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支書劃下了道。
他早合計清楚了,箍一孔窯,加上門窗磚塊,就是用石料做窯口,也才幾個錢,要是用隊裡存的木料,再用村子裡的年輕後生, 算工分還要更少,可是,那多出的六萬斤大棗的收益,又是多少?
成了皆大歡喜,不成也沒關系,他自己吹牛失敗,量這個後生以後也不敢再對自己指手畫腳了,劃算!
“這個老狐狸!”
文昊心裡暗自腹誹。
我又不是這裡的人,就是給一個窯洞又能住多久,等我走了,窯洞還能背走怎的,到頭來還不是便宜你!
“多賣三成價錢,我要兩孔,而且是三開間那種,必須是石口的,箍在哪裡我說了算,怎麽使用我說了算,以後怎麽處理也由我自己安排,你和村民都不得干涉!另外……”
文昊再次停頓了一下,然後才繼續說道:
“你私人還要答應我一個承諾:只要不違反道義,不違反法律,政策又允許,你必須支持我一件事兒……”
田福堂暗想:話都讓他說完了,我怕啥,應了!
“你這和六孔都不差啥了,你娃做不成怎辦?”
文昊從兜裡摸出一張拖拉機提貨票, 放在桌上。這都三年了,除了給靠山屯了一張,還沒有用過呢,下次回吉春,全提出來算了。
“這是手扶拖拉機的提貨票,三千元一輛,見票提貨,我輸了,送雙水村一輛車,配套的車鬥、犁耙俱全,直接給你送到村裡。”
田福堂滿意了,怎樣他都劃算!
文昊也很滿意,因為,賣棗對他來說,根本不是事兒,用穩贏的事兒,不但贏得田支書的支持,還能賺兩孔窯和一個承諾,他也賺了!
三成, 這年月的再加工環節的利潤, 起碼百分之百往上,拿出三成來,他還能賺七成呢!
你可能血賺,但我也不虧,這就是雙贏啊!
梁立雪知道文昊的能量,當她見田潤葉好心要阻止馬大哥和爹打賭的時候,讓她給攔住了。
兩人悄悄出屋,到外面說小話。
“立雪姐,你怎不攔住馬大哥,俺爸和人打賭,還沒有輸過呢,那些棗很多很多的,往年全村吃都吃不完,多賣三成,那得是多少錢啊!”
田潤葉有些著急。
“巧了,反正從我認識你馬大哥以來,他還沒有做過虧本的事兒,他幫人都有賺頭的,而且……”
梁立雪停了一下,四下看看,悄悄給新閨蜜耳語。
“你馬大哥厲害的很,錢多到你隨便想都想不出那是多少,你放心,他這次肯定有算計,你爹可能不虧,但他絕對賺!”
“啊?”
“他的事情,我是被要求保密的,具體不能給你說,不過,他前面給你爹說的那些個‘凡是’,根本不是吹牛,你以後要有搞不定的事兒,找他,絕對給你辦的妥妥的!”
“真的啊?啥都能幫?”
“你一個女孩子,能有多大的事,肯定能幫!”
文昊不知道梁立雪給自己攬了一個活計。
當晚,文昊躺在新住處的窯洞裡,合計接下來要做什麽,想來想去,加強對雙水村的了解,應該放在第一位,其它的,都應該放在了解過以後,總之,不能像在北省那樣操切就對了。
終於有了一個人獨處的機會,他一閃身,到空間裡忙活自己的事兒去了,最近,大鵬順氣功到了關鍵時期,一旦突破,就要大成了,還要加緊才行。
第二天是星期天,文昊一大早起來,順著東拉河轉悠,一邊走一邊合計著怎麽重操舊業,給學校的孩子們搞一些福利。
在和哭咽河交口上遊兩裡遠的地方,他看到一個合適的地方,那地方窄水流急,偏偏還有一個落差,正合適做一個竹排攔魚。
他看著地形水勢,心裡合計著怎麽布置,慢慢的就形成了一副完整的設計圖。
轉頭看四下無人,走到附近一個土崖的後面,閃進空間裡把設計圖畫了出來,再對照現場看了下,改了幾處細節,就定了下來。
雖然有鍋碗瓢盆,但就他一個人,也不願做飯,空間裡的包子和手抓羊肉都是常備的,取了一點吃完,倆姑娘就來了。
“馬大哥,你吃好飯沒,俺們少安哥家裡去,俄介紹你們認識,剛才從那裡過,他還在家哩。”
田潤葉進屋就問。
“好哩,歪好吃了哩……”
文昊學著她的話逗孩子,田潤葉不依了。
“馬大哥,你笑話俺哩……”
“沒笑話你哩,俺要學著做一個真正黃原人哩。”
梁立雪忍俊不禁。
尤其看著文昊換了一身這裡人一樣的衣服,白棉襯衣,灰藍褂子,灰藍長褲,千層底黑布鞋,就差腦袋上系一個白毛巾了。
雖然仍是很好看,但她怎麽看怎麽不適應,覺得挺別扭,直想笑。
“笑什麽笑,這叫乾一行愛一行,作為技術員,要深入群眾,和人民打成一片,男人,要工作的,要養家,哪像你們女的,隻管做飯生娃,再說,你連飯都不會做,還笑我……”
“你說什麽都有理,說不過你,不會做飯怎啦,還不是活到現在!”
這位絲毫不以不會做飯為恥,話說,直到現在,文昊還真沒能夠拿住梁立雪的什麽短處,對她還沒有找到一擊必殺的辦法。
“是哩,馬大哥看不起女人哩……”
這位也跟著添亂,繼續控訴文昊對女人有意見。
“好了,我怕你們了,晚上,請您們吃烤魚好了,算是答謝漂亮的田潤葉小姑娘,跑前跑後的照顧!”
“俄才不是為了吃你的魚哩,再說,明天還要上課呢,俺下午還要回縣裡……”
“就你們那課,半天課半天勞動的,就是上課也大多是讀報紙,連教材都沒有,上不上有啥關系?”
文昊有些鄙視現在的教學,明擺著就是帶孩子們玩麽!
“上學不都是這樣麽?”少女有些疑惑。
“你別聽他瞎說,差不多都是這樣的,他自己在平京辦了一個小學校,倒真的是不一樣……”
梁立雪趕忙為閨蜜解惑,不過她解釋的話又引起了田潤葉的好奇。
梁立雪卻解釋不清楚,她不能算學渣,但偏科的嚴重,凡是動手的,或者跟動手相關的,沒有人能比得過她,動腦筋的就有些差了。
比如,你讓她學化學分子式什麽的,她會用好看的大眼睛看著你,一臉懵懂,但你讓她做炸藥,不論是黑火藥還是TNT,甚至硝化棉,她都能給你擺弄的明明白白的。
所以,她糾結了一下,只能說,“好啦,一時也說不清楚,等有機會,我帶你去體驗一下,你就明白了。”
不過,少女又開始憧憬起平京是什麽樣子了,這讓文昊心裡開始有了新的合計,找機會帶他們去一趟也未嘗不可。
他們的同齡人,可能一輩子都沒有出過縣城,缺的就是眼界,眼下上學的作用也就是開眼界,等見識了首都風光,見識了外面的世界,誰知道這些黃原上的優秀孩子,會創造出多少奇跡來呢。
“那,俄上午去石圪節,讓同學給俺請一天假好了,不過,馬大哥,你請客能讓少安哥也來麽?”
“能哩,能哩……”
“又學人家說話……”
孫少安的家在村子的南頭,沿著田家圪嶗出來的路往下走,沒多久就到了。
田潤葉說,少安哥家原來也住在田家圪嶗,後來他二爸結婚,一家人把窯洞讓了出來。
先是搬到河東金家灣,借別人家的窯洞住了一段時間,後來攢了些錢,就在現在的地方重新箍了一個窯口。
孫家住在坡上,從公路旁邊沿小路上去,就見到了一個小平壩,孫家就展現在了三人眼前。
好地勢!
這一片土崖地勢極好,按地書上講就是土脈、風水極好,屬於藏風聚氣之所。
坡下就是公路,交通便利。獨居在村頭,既不顯得離群索居,又能不受左鄰右舍干擾,難得自由,文昊一看就喜歡上了。
更難得的是,這片土崖,足夠起七八孔大窯的, 最少能容納兩家的院子,有地方啊。
現下這裡只有孫家一孔土窯,顯得很孤單,確實有一種離群索居的淒涼感覺,不過,場院裡東邊種了一棵杏樹,都有成人小腿粗細了,微風吹來,鈴鐺一樣的半圓形樹葉嘩啦啦直響,配合豬圈裡的肥豬哼哼聲,給院子平添了一股子生氣。
文昊記得,前世奶奶家就有一棵杏樹,比這個要大得多,虯枝縱橫的。
他還經常和小朋友一起,爬到樹上玩捉迷藏,一個人蒙著眼睛,摸索著找人,其他人就在樹杈間悄悄移動,都不吭聲,很是驚險刺激。
等到六月收麥時,杏子熟了,他和弟弟妹妹一起,幫奶奶在樹下撐著被單,小叔爬上杏樹,一枝枝去搖杏樹的枝叉,金黃的杏子劈裡啪啦的落在被單上……
咳……
往事只能回憶,今世不知道還在不在,他很想去看,但又不敢去看。
他怕,很怕!不看可能還在,還有念想,看了,可能會徹底沒有,連念想都不存在了。