫開始繞腳腿平裹,腳踝這裡適當緊點,繞三圈,後面慢慢松點打,每一圈將綁腿翻面,以保證平貼腿面不斷向上打到腿彎處。記得站著打綁腿,松緊適度,太緊邁不開步,太松不起作用。”廖營長邊講解別示范,讓我們跟著練習:“最後將分叉端打平結後固定在一側,就好了。開始會感覺腿肚子漲,過幾天就習慣了,今天你們就練打綁腿,打好後就去走一走、跑一跑,那樣綁腿還不松才算合格。多練幾次……”
廖營長吩咐勤務兵:“等下找兩個裝水竹筒他們。”轉過來跟我們道:“有什麽不明白的問這李哥,現在去吃早飯……”
“是,長官。”
“是,長官。”四不像的軍禮。
扶額的廖營長感覺怪怪,反應過來。“等下教下他們什麽是軍禮,軍容怎麽整理……”廖營長忍住了要拽過田芽子給他把扣子都扣上的衝動,軍規軍紀被無良的忘記讓勤務兵教,新兵蛋子毛燥小夥,挨了軍棍就記得了唄。
……
二十九軍從山西移防過來,帶的存糧,被偷懶的炊事兵一以貫之,看樣子還有段時間要啃窩窩頭。
早上還有小米粥,難得的見到鹹菜,鹹菜味道還挺好,要吃到就要看炊事兵大爺心情怎樣。
按炊事大爺說的,我都混成夥夫了,你們能把我怎的,跟我二五六,大家就斷頓吧,早想挨個20軍棍,換個地方繼續混,新兵營真心瞧不上,夥夫肚裡都沒油水,這地方還有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